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初臨九州 第六十章 兩種選擇，兩種下場
蘇秦的心陡然一緊，這塊玉佩是秦夢玥贈予自己的定情信物，更是秦夢玥當年被撿到時唯一帶着的東西。
蘇秦不知道為何姒崇會有這麼大的反應，但是第一時間就是想的保護秦夢玥，當即開口道：“這一直是我的東西，何來從何獲得一說。”
姒崇搖頭道：“不可能，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你母親是柳如煙，當朕不知嗎？你敢欺騙朕？”
蘇秦的腦中突然滑過了另一塊玉佩，那塊上面寫有一個崇字的玉佩。
蘇秦一臉獃滯，同樣是喃喃自語道：“不可能，不可能，怎麼會有這樣的事情。”
姒崇似乎一點耐心都沒有了，急切地吼道：“快說！這塊玉佩，是誰給你的！”
蘇秦深深地看了一眼姒崇，輕聲道：“是我的夫人。”
姒崇一愣，伸出手顫顫巍巍地指向蘇秦，結結巴巴地說道：“你，你怎麼敢，你好大的膽子，蘇秦，你。”
蘇秦臉色平靜道：“我的夫人不是你想的那個人，如果我沒猜錯的，我的夫人的母親，才是你想的那個人。”
姒崇在短時間內連續遭受幾次晴天霹靂，已經是覺得頭暈目眩，搖搖欲墜，勉強坐下后立刻怒視着蘇秦道：“快說！”
蘇秦手握秦夢玥的玉佩，開口道：“她從小被父母遺棄，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被人撿到時，身上只有這一塊玉佩，再無他物。”
姒崇急切道：“那她的母親呢，你現在可知道在哪，她的父親又是誰？”
蘇秦沉默不語，淡淡地開口道：“她的母親，想必是已經遭遇不測了，至於她的父親是誰，我也不知道，但我想，應該不會有第二個人。”
姒崇獃獃道：“遭遇不測了，怎麼可能會遭遇不測，你一定是亂說的，你憑什麼說她遭遇不測了。”
蘇秦閉上了眼睛，雖然有些殘忍，但還是說道：“後來我在青州到金陵城的路上，遇到了一夥土匪，從那裏，我又找到了另一塊玉佩，上面寫的是一個崇字。”
“根據土匪所說，當年有一個女子孤身前往京城，被擄上山，因為不願服從土匪，寧死不屈，自殺身亡。”
當時蘇秦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為何另一塊玉佩上是一個崇字，而不是一個姓，現在才知道，因為姓是姒字，是天子之姓，皇姓。
誰敢在玉佩上寫上姒字呢，那可是要砍頭的大罪。
姒崇雙拳緊握，低着頭，沉默不語，咬着牙，縱使百般忍耐，還是有滴滴眼淚要從眼中滑出。
蘇秦想了想，開口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但是她應該是發現自己懷孕了。但是一個女子，未曾婚配就懷有身孕，是為世俗不容的。”
“雖然不知道她是怎麼支持下去的，但是她一直到生下孩子都只有自己一個人，沒有人可以幫她。”
“也許是不想讓自己的孩子沒有父親吧，她南下金陵城，奈何路遇土匪，最後落得了個身死道消的下場。”
姒崇勃然大怒道：“住口！不要再說了。”
蘇秦嘆了口氣，不再說話，留時間給姒崇好好消化一下自己說的話。
過了一會兒，姒崇開口道：“當年我還不是皇帝，只是一個皇子，在青州偶遇了一個女子，她是我見過最溫柔婉約的女子。”
“後面的事情你也能猜到了吧，我和她相愛了，但是她只是一個平民百姓，我的苦衷你肯定也能理解。”
“姒仁和陳綾的事情才剛剛發生，惹得先帝大為惱火，那個時候的我正處於和姒仁競爭皇位的關鍵時刻，我沒得選。”
蘇秦沉默不語，沒想到當初兩個最被寄予厚望的皇子，竟然都愛上了平民之女，但是兩個人的選擇截然不同，後果同樣截然不同。
姒崇選擇拋棄女子，回京城接受先帝安排的妃子，姒仁則是硬生生不肯聽從，寧願終生不娶，以至於丟掉了繼任皇位的機會。
蘇秦對於姒崇的選擇還是能夠理解的，畢竟姒仁的下場就在眼前，更何況還涉及到皇位之爭，這世間最值錢的東西，誰能不動心呢。
只能說姒崇沒有辜負先帝的期望，也沒有辜負自己的志向，唯獨辜負了一個深愛着自己的女人罷了。和前兩項比，女人顯得是那麼的無足輕重。
姒崇露出了從沒在外人面前顯露過的苦澀神情，看向蘇秦道：“其實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向她承諾了，等我成功奪到皇位，當上皇帝，我就可以娶她了，到時候我就不用聽，也不用在乎別人的話了。”
“只可惜我算到了一切，卻沒算到她懷孕了，因為這個女兒讓她主動來京城找我。”
“她叫秦舒婉，是這世間最好的女子，是朕負了她啊，當年朕在回京城之時，將朕的玉佩留給了她，以示朕絕不忘她之心。”
“她當初拿着朕的玉佩，獨自上京尋朕，是多麼大的勇氣，又是多無奈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啊。”
姒崇說到這裏已經是情難自己，把頭深深低了下來，似乎是不想讓蘇秦看到他這個冷酷無情的帝王也有為情所困的時刻。
“對了，她叫什麼名字？”姒崇低聲問道。蘇秦開口道：“秦夢玥，因為不知道她父母是誰，只有一塊寫有秦字的玉佩，便以秦為姓。”
姒崇突然勃然起身道：“我要去找她，她是朕的女兒，朕豈能放任不管，她當為公主。”
蘇秦臉色一變，立馬出聲道：“陛下不可！”
姒崇冷眼看着蘇秦道：“怎麼，你要阻止我們父女相認？”
蘇秦嚴肅地看着姒崇道：“你要怎麼和她說，說你當初有苦衷，不得不拋棄她們母女？”
“而且她母親的事情我一直瞞着她，她如果問你她母親的事情，陛下又該如何告訴她，母親已經在多年前就慘死的血淋淋真相？”
姒崇一愣，重新坐了下來，背對着蘇秦，沉默不語，背影似乎在一瞬間佝僂了幾分，整個人看起來都蒼老了不少。
蘇秦嘆了一口氣，知道現在姒崇的心裏非常亂，但是自己必須阻止姒崇，自己好不容易把秦夢玥瞞下來，絕對不能讓姒崇把自己對秦夢玥的保護前功盡棄。
姒崇緩緩開口道：“我和她母親，相愛卻不能相守，現在還要父女不能相認，是不是未免有些太過於殘忍了。”
蘇秦說了句很戳姒崇心的話：“你想要和她相認，她卻未必想要認你，在她的認知里，就從沒有過父母，甚至覺得父母可能已經死了。”
姒崇低聲笑了笑，開口道：“我這個父親，確實和死了沒什麼區別。”
“有的時候，我也會想，如果我當初的選擇是聽從自己的內心，而不是先帝的想法，堅持自己的愛情，現在會是怎麼樣。”
“本以為我比姒仁幸運很多，現在看來，還是他更幸運一點，至少他心愛的女子還好好的活在世上不是嗎？”
蘇秦很感慨，姒仁羨慕姒崇能夠拿下皇位，姒崇卻羨慕姒仁喜歡的女子安然無恙，現在的他們互相羨慕對方的選擇。
當年的他們想必是對於自己的選擇都是無悔的，時間果然能改變太多的東西。
姒崇轉過身來，雙眼無神，看着蘇秦道：“難道朕真的只能看着自己的女兒卻沒法相認？朕已經虧欠她的母親太多了，朕想要在她身上彌補一下。”
蘇秦沉默不語，眼前的男子這一刻似乎不是什麼夏朝的天子，只是一個普通的父親，蘇秦相信此刻的姒崇一定是真情流露。
蘇秦嘆了一口氣，低聲道：“陛下可以收她為義女，就說看到她后很喜歡她，這樣一來，也不會有人懷疑什麼陳年舊事，不會損傷陛下的形象。”
姒崇眼前一亮，原本死寂的雙眼漸漸生出了一絲神采，不住點頭道：“不錯，不錯，義女也行，朕已經很滿足了。”
姒崇突然開口道：“你是怎麼想的，為什麼要幫朕。”
蘇秦淡淡道：“我不是幫你，是幫她，我想了想，我不能太自私了，雖然她從未開口過，但是我知道她還是渴望父愛母愛的，這也算是彌補一下她對父愛的缺失吧。”
“但是我們說好了，你一定不能告訴她真相，這是我的底線了。”
姒崇緊緊盯着蘇秦，沉默半響后開口道：“這件事你大可放心，朕不是什麼愚笨之人。”
蘇秦在心中感嘆，希望以後的自己不會後悔今日的舉動吧，今天這一句話已經讓秦夢玥乃至自己都和姒崇之間有了羈絆。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那去沒有該如何選擇呢，對於她來說豈不是更大的殘忍。
姒崇拍了拍衣服，起身道：“果然是百聞不如一見，蘇秦，如果你是出身平民，朕定當許你一個錦繡前程，可惜了。”
“今日你在夢玥一事上幫了朕，朕是個恩怨分明的人，其他事情暫且不提，你有什麼事情可以說出來，朕幫你一次。”
蘇秦本想笑着拒絕，但是他想到了一個人，開口道：“那就請陛下對於送五公主去和親的事情，再考慮考慮吧。”
姒崇沉默了，留下一句：“朕會考慮的。”然後推門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