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初臨九州 第四十章 風雨大勢,身不由己
蘇志武把馬車停在常陽樓前,有些發愁,這兩人緊緊抱在一起,雖說是酒醉后的行為,當不得真,可是蔣依依和秦夢玥看到了難免有想法。
這可如何是好呢,蘇志武皺着眉頭看着馬車,這小子倒是給我出了道難題。
楊年走了出來朝蘇志武躬身道:“蘇伯伯,怎麼是你親自駕車?”
蘇志武瞥了一眼馬車道:“秦兒喝醉了,裏面還有另一個醉鬼,倒是一件麻煩事,你把裏面兩個人安排到一個空房間吧,別讓依依和夢玥她們兩個丫頭看到。”
楊年掀開帘子一看,瞳孔一陣收縮,躊躇道:“這,皇宮那邊知道嗎?”
蘇志武無奈道:“沒事的,這兩人都醉成這樣了,倒也不用怕他們做出什麼僭越之事。”
皇宮,御書房
姒崇靜靜地聽着陳公公給他說明今天在獅子林聚會發生的事情,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即使聽到姒璇心情不佳,借酒澆愁,直至醉倒,姒崇仍然是面無表情,只是手緊緊攥住了。
聽到蘇秦酒醉后肆意張狂直面薛永貴,姒崇才有了一點表情,點頭道:“這小子,倒是可堪大用,現在的夏朝的文人都太軟了,需要這樣一個硬氣的讀書人。”
讀書人,並不代表就是手無縛雞之力的軟弱書生,一身狂傲的風骨同樣很重要,可惜,縱觀九州,現在似乎沒了這樣的讀書人。
陳公公猶豫了一下,還是咬牙開口道:“陛下,五公主那件事,是不是再考慮考慮?”
姒崇眯起眼睛,淡淡道:“陳公公,你也喝醉了?有些事情是你能過問的嗎?”
陳真華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但是一想到姒璇這個自己從小看到大的姑娘,陳真華跪了下來,咬緊牙關開口道:“陛下還請三思啊。”
姒崇閉上了眼睛,右手指關節不停敲擊桌面,一下一下,似乎是敲打在陳真華的心臟上。
嘆了口氣,姒崇有些意興闌珊道:“你以為我願意這麼做嗎?時間,我們夏朝還需要時間啊,我如何拒絕他們的要求?”
陳真華自然知道姒崇也有苦衷,不到萬不得已,姒崇絕對不會做出那樣的選擇,但是一想到姒璇借酒澆愁,眼淚橫流的場景,陳真華如何都不覺得姒崇的選擇稱得上是正確的。
姒崇輕聲道:“我是皇上,必須先對得起天下人,這次我唯獨對不起五兒,但是她姓姒,就該有這個覺悟,她應該會理解我的吧。”
“應該會吧?”姒崇最後一句話似乎是在問陳真華,又像是在問自己。
常陽樓一間空房內
夜半三更,蘇秦沉沉醒來,只覺得頭暈腦脹,口中無比乾燥,胃部像火燒一樣疼痛。對於之前在獅子林的最後記憶,也只停留在了徐洛凝這小丫頭和自己喝酒一事上。
蘇秦忽然感覺到懷裏有個火熱的嬌軀在動,似乎睡的不太舒服,蘇秦也沒有多想,會睡在自己懷裏的,也只有蔣依依一人了。
蘇秦輕輕在懷裏的人額頭上吻了一下,然後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苦笑連連,酒雖然是好東西,但是還真不能貪杯,這醉酒的滋味可真不好受。
蘇秦掙扎着坐了起來,走出了房間,自己找水喝,在廚房找到了水缸,蘇秦直接痛飲一番,這才覺得胃裏舒服了不少。
蘇秦走到了院子裏,拿了一把椅子,坐在院子裏,漫天星河閃爍,月光籠罩之下,不同於白天的喧囂,整個世界似乎都變得安逸了,讓蘇秦感受到了久違的恬靜。
蘇秦記起了在獅子林的一些事情,姒璇這丫頭好像心情很差,不顧自己的勸阻,連連飲酒,最後還把喝醉了。
想到姒璇,蘇秦嘴角露出一絲苦笑,這女人還真是倔強,從第一次見到她,就知道她是個執着的人,否則也不會一直盯着自己不放。
蘇秦聽到動靜,依稀看到一個女子的身影走了出來,直接走到了自己身邊,然後躺到了自己的懷裏,躺下來之後,還往懷裏擠了擠。
蘇秦自然以為是蔣依依,笑着抱住她,開口道:“是不是我起身把你吵醒了呀?”
女子並不說話,只是抱着蘇秦,把她的頭緊緊貼在蘇秦的胸膛上。
蘇秦感受到了胸前傳來的一陣潮濕感,哭了?蔣依依為什麼會哭,蘇秦一頭霧水,立馬開始回想,這些天裏,自己是不是做了什麼讓蔣依依不高興的事情?
把頭湊到女子的頭邊上,蘇秦溫柔道:“怎麼了,有什麼事和我說,沒有你丈夫我不能幫你解決的事情,多大的人了,怎麼還哭鼻子了?”
女子身體一僵,沉默了半響才悠悠開口道:“蘇秦,是我。”
這個聲音,不是依依,蘇秦一愣,姒璇?
蘇秦心中狂叫了一聲“我去”,第一反應就是把姒璇推開,但是看到姒璇緊緊摟着自己流淚,蘇秦鬼使神差地沒有那麼做。
但蘇秦還是身體一僵,摟着姒璇的手微微顫抖,這種時候,真不知道不知道該不該放手了。
蘇秦乾咳兩下,開口道:“原來是公主殿下,這,你這樣不好吧,傳出去我倒是無所謂,污了你的名聲就不好了。”
姒璇抬起頭看着蘇秦,眼淚汪汪的大眼睛在月光的照射下似乎在閃着光,緊緊盯着蘇秦。
蘇秦破天荒地感覺到了一陣局促感,嘆了一口氣,輕聲開口道:“你是不是有什麼煩心事,我看你昨日那樣喝酒,定不會是毫無緣由。”
姒璇做了一番思想鬥爭才緩緩開口道:“北方的胡人你知道嗎?”蘇秦點頭道:“匈奴和鮮卑兩家獨大,分庭抗禮,對大夏虎視眈眈,至於其他幾個小部落不值一提。”
姒璇繼續開口道:“胡人這麼多年以來一直在北方沒有踏入九州一步,和我們夏朝相安無事,不久前匈奴和鮮卑的使者傳來消息,說要和我們夏朝和親。”
“要我們夏朝派出兩名公主,分別嫁給匈奴和鮮卑的王子。父皇自然是不肯,但是那邊給了很大的壓力,最後父皇的意思是最多只能出一名公主。”
蘇秦愣了愣,沉聲道:“陛下打算派你和親?”姒璇苦笑道:“除了我,七妹她們幾個年紀尚小,只有我可以去了。”
蘇秦皺起眉頭道:“兩個王子,只派你一個公主,怎麼分?”
姒璇淡淡道:“父皇的意思是讓匈奴和鮮卑自己去商量,反正只會嫁給他們其中的一個。”
蘇秦點了點頭,這個時候用這樣的分化之策,可不是很明智,很容易同時惹惱兩大部族。
姒璇閉上了眼睛,靠在蘇秦的懷裏,輕輕道:“我已經認命了,身為夏朝的公主,這種時候我又有什麼選擇呢?”
“作為女兒身,我能為夏朝做一點事情,已經很滿足了。”
蘇秦沉默不語,正如姒璇所說,在這樣的事情上,不論是姒璇自己還是他蘇秦,都無能為力,沒法改變什麼。
嘆了口氣,蘇秦也不知道該如何去安慰姒璇,誰都知道姒璇自己肯定是不願意遠赴匈奴或者鮮卑當什麼王妃的,但是面對大勢,她一個人的意見是脆弱的。
恐怕姒崇也不是詢問姒璇的意思,而是直接通知了她此事吧。
蘇秦知道,這絕對不能怪姒崇,如果有的選擇,姒崇絕對不會做出這樣犧牲自己女兒的舉措,可是兩大部族給的壓力實在太大。
知道了姒璇的心事究竟是什麼以後,蘇秦對於姒璇再也沒有了一點不滿,只剩下了無盡的憐憫,憐憫她一個女子卻要被迫加入到國家之間的對抗中,淪為一個棋子。
身在皇家,或許姒璇早就已經知道了這樣的事情不會遙遠了吧,作為長公主,她確實沒有什麼選擇的機會。
蘇秦滿心的苦澀,卻只能開口道:“抱歉,這件事,我恐怕幫不了你。”
姒璇“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開口道:“你當然幫不了我,你又不是什麼大將軍。沒有人能幫我,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真的。”
蘇秦卻是一點都笑不出來,除非姒崇自己改變主意,不然確實是沒有人能改變姒璇淪為和親的棋子命運。
蘇秦開口問道:“和親的時間是在什麼時候?”姒璇用很輕鬆的口吻答道:“還有兩年,兩年後匈奴和鮮卑就會做出決定,派人來迎親。”
蘇秦皺起了眉頭,兩年,時間不長也不短,倒是未必沒有轉機,起碼這兩年的時間可以讓夏朝,讓自己做很多事情了。
就這樣,蘇秦和姒璇誰都沒有說話,誰都沒有提及以姒璇公主的身份,這樣和蘇秦抱在一起是不合規矩的,過去了一夜。
第二日,姒璇笑着和揮手蘇秦告別,看不出一點昨日鬱結的模樣。蘇秦心情有些沉重,但還是擠出了一個笑容。
姒璇坐上了皇宮來接她的馬車,一進入馬車,姒璇臉上的笑容就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把頭深深埋在了兩腿中間,只能看到肩膀在不停的抖動,聽不到一點哭聲,哀莫過於心死,大悲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