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笑起來不是那麼浪

翠兒猶豫了一下，說：“唔……這人打扮得是挺怪異的……但是小姐，天下有這麼帥的姦細嗎？嘻嘻……”

衛止陌想：自己現在的打扮的確夠怪異的了。

中分頭。

對襟布衫。

綠布軍褲。

高筒皮靴。

腰挎盒子炮，當然只是道具。

他在網絡劇里扮演的角色，是汪偽政府的小漢奸。

衛止陌原本也不想跑什麼龍套的。

他狂妄地尋思着：憑着自己俊朗的長相，一米八八的身高，還有精湛的演技……應該等不到大學畢業，就會有星探找上門來。

怪只怪，他老爹老衛欠下來一屁股的債務。

2020年，因為特殊原因，學校無法正常上課。

正在黔京戲劇學院剛剛讀了半年大學的新生、年僅19歲的衛止陌，就泡在劇組跑了大半年的龍套。

大半年時間，衛止陌不僅養活了自己，還幫他老爹老衛還了兩萬塊錢的貸款。

好不容易混到能露個正臉，有幾句對白，酬勞剛剛漲到一千塊錢一天的時候，卻遇到了劉煜罡。

堂堂黔京首富公子劉煜罡，也不知道吃錯了什麼葯，居然也來網絡劇里跑龍套。

雖然他的長相有點寒磣，。但是人家有錢啊！一來就有露臉鏡頭，還有對白。

這次，雖然不是什麼男主，只就是鋤奸隊的一個隊員，好歹也是正義之士。

劇情是這樣的：軍統鋤奸隊本來要刺殺汪偽政府的某個重要人物，但是未遂，於是就逮一個小漢奸充數。

衛止陌扮演的角色，就是那倒霉的貨。

衛止陌被鋤奸隊員羈押后，關進了黔京南郊的一個小黑屋，被鋤奸隊的幾個“正義之士”一頓毒打。

因為有劉煜罡在，假打就變成了真打，衛止陌就被打得昏迷過去。

誰叫他得罪了意外富翁的公子呢？

衛止陌原本就是一個“百萬負翁”子弟，長得再帥也還是一隻癩蛤蟆，居然就吃了天鵝肉。一進黔京戲劇學院，就和萬人矚目的新晉校花、某廳老大的千金白伊若好上了，三個月時間就雙宿雙飛。

換誰誰都會羨慕嫉妒恨。

……

按照劇情，不用化妝就已經鼻青臉腫的小漢奸衛止陌，逃出小黑屋之後，倉皇竄進南麓的深山裏。

被劉煜罡扮演的鋤奸隊員追上了，又是打鬥一番。

然後，劉煜罡開槍，漢奸被除掉。

沒想到劉煜罡那小子，居然偷偷換了道具，手裏握着的，是一把真槍。

劉煜罡開了一槍之後，子彈擦着衛止陌耳邊呼嘯而過，衛止陌的耳朵嗡嗡鳴叫，灼熱生疼。

在導演、劇務等眾人的驚呼中，劉煜罡卻哈哈大笑。

“大家放心，今天的事情就是個意外，打死這小子，老子大不了賠死者家屬三五百萬。”

這個撫恤金的確夠高的了！

“你們要做的就是都管好自己的嘴巴！你們的損失本少爺全包了！下一個劇目，我老爹照樣投資！我老爹有的是錢！”

劉煜罡的老爹劉世奎當然有錢！

他是黔京省最大的房開商，身家百億，堪稱首富。

也不知老頭子哪根筋搭錯了，居然對投資網絡劇感起了興趣。

原本衛止陌就很納悶：黔京首富的公子居然也來跑龍套。

沒想到劉公子是專程來刺殺自己的。

按照劇情，衛止陌被一槍擊中，墜下山崖。

當然，墜崖的假人還在劇務的手裏。

劉煜罡就是趁這個機會，故意製造一個意外，

何必呢？

大家都是黔京戲劇學院的同學。

不就是為了一個女孩嘛。

犯得着兵戎相見，你死我活的嘛……

……

“小姐，霓裳來了，果然請來了郎中。”

山下五百米處，一個丫鬟打扮的女孩，帶着一個小老頭艱難地爬上來。

“郎中？”

衛止陌很是懵逼。

難道自己墜落山崖之後，劇情還沒有終止？

“咳咳……”

衛止陌輕輕咳嗽兩聲，那兩個女孩就轉過頭來。

衛止陌頓時又驚又喜。

“若兒，是你？”

眼前的兩個女子，其中一個就是白伊若。

只是，她怎麼穿着漢朝的服飾？

“若兒，你也……”

衛止陌原本想說“你也來跑龍套？”

但是白富美的白伊若，演技先拋在一邊不說，就憑着她貌若天仙的容貌，還有某廳老大千金的身份，要演網絡劇，最低最低也是女三號。

畢竟現在大家都還是黔京戲劇學院表演系剛剛升大二的學生。

再等三年，白伊若非女主一號人物不演。

“什麼若兒若兒的，這是我們大司馬府的小姐……”

另一個扮演丫鬟的妹妹太入戲了。

衛止陌伸懶腰一般扭動了一下身子，還好沒有殘缺不堪，能動。

於是又問：“大司馬府？哪個大司馬？你們演的是穿越劇？”

丫鬟頓怒：“放肆！當今天下，還有幾個大司馬？”

白伊若制止了那個丫鬟打扮的演員，依然軟語溫存地對衛止陌說：“這位公子，本小姐名叫王嬿！請問公子是何方人士？為何在這昏迷不醒？”

大司馬、王嬿？

衛止陌搖着頭：難道自己真的穿越了？

或者，自己墜下懸崖之後，正好砸進了白伊若劇組的劇情裏面，成了一個免費的龍套。

“好吧，你想當小姐，那就做小姐吧……好在你現在演的是大司馬府的小姐，嘻嘻……”

笑了笑，一本正經起來，配合白伊若演戲。

“咳咳!本公子衛止陌，一個不小心穿越到了西漢。敢問大司馬府的小姐，還要不要衛某人繼續做你的准老公？”

白伊若一臉懵逼：“老公？感情這人是個太監？但是……不像啊……”

老公，古時候的確是太監的另一種說法。

看來白伊若入戲太深了，居然這樣損自己的男友。

衛止陌很是生氣：“你巴不得你老公變成太監是吧？那你可要活守寡了！”

“放肆！”

那個丫鬟演員又要生氣了。

衛止陌越來越覺得奇怪。

這亂七八糟的對白，除了那個丫鬟演員，怎麼就沒劇組的人提醒一下呢？

接着又故意嘆息一聲：“唉……王嬿，大司馬府的小姐……倘真如此，要不了多久你就是皇后了，可別忘了你的糟糠之夫啊。到時候，我可是要和皇帝搶老婆的……哈哈哈！”

衛止陌一臉痞笑地看着白伊若，看她如何回應。

“完了完了，小姐，這人比劉校尉害慘，十足的瘋子一個，居然還侮辱了小姐……該死！”

那個扮演丫鬟的女孩，一臉痛苦惋惜的模樣。

臉色突然從美妙變成猙獰，朝衛止陌舉起了手掌：“倘若他不是瘋子，就是故意裝瘋賣傻，潛伏我大漢朝刺探情報”。

瞬間，一股凌厲的殺氣撲面而來，衛止陌俊朗的臉頰也被變了形狀……

那丫鬟還未出手，就被白伊若喝住。

“翠兒！你住手！你都知道他是腦子出了問題，怎麼還要殺他？倘若他真是姦細，還能逃得掉鋤奸隊的追殺嗎？”

衛止陌再次崩潰。

什麼劇情啊，跳來跳去，都逃不脫姦細的角色，逃不脫被追殺的命運。

那丫鬟恨恨地停住，卻一臉戒備神色。

倒是白伊若，俯下身來，和顏悅色的表情里，卻帶着淡淡的憂傷，不像是白伊若該有的情調。

“公子，你剛才說什麼來着？嬿兒真的會做皇后？”

衛止陌搖了搖頭：什麼鬼的導演啊，不把劇情給演員交代清楚就開拍了。

“唉……”

想着西漢王嬿的命運很是悲催，衛止陌不覺也跟着憂傷起來。

歷史上的王嬿，西漢大司馬王莽的長女，小皇帝劉衎的皇后。

元始五年十二月十六日，也就是公元6年2月4日，漢平帝去世。

王莽立漢宣帝的玄孫劉嬰為太子，號為孺子，王莽代攝帝位，尊王嬿為皇太后。

公元9年初，王莽篡位稱帝，建立新朝，降封劉嬰為定安公，皇太后王氏改稱定安公太后。

那時候，王嬿才十八歲，為人婉順文靜有節操。

公元23年，綠林軍攻入長安，誅殺王莽，火燒未央宮。

王嬿忠於漢室，哀聲長嘆息：“何面目以見漢家!”

縱身跳進火海，自焚而死，享年三十三歲。

“哈哈哈……”

看着眼前的白伊若，衛止陌突然大笑道：“哪個的編劇，一點常識都沒有！”

身邊，卻沒有一個劇組的工作人員出現。

衛止陌越發納悶，看着白伊若，認真地說：“若兒，你現在的這個年紀，演的應該是皇太后了，怎麼還是大司馬府的小姐？”

的確，白伊若是2001年出生的，和衛止陌同歲，正好十九歲。

十九歲的王嬿，自然已經被王莽封為皇太后了。

“放肆！”

那個丫鬟演員瞬間暴怒：“再胡說八道，拿你當姦細論處！”

衛止陌忍不住又笑了。

“喲呵呵……一幫草雞，也想拍穿越劇？哎喲！”

身子一動，突然感覺身下有什麼東西硌着。

反手一摸，頓時一驚。

身下壓着的，正是劉煜罡試圖槍殺自己的那把真槍。

於是靠着身邊的一塊巨石，半撐着身子。

屁股就壓着那把手槍，不動。

忍不住又是一陣后怕。

……

劉煜罡準備開第二槍擊斃衛止陌的時候，突然被衛止陌控制住。

另外一個群眾演員被眼前的一幕嚇呆了，沒控制住，手裏的盒子炮走火，居然也是一把真槍。

衛止陌為了躲避子彈，就抱着劉煜罡一起墜下深谷。

……

衛止陌看了看自己身處的地方，還好是一片草地，但是身邊都是亂石，要是再歪過幾公分，腦袋砸在巨石上，那麼他穿越的就不是西漢朝了，而是陰曹地府。

導演也是缺德，居然選擇在人跡罕至的南麓絕壁邊拍戲。

這下好了，墜下萬丈深淵，自己倒是僥倖撿回一條命，只怕劉煜罡那廝，早已粉骨碎身。

這個劇不是劉世奎投資的嘛？好啊，劉世奎這回一分錢沒賺着，還搭上了自己兒子的性命……

衛止陌突然很爽。

但是眼前的白伊若，又該作何解釋？

她究竟是在拍戲，還是稀罕的王嬿，和2020年的白伊若一模一樣？

倘若是白伊若的話，她應該也熟悉西漢的歷史。

倘若是王嬿，她的確不知道自己的未來。

“若兒，你難道不知道西漢的歷史嗎？王嬿可是大司馬王莽的長女，後來成了皇后，再後來被封為皇太后，不過，皇后和皇太后的角色都很凄涼……結局更是悲慘……”

白伊若聽罷矛，頓時一臉惶恐。

衛止陌蹙着眉頭，繼續火上澆油。

“我看啊，你演到小姐的戲結束之後就別演了！後面的戲就讓其他人來演！做皇后也沒什麼好，倒不如就做小姐算了……啊！你可別誤會，小姐這個身份……在古代是尊稱，挺適合你的。”

的確，“小姐”這個詞，從二十一世紀八十年代就開始已經發生了變異。

那個叫做翠兒的丫鬟演員忍不住了，一臉殺氣騰騰，似乎真把白伊若當成自家主子了。

“你這個瘋子再敢胡說，翠兒要……”

看了白伊若一眼，悻悻地說：“掌嘴了……”

白伊若看了衛止陌一眼，卻不做任何解釋。仰首望天，一臉憂傷。

這時，另一個丫鬟打扮的美眉，帶着一個老頭氣喘吁吁跑來。

那老頭，還真是古代的郎中打扮。

身着長衫，頭戴斗笠，肩上挎着一個木箱子，那應該就古代的藥箱了。

那老頭五十多歲，身材清瘦，但是精神矍鑠。

頷下一綹銀須，倒有幾分仙風道骨。

小老頭一看到白伊若，突然下跪。

“老朽見過小姐！”

白伊若直起身子，朱唇微啟。

“先生不必多禮，趕緊診治這位公子！”

“老朽遵命！”

小老頭站起身來，卻不告敢直立，回頭看了一眼，白伊若身後五十米的遠處，站着十多個身穿古代黑色盔甲的古代士兵。

他們都是群眾演員，也不知道有沒有黔戲的學生。

白伊若焦慮地對那郎中小老頭說：“先生，你就看看他的腦子是不是也摔傷了？”

衛止陌一愣：什麼“也”？難道翠兒說的那個腦子不好使的劉校尉，腦殼也是被摔傷的？

“老朽遵命！小姐直接叫老朽的名字好了，先生這個稱謂……老朽愧不敢當！”

說罷，開始給衛止陌搭脈。微微閉目，頷下銀須微微抖動。

衛止陌也搖着頭，忍不住苦笑！

大約半分鐘后，郎中小老頭突然大叫一聲：“啊？不好了！”

白伊若頓時被嚇了一跳，驚問道：“先生，什麼不好了？”

小老頭的這聲驚呼，嚇得翠兒丫鬟瞬間又舉起了右掌。

而五十米外的士兵演員中，就有一個校尉打扮的男人，提着一把長刀奔跑過來。

卻見郎中小老頭轉身就朝白伊若跪下，面露驚喜之色，訕訕地說：“小姐，老朽剛才惶恐，也就失言了。其實不是不好了，而是太好了！”

瞬間就鬆開了把脈的手。

那“校尉”角色，就在白伊若身後五米之外站定，虎視眈眈，格外警惕。

小老頭不知道是過於興奮，還是驚恐，竟然身子顫慄。

結結巴巴地說：“小姐……這位公子……不需要老朽診治了！”

白伊若微微蹙眉，臉上的憂傷更加濃烈：“緣何？先生在南麓一帶可是絕世神醫，死人都能救活，會有什麼怪病能難倒先生呢？”

郎中小老頭急忙搖頭，一臉的驚喜狀。

“小姐高抬老朽了，不過不是小姐想的那樣。老朽剛剛從這位公子的身上……探出了武脈。”

小老頭戰戰兢兢地說：“老朽懷疑，此人正是……傳說中的武脈戰神！早就練就了不死之身……”

那個叫做翠兒的丫鬟演員放下右臂，冷笑一下，不屑地說：“什麼鬼戰神？我們發現他的時候，差點就翹腳了……要不是小姐……咳咳！”

白伊若等了翠兒一眼，翠兒趕緊乾咳兩聲，閉上了嘴巴。

衛止陌還是搖頭苦笑。

翠兒說得沒錯！什麼鬼戰神啊？！自己只是小時候跟着老衛瞎比劃，學到了一些花架子。

不過衛止陌自己也感到奇怪，跌下深不見底的絕谷，不僅沒死，似乎也沒有受到什麼損傷。

而且，好像渾身充滿了力量……

難道自己真的穿越了、還意外獲得了戰神技能……

也罷，看在白伊若是自己戀人的份上，就心甘情願地給他們這個劇組做一回“道具”。

在世戰神，也是會餓的。現在衛止陌的肚子就餓得咕咕直叫。

白伊若聽見了，突然就笑了，笑得婉轉可人、風情萬種，和2020年的白伊若是有很大的區別，不是那麼浪。

轉身對另外一個丫鬟演員說：“霓裳，你去把我備用的點心拿來，這位公子，大概餓了！”

霓裳那丫鬟答應一聲是，剛要轉身，剛剛跑來的那個“校尉”演員突然大喝一聲：“慢！”

隨即一個箭步衝到了衛止陌的面前，硬生生把白伊若隔開。

還回頭大喝一聲：“保護小姐！”

遠處的十來個士兵一聽，迅速就沖了過來。

白伊若愕然。

“劉校尉，怎麼回事？”

白伊若的表情實在到位。那納悶、驚愕的表情，實在看不來出是在演戲。

那“校尉”側着身子，就對白伊若說了一句：“小姐退後，此人是想必就是中山國來的姦細！”

“唰”的一下揮舞手裏的斬馬刀，指向衛止陌。

白伊若大驚。

“劉校尉不要！”

衛止陌一看那頭盔里的臉，頓時大驚。

“劉煜罡，你居然沒死？還當上了校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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