第325章 血蠱之蟲 1
“父皇,您已經又十日沒有上朝了。再這樣下去整個朝堂的人都會有微言的。”李適算是李俶唯一一個同意他入蘇府的人。近日因為蘇神秀情況時好時壞,李俶守着她已經把其他事情全部拋在腦後。
朝堂里指責蘇神秀的人越來越多。尤其是江山初定之時,有太多需要李俶來做決定的事。
“朕不是說過,那些事全由你做主!?難道治罪叛軍,接手管轄他們之前霸佔的地盤這種小事還要來煩朕?”李俶雖然怒氣在心,但礙於屏風內蘇神秀正睡得沉,聲音倒是壓得很低。
“父皇,有很多事兒臣也是不能隨意拿主意的。蘇姑娘也不是時刻發作,您大可抽時間上個朝,也可免了這些人的議論。”李適其實也是為了自己的父皇好。不願以後,他的英名里招惹上這一黑點。
“那你的意思,朕把皇位給你,你可以自己做主嗎?”李俶一時沒忍住將藏在心裏的計劃當面說給了李適聽。
“父皇!您才中年!又是英明之主,兒臣。。。。。”李適啪的一聲跪在了李俶的面前,害怕這句話的意思是在指責自己。他精心多年,一直希望自己的父皇能夠認可自己。但他卻沒有那麼希望自己那麼快上這個位置。
換句話說,他的父皇是他的崇拜。
他的英雄。
以至於,如今蘇神秀在現在的李適看來,簡直有些一言難盡。
然而,李俶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屏風后床上的蘇神秀已經睜開了一直假寐的雙眼。
她的淚沿着眼角緩緩而下,才知道原來自己心裏是多麼的痛苦此時這般拖拉着一身弱骨。
蘇神秀緩了緩情緒才伸出手將眼角的淚擦了擦,假裝發出了點聲音。
有些尷尬的父子聽到聲音便一同焦急的轉入了屏風后。
“醒了?”李俶上前蹲在床沿邊露着一臉的笑意問着。
“這幾日,睡得倒是有些多。身體有些酸,可否扶我起來一下?”蘇神秀臉上露着淡淡的笑,說的話都是詢問的意思。
“好。”李俶知道自己這幾日對她確實有些過於嚴謹,成天把她拘於床榻確實不好。
李適一聽也懂事的退到屏風后,便聽見蘇神秀起身穿外衣的聲音。
說實話,一個女子臨近三十,卻依舊面若當年,絲毫未有變化。不,那眼神變了。
沒有了怨念一般深谷幽蘭的眼,如今盛滿的都是他父皇的模樣。
這樣相知相愛的人,怎麼就這麼多波瀾。追根溯源還是當年自己的母妃做的好事。李適甚至有些不好意思,剛剛對蘇神秀的敵意。
巧兒門外見屋裏有人聲,便端着午後茶點進了屋。
李俶扶着蘇神秀入了座,方才一併坐在旁。李適有些尷尬,不知如何是好時,蘇神秀伸出手拉過了李適的手便示意他也跟着坐下。
可李適竟覺得渾身不知如何是好,獃獃的只是看着她伸過來的手。
“我的府邸沒有這麼多規矩。在這裏生活的都是親人。”蘇神秀見李適不坐,原本淡淡的笑容轉而有些不樂意。
“秀兒讓你坐,你便坐。”李俶不着痕迹拉過她的雙手撫在自己臉頰兩邊輕聲的問道:“是不是有些冷?手指頭有些涼。”
他這是故意讓蘇神秀在意到自己。準確的說,他不願意讓她放任何注意在別人身上。
“剛剛你們說的話,我都聽到了。你去吧,把該做的事,都做清楚。我近來也沒什麼事,不是吃就是睡。好像還長胖了一些呢。”蘇神秀見他心疼的撫着自己的手,心裏還是覺得該做點什麼。
“這。。那些事不算什麼大事。”李俶望了一眼李適,心裏也有些意見。但對着蘇神秀講話又聲音放得很低。
“怎不算大事?俘虜回來的叛軍都曾是大唐的子民。子民犯錯,君王當然要處理。”蘇神秀皺着眉有些趕人的意思。
一直明白蘇神秀所有意思的李俶也便沒有再反對。
李俶與李適離開蘇府後,蘇神秀便喚來喜兒前去請邱讓過來自己院子。
“可是有不適?”邱讓急忙忙趕過來,焦急的問道。
“沒事。只是有件事,想你陪我去做。”蘇神秀這幾日思來想去,最終還是想到了一個對大家都好的法子。
“事情?你說。”
“喜兒說近日寶泉大師入住了福升客棧。我想去找他。”很久以前,蘇神秀就開始派人留意那個曾給她和李俶算過命的寶泉大師。
“這????好吧。那我準備一些東西,我們這就出門。”邱讓知道,此時李俶不在府里,定然是蘇神秀支開的。也不再多問些什麼。
福升客棧里寶泉再見蘇神秀的時候,感覺自己腦門上的黑線瞬間就多了。
“蘇。。。蘇姑娘?!”寶泉以為自己再也不會與皇家有什麼牽扯。
“寶泉大師,不必驚慌。近日神秀來此處見您,並不是要為難於您的。”蘇神秀淡淡一笑說出來的話,還是讓寶泉眉頭皺得更緊。
他才不信呢。
“那姑娘來此?是??”寶泉十分保守的問道。
“只是想請求寶泉大師幫忙撒個慌。”
“對着誰撒謊?”寶泉感覺自己有些腿軟。之前推算自己有一劫難,難道蘇神秀將成為自己的劫難?
“對所有認識我的人。”
“包括皇上?”寶泉忍不住退了一步。
“嗯!尤其是他。”
蘇神秀說這話的時候,寶泉覺得她怎麼可以這麼淡定。
“神秀?”一旁的邱讓也有些不解。
“寶泉大師,莫擔心。這件事,我保證絕對不會連累你。只是想借你的名氣一用。畢竟你曾經算對了我們所有人的命運。”蘇神秀見他退了一步,便向前走了一步。
“不不不!!!!我。。我。。。我。。。”寶泉現在真是後悔自己當初的大嘴巴。
“求您了!”蘇神秀未再傾向前,反而是在寶泉面前,毅然決然的跪了下來。
就算是垂危之際也未曾低過頭的蘇神秀在自己面前跪在了一個人面前,着實給邱讓很大的震撼。他好半會才反應過來。
“神秀!這是做什麼!?”邱讓上前想將蘇神秀拉起來。
“不。除非寶泉大師能答應我!”蘇神秀知道強人所難不好,但她卻不得不做。
“哎呦,好好好,你說說看!我看看我到底能不能承受得起。”寶泉見蘇神秀慘白着一張臉,也是個將死之人,心一軟還是鬆口了。
“求您幫忙撒個慌。按着神秀安排的事,演一場戲。”蘇神秀見寶泉鬆口便一五一十把所有的計劃說給了他聽。
邱讓越聽越覺得蘇神秀簡直就是瘋了!!!
“不行!!!這和自殺有何分別?!”邱讓厲聲的呵斥!
“師傅!這麼多年來我知道你為我做了很多,費心費力又費神!可是你該知道也早就知道,現在的我,不過是油盡燈枯之身。如果能在死之前,布下這個局,對誰都好。”蘇神秀轉過身難以控制自己的垂下淚來。
“對誰都好?!那你想過我嗎?我。。。我。。。。”邱讓抓着自己胸口的衣服,第一次覺得蘇神秀這般殘忍。可他想說出來的話居然到這般地步也是不敢說出來。
“對不起。可是我。。。我需要你一同。。一同演這場戲。。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這是第一次蘇神秀覺得自己沒有顏面面對一直苦苦拯救自己的邱讓,愧疚之心讓她一下子無法控制垂下淚。
“你有沒有想過,萬一以後他知道這不過是一個局呢?”邱讓終究心軟,上前輕輕的將哭得不能自己的蘇神秀擁入懷裏。即便這麼親近的相擁,他的心痛也未能減少一分一毫。
“他不會知道的。。我相信你可以幫我保住這個秘密。就算以後知道了,如此漫長的歲月總會腐蝕凋零我們這一份過去。未來也還長,也許他還會遇見新的未來。”蘇神秀現在也只能這麼想了。
“你。。。。唉~”邱讓難過的鬆開她,在她的眼裏同時也看到了痛苦。不忍心多看,便轉過了身。
“蘇姑娘。。。說實在的,鄙人就算不幫您也是說得過去的。但你剛剛說了一句話讓鄙人還是有些動容的。如今天下初定,確實需要一個好的君主。若是以後皇上怪罪,鄙人也擔了!”寶泉第一次看一個女子可以思慮如此周全,不免心中佩服。若能讓她施行計劃,天下確實還能保得住一個好皇帝。
幾天後,李俶處理完所有事便又出了宮。宮門口召峰正等着。
“主子,娘娘去了茶樓聽戲了。讓屬下來告知一下。”召峰也不明白,怎麼會突然想去茶樓聽戲。
“她身體怎麼樣?”李俶一聽這話,心頭氣就滋生而出。
“娘娘近日身體都不錯。行動自如,臉色也不會像之前那麼差。”召峰也覺得奇怪,怎麼前兩天和現在比差那麼多。
“看來,邱讓醫術真是進步神速。”剛剛還有些生氣的人,一聽她身體大好便又心疼她在家無聊了那麼久。
茶樓好座里蘇神秀正聽得入神,李俶不動聲色便入座在旁。蘇神秀回頭一看是李俶,露出十分燦爛的笑來,轉而再將注意力轉移到台上正在唱戲的人。
好在,戲才剛開始,李俶也不算錯過太多。
一段時間后,戲才結束。戲的老闆開始拿着鑼向台下的人討個賞。走至李俶面前的時候,李俶拿出了一大塊銀子放在鑼里。
“我且問你,你戲裏演的內容是自己編造的嗎?”李俶帶着試試看的心開口問道。
“客觀,其實不瞞你說,這戲裏說的事,正是這台上我閨女發生的事。”老闆低着頭小聲的說道。
“真的?”李俶像是受到極大的刺激一般站了起來抓着老闆的手便是厲聲問道。
“李俶,肯定是假的!”蘇神秀輕輕拉着他的手,希望他不要在人多的地方引起別人的注意。
“這位姑娘,你長得這麼好看但是為什麼聽都不聽就說我是騙人的!?”老闆顯得極為生氣。
“聽聽也無妨。”李俶握了握蘇神秀的手暖聲的說道。
“就是嘛!你知道台上我這閨女之前因為和我走南闖北,積累了一身的疾病。差點就去了!可是我們在洛陽碰上了一個外號寶泉的大師。他說若是能找到相似的人,然後他再用上對方的一點血。加上他的獨門秘方便能救我女兒。巧的是我女兒可是雙生子,妹妹長得與她一模一樣。所以,我這大女兒便是保住了!”老闆講話有些拿不到重點,表達也是一般鄉野之人的說話方式。但他把剛剛台上演的故事,很簡約的說了出來。
“寶泉!?”李俶一下子就抓到了最重要的信息!他驚喜的看着蘇神秀。蘇神秀也回應同樣的目光。
不久后,李俶派出去的人很快的就找到了躲在濟民道觀的寶泉大師。
寶泉雖然答應了蘇神秀做這件事。但看到李俶充滿希望的眼睛,還是有點腳發抖。
“寶泉大師,朕問你,那茶樓西谷戲班老闆的女兒是你救的?”李俶也不讓他跪着,還給他安排了花梨椅坐着。
寶泉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有些抖着聲回道:“可是那臉上有三顆痣的姑娘?”
李俶一聽他果然能對上這信息,便急促的問道:“對!就是她!可是你用秘方給她治癒的!?”
“這。。。。”寶泉抬頭偷偷看了一眼李俶,又看了一眼蘇神秀。忍不住趕緊離開椅子跪在地上討饒:“皇上,草民這等歪門邪道實在不敢說。。。。”
“說!”李俶根本等不了寶泉這等拖拉的性格。
“草民確實,救過這個姑娘。”不管了!!!寶泉閉着眼睛終於正式承認。也就說明他終於完全的同意了蘇神秀的這個計策。
“哼!好大的膽子!那當初你算出秀兒的命數也就該知道秀兒身上也有積勞成疾的問題。你為什麼不說你有方法救治!朕看你是不想活了!”李俶拍案而起,惡狠狠的指着眼前顫抖不停的寶泉。
“草民。。。草民不敢啊!!!蘇姑娘是何許人,哪是草民這種歪門邪道的方法敢試用的!”寶泉雖跪着,但還是本能的又跪又退又磕頭的。
這樣的模樣,讓蘇神秀十分愧疚。她伸出手拉住李俶的右手。“是我們有求於人。”
聽了蘇神秀話的李俶這才冷靜了下來。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起身。坐好。”李俶忍着一肚子火對着寶泉下命令。
寶泉不敢違抗只能抖着腳又起了身坐在了他們面前。
“那就勞煩寶泉大師把整件事與我們說一下。”蘇神秀手握着李俶的右手,輕輕的拍着一邊安撫他的情緒一邊勸着寶泉說下去。
“草民早年行走天下,路過苗疆之地聽說了血蠱之蟲。有幸得此一隻。便一直養着。苗疆的老人說,這蟲可以吸人血。而且是人最精氣神的一部分。再加上他們的獨門配方,便可以救人。”寶泉因為害怕,說出來的話反而亂七八糟,毫無章法,惹得李俶再度皺眉。
“大師到底想表達什麼。朕要你把如何救那個女孩從頭到尾說一遍。”李俶耐着性子再度發問。
“是是是!草民在洛陽遇上這姑娘是因為聽戲認識的。有一次她在台上暈倒,草民正好在。後來才知道她是積勞成疾,命不久矣。草民見她是雙生子,且長得一模一樣,就想起了草藥包里的血蠱之蟲。老班長走投無路才同意草民用這種沒有依據的方式救她。”寶泉咽了咽口水。努力回想蘇神秀之前給他安排好的所有說辭,力求毫無破綻的說完這段“故事”。
“然後呢?”
“草民,用血蠱之蟲放在了她妹妹的手腕處,血蠱之蟲聞到肌膚的味道就會蘇醒。接着咬着妹妹的血脈之處,吸收了整整半個時辰的血。血蠱之蟲變得如同兩根手指那麼粗。接着用苗族的藥材混着血蠱之蟲進行密封。血蠱之蟲沒有東西吃便會吃草藥,於是一個月後血蠱之蟲完全變成良藥。再慢火熬燉十二個時辰。便可引用。”寶泉穩定情緒后,將這複雜的故事一口氣全說給了李俶聽。
“她喝了以後就這樣好了?”李俶語調了全是激動。
“這隻血蠱之蟲可以熬燉二十一次。經過二十一天的調養。那位姑娘便轉危為安。後期再慢慢葯膳調養的。”寶泉也不敢把那虛無的東西說得太誇張。怕引起李俶的懷疑。
“一定要長得一模一樣嗎?”李俶原本開心的心思又轉而想到最棘手的事。
“是!”終於問到重點,寶泉十分欣慰。
“可。。。秀兒的妹妹已經。。”李俶難掩眼裏的失落轉而看着蘇神秀說不出接下來的話。
“其實這個藥方在苗疆也沒有任何依據的。只是在苗疆無意中遇到這養蟲的老人,隨手贈了一隻給草民。希望草民走遍天涯之時可以試驗一下,看看他養的蟲子有沒有用罷了。這樣的情況下,我怎麼敢和您提起。”寶泉盡量按照蘇神秀之前編造的理由來應對李俶可能會有的提問。
“你!。。。”李俶欲言又止,看着寶泉這般倒是一點主意也沒有。
“皇上,這一蟲子難求,這稀奇古怪的藥材也難求。這一模一樣的人更是難上難!試問,蘇姑娘如何能夠等待?”寶泉在蘇神秀的示意下,開始這個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