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店主
沉靈答應了阿九后，阿九那雙如波的眼睛裏溜出了一抹釋然的光芒，只是沉靈並沒有看到，她只看到團團鬚髮之後的阿九突然間伸出了一隻白如玉的手臂，那手臂盡頭如竹節般的細長手指在沉靈的眼前輕輕一揮，沉靈便又看到了湖岸上那些走來走去的人群。
阿九看着那些人悄聲地問了沉靈幾句，“你看到了嗎？那些走在這個湖岸邊上的人，他們的身上是不是都飄出來了一根銀絲，你應該是見過的，就在你來這裏的那個晚上！不過你注意到那些銀絲究竟匯聚到哪裏了嗎？沒錯，就是這裏，不然這裏怎麼會是一個蠶繭樣的建築？你是不是想問那些銀絲是什麼，又與你想知道的我的故事有什麼關係？”
“阿九前輩，您會告訴我的，對不對？那些銀色絲線難道就是被夢魂奪取的意識和記憶？我們現在在的這個蠶繭樣的建築就是用外面世界來的那些銀絲匯聚而成的？”
沉靈對自己的猜想看來十分篤定，她一雙眼睛緊緊地盯着鬚髮里的阿九，阿九突然間咯咯地笑了起來。
“沒錯，這蠶繭一樣的失愛店確實就是那些銀絲築成的，不過他們身上冒出來的銀絲卻不是因為遇到了夢魂，而是因為那是他們沒有意識到的自己流逝掉的情感，而失愛店對於外面的世界來說，就是個收集那些流逝情感的地方……”
“這不會對那些人造成傷害嗎？”
沉靈看着湖岸邊上那些似乎毫無察覺的人突然間心頭一陣酸楚，她現在看到的那些人就這樣任由自己身上的情感流逝掉，這應該不是什麼好事吧？
“人是個複雜的生物體，他們不斷地產生各種各樣的情緒，那些情緒一點點累積變成了深沉的情感，但是一旦那些情感不再重要，它們就會像現在這樣被人這種生物體給拋棄掉，不過總有一天有些人會意識到他們失去了什麼，而這也是失愛店存在的某個緣由！”
沉靈看到了阿九眼眸里突然間燃起的熾烈情緒，她因為看不懂不由地插嘴問了幾句，“可是您給我看的這些與您自己的故事有什麼關係？您不是說你和我不一樣，你就是這個世界裏的人，那些外面世界的人怎麼樣應該與您無關吧？”
“你說的沒錯，小東西！我只是展示給你看看你曾經屬於的世界與這裏的某一層聯繫而已，既然你沒什麼興趣，那我們還是來說說失愛店吧！”
阿九微微扭頭看了看她的四周，“湖心失愛島店究竟是從什麼時候存在的，說實在話我也不知道，我是在九百多前的某個下午突然間走入這裏的，當時守在這裏的店主人自稱阿八，她告訴我我將會成為這裏的第九任店主人，她直接就叫了我阿九！”
沉靈聽到這個，不由得想笑，怎麼這失愛店傳承都這麼隨意的嗎？
“當時的我並不相信她的話，以為自己又遇到了騙人的把戲便匆匆離開了這裏……但是之後沒多久我收到了一個粘附着一縷銀絲的信箋，信箋里只留給了我這個，剩下的就只有阿八的署名了……”
阿九說著從她那鬚髮裏面摸出了一個銀閃閃的手鐲，沉靈還沒看清那被玉手托着的手鐲，它已經被阿九帶在了她的手上，“阿九前輩，您這是幹什麼？”
“沒幹什麼，就像上任店主對我做的那樣，我把這個傳給你了……”
“可是……”
“沒有可是，你還想不想聽故事了？”
“想，可是……”
“那就什麼都不要說，聽我說下去！當時疑惑的我帶着那些東西又一次到了這裏，可是一進到這蠶繭樣的建筑後，我的身體就發生了變化，一瞬間從我的腦袋上也冒出了如你現在披在身後的濃黑長發，而我也像你一樣一旦踏入水中頭髮就像是吸盤一樣被吸在了這裏……後來我漸漸從前任留給我的信箋里明白了自己在這裏的意義……”
阿九的話終於到了尾聲，因為沉靈聽到阿九最後這樣說道：“我以為我會這樣一直走下去，沒想到九九歸一那日你會出現，而我看到你的那一刻開始，我知道我的使命結束了……小東西，我要感謝你啊！”
沉靈看看淹沒在團團鬚髮之後的店主阿九，她沉默了好久之後突然間默默地問道：“阿九前輩，我想知道如果我在這裏一直沒有等到下任店主出現的話，我是不是也會變成您現在這個樣子？還是……”
“我現在的樣子？不，你看到的這個樣子可不是你到來前我的模樣，這是你到來后我才有的樣子，不過你會不會等到下任店主，這個我也不知道……曾經的我還遠在自己的家鄉里自由自在時，誰能想到某一天後我竟然會在這裏守了那麼多年，守得連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為了什麼了！”
隱沒在鬚髮里的阿九突然這樣感慨道，沉靈沒有再說話，而一旁的夢婆突然間抽泣了起來。
“主人，您為什麼要這麼說呢？您可是這裏的主人啊？您這話是什麼意思？我不要這個壞丫頭成為店主，不要！”
“夢婆，你不記得我之前說了什麼嗎？我們的緣分盡了，我已經在這裏九百多年了，我終於要自由了，你不是該為我高興嗎？”
“夢婆是捨不得店主啊，這裏也捨不得店主！”
“阿九也捨不得你還有大家，捨不得這裏……”
沉靈發覺自己站在那裏有點尷尬，她來回地看着她身邊的阿九和夢婆，一時之間也不知道她該說什麼了。
“阿九前輩，您之前的家鄉在哪？這裏難道還通向了別處？還有您之前的那八位前輩又是什麼情況？”
沉靈沒話找話又問了些奇怪的問題！
“這個嘛，以後你自然就會知道了，夢婆在這裏活得比我更久，它也許能給你說說那些過去……”
“主人，湖邊漾起波紋了，有客人來了！”
“生意來了，小東西，讓你來見識一下這失愛店的真實面貌吧！”
阿九看了一眼外面，沉靈也看了一眼外面，剛才如玻璃一樣透亮的湖岸邊的世界，這一刻瞬間消失了。
沉靈四周突然蹭地竄起了無數的火籠，那跳動的火舌一閃，沉靈就看到蒲團邊上給阿九扇扇子的地方出現了幾隻露出彈珠一般眼珠的奇怪生物，它們眨巴眼睛的瞬間與沉靈對視了一眼。
那一眼看的沉靈一個趔趄，“那……那是什麼？”
“哈哈……膽小鬼，這些是除了你和我們之外存在的生靈……現在開眼了吧？”
夢婆說著就跳了出去，倒地的沉靈一瞬間被伸出來的玉手給拉了起來，阿九柔聲地對沉靈說道：“客人來了，我本不想在這個時候讓你看到這些的，不過擇時不如撞時，你早晚也是要知道的！待會兒你就坐在我這裏，這次來的客人是這個世界裏的人，他們與外面你熟悉的人不一樣，你學着點，以後這就是你的事情了……”
沉靈還沒有來得及回應，那一陣漣漪過後，夢婆便引着一個黑影進到了沉靈和阿九所在的地方，就在那一刻沉靈看到她和阿九的前面垂落下了一幕銀絲，夢婆引着那黑影在銀絲前停下了。
“客人遠道而來辛苦了，小店出售所有可以讓客人滿意的……”
“救……救我……我……我要……”
阿九的話還沒落去，那銀絲前的黑影已經跪倒在地，它嘴裏嗚嗚咽咽根本聽不清楚在說什麼，但是沉靈看到了那雙浸沒在黑色里的眼睛，竟無比的空洞，就好像那裏被人澆築了水銀一樣。
“夢婆，來！”
“是，主人！”
沉靈看着夢婆到了銀絲幕前，它伸出了黏糊糊的舌頭舔了一下阿九伸出去的手，然後沉靈便看到夢婆那黏糊糊的舌頭又舔在了那黑影的身上。
沉靈也不知道夢婆的舌頭舔的地方到底是黑影身體的哪一部分，但是她看到了一根銀絲消失在了黑影的身體裏，很快沉靈就發現之前她看到的黑影空洞的眼神里冒出了光彩。
而與此同時，黑影的身體也漸漸退去了黑色，一抹艷麗的火紅色出現在沉靈的眼裏，她驚詫地瞪住了她眼前看到的這一幕。
“多謝店主，這是給您的酬勞！”
一顆碩大的珠子落入了夢婆的舌頭上，沉靈看了一眼，那好像是個瑪瑙，但是色澤和質地又不像是，不過等她再去注意時，夢婆已經把那珠子吞進了肚子裏，而那火紅色的身影也瞬間消失了。
阿九和沉靈面前垂落的銀絲很快被收去，四周一閃一閃的火籠也跟着消失了，不久沉靈就又看到了她熟悉的湖岸邊的人群了。
“阿九前輩，剛才那是什麼人？你們這裏居然也這麼喜歡金銀珠寶啊？夢婆從您這裏拿走給那個黑影的銀絲是不是就是從外面那些人身上飄出來的那些銀絲？”
“是也不全是，那些來自外面的銀絲沒有那麼強大的力量，它們還需要經過淬鍊，這個你以後也會做的……剛才來的是這裏的冥凰，它們正在經歷一場戰事……這些你以後也會知道的……好了，今天你知道的事情也不少了，應該需要消化一下了，夢婆引小東西去休息吧！”
阿九似乎很疲憊，沉靈本還想問一些事情，但她很快就被夢婆伸出來的黏糊糊的舌頭給拉住了，她不得不無奈地跟着夢婆走去了別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