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本質就這樣
寂靜的夜也掩飾不住小巷中的熱鬧，架起的燒烤攤傳來陣陣香氣，三五成群的人們圍坐在一起，熱熱鬧鬧地邊吃邊說笑。
兩人一身西裝，反而跟這個地方顯得格格不入了些。好在兩人都不介意，脫了外套找了個位置坐下，趁着等上菜的功夫，高祁帶頭聊起了天，“看你樣子，不像是怕他，倒像是心虛做錯了什麼才要躲起來的，是嗎？”
“讓我猜猜，易家既然是半島四大巨頭之一，你認識我的時候又一副落魄模樣，應該不是欠了錢吧，你的性子天不怕地不怕的，不是錢債，那就是情債了？你跟他……之前是什麼關係？”
沈諾扯過桌上的手紙低頭擦拭着桌子，並不直面回答自己老闆的話題，“沒有的事，再說都過去了，現在再見面，也只是故人而已，都這麼多年了，能不見還是不見的好。”
“不見？”高祁似笑非笑，想了想又道，“不過也是，要是能避免，還是少一些跟那些世家有什麼瓜葛比較好，會少沾染很多麻煩。可我想知道，要是有哪一天，你也這麼躲着我，到時候你是不是也會跟別人說，我只是你的故人而已？”
沈諾將擦得發黃的手紙丟進桌下的垃圾桶中，這才抬頭看了高祁一眼，“老闆既然怕麻煩，怎麼還敢收留我，‘我的存在，就是最大的麻煩’這句話從見面的時候，我就告訴過老闆，而從一開始，我跟老闆就是施恩和受恩的關係，根本稱不上是故人，老闆既然怕麻煩，可以隨時收回你的恩，不用再管我，任由我自生自滅。”
“諾諾。”高祁挺直身板，伸手去拉他的手，正色道，“這麼多年了，你難道不知道我對你的心意嗎？你不知道我留你下來是為了什麼嗎？”
沈諾並不將自己的手抽回來，任憑男人握着，感受着對方掌心的溫度，之間在對方手腕輕點撫摸着，看着對方的眉眼儘是溫潤，“我知道……不代表我要接受吧？”
燒烤攤老闆端着燒烤來的時候，正好看見兩人相對無言的場景，將盤子放到桌上，半開玩笑道，“高老闆，還沒追到你的心上人啊？這都多少年了，加把勁加把勁。”
沈諾抽出手來，衝著燒烤攤老闆笑笑，抽出手紙包着竹籤低頭開吃，根本不管自己的老闆在一旁有多麼的無奈。
燒烤攤老闆見狀只能沖高祁聳聳肩表示無奈，轉身離開，留給他們私人空間。
“諾諾。”高祁似乎還想說些什麼，開了口卻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反覆斟酌着用詞，卻一個詞也想不出來。
“六年前，易思歸是我對象。”沈諾自顧自咬下一口肉，臉上僅存的一點溫順都消失不見，餘下的只有面無表情，“我對着自己的男朋友是什麼表現，相信老闆也看得清清楚楚，從你家過來店裏怎麼說也要二十分鐘，聽說我有事，到你趕過來，時間根本不夠，所以唯一的解釋，不是你幸好趕上了留住我，而是……你根本就一直在店裏，看完了整場戲，賊心不死，對我還抱有一絲希望，覺得我對你或許不會這麼殘忍，才假裝沒有看見，可是老闆……”
丟下竹籤，沈諾抬頭正視着對方，冷靜道，“我就是這樣的人，不管你願不願意相信，本質上，我就是這樣的，不管是對着你，還是對着易思歸，都是一樣的，從來都不會變，我的本質就是這樣，誰都改變不了。”
高祁對上他的眼，沈諾宛若將所有的光輕輕攏到眼中，瞳孔中散發著柔和又耀眼的光芒，乍然驚艷。
“要是老闆後悔了，我明天不會在夜色出現，以後也不會在老闆面前出現。”沈諾偏過頭，躲過他的直視，輕聲道。
“我不會後悔。”高祁手一擺，權當做為剛剛所發生的事情畫上一個句號，隨手拿過盤中的一串，笑道，“除非我死，否則夜色永遠都是你的庇護點，不管你答應我，還是不答應我，這句話永遠有效。”
“易思歸，我們認識十五年了。”沈諾突然回過頭，認認真真道，“一開始，他是我弟弟，後來他就成了我的對象——當然，明面上的而已，他是年少無知，而我……我本就是一個戲子，戲子無情，我把他當弟弟，才會離開他，可是老闆，我跟你一點交情都沒有，我也不會對你的恩情感恩戴德。”
高祁笑而不答，取了筷子擦乾淨，一點點慢慢幫他夾走烤生蚝上的蒜蓉，直到所有的蒜蓉都夾走，這才開了口，“吃吧，你也累了，我先去付錢。”
沈諾並不多說什麼，等他吃完的時候，高祁也付完賬回來了，沖他伸出手來，“來，我送你回去。”
沈諾可以稱得上是乖巧地將自己的手交了出去，任由他牽着自己站起來，牽着自己往巷口走，再把自己送上車坐好，目送男人關上門繞過車頭，溫順的眉眼突然凌冽起來，直勾勾地盯着對方的背影，直到對方上了駕駛位，這才收回自己的眼神，閉上眼斜靠到座椅上，“不介意我小憩一會吧？”
“不介意。”高祁靠過去替他系好安全帶，指腹在他額頭上輕輕撫過，“睡吧，到了我叫你。”
車內回歸寂靜，高祁的思維慢慢發散到六年前，沈諾剛闖進他生活的那一天。
當時的沈諾，翹着二郎腿坐在沙發上，笑眯眯地看着他，眉眼溫順好似小貓一般，舌尖輕舔唇角卻宛若盛開的彼岸花般妖冶嫵媚，低沉的嗓音在他耳畔響起，“老闆，需要活招牌嗎？”
沈諾的臉並不算傾國傾城的美貌，頂多算是清秀可人，更是一個男兒身，按理來說，他本該拒絕的，可是那一刻，他的內心卻宛若受了什麼蠱惑一般，望着沈諾帶着幾分媚意的臉，鬼使神差地答應了下來，從此以後，再也擺脫不了這個名為“沈諾”的劇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