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緣
待到約定的日子,裴顏一早便被添雪從暖融融的被窩裏給拖拽了起來。
小娘子睡眼惺忪,坐在妝奩前時,眼皮子仍舊未能完全睜開,腦袋一耷一耷的,險些磕在了桌子角。
窗外燕語鶯啼,春氣漫誕。
都說春困秋乏,一點兒也不假,即使昨晚裴顏早早便入了睡,此時也禁不住在馬車裏呵欠連連。
小娘子趴枕在窗沿,額邊的碎發被風輕輕吹動,時不時自那張嬌顏上拂過,惹得她臉上傳來一陣癢意。
她半垂着眼帘,眼裏因着睏倦而浮起一層薄薄的水霧。
伴着馬車轣轆之聲,裴顏沒忍住又在車裏打了個小盹兒。
……
普明寺已在吳州城有百年歷史,位於吳州城以西的靈岩山上,溪流青映之下水綠雙環,遠遠瞧着,頗有一番深山藏古寺的妙趣。
山門前是兩顆碩大的古樟樹,挺拔參天,聽聞建寺之初便已立在了那兒。
添雪扶着裴顏下車,周圍人來人往,加上這普明寺是出了名的求什麼靈什麼,故而香火綿延不斷。
前方綠蔭之下停了好些馬車,許是閑來無聊,車夫們相互攀談,一邊等着自家娘子和郎君。
裴顏環顧四周,一眼便瞧見了等在山門前的清綬。
抬步之際,餘光還瞥見了幾抹熟悉的身影。
只見馬車停靠處,孟湘靈和李拂露正同鄭挽霜交談。
數日未見,鄭挽霜整個人的精神顯得更差了,連帶着腳步都有些虛浮,她本就瞧着弱柳扶風,眼下更像是風一吹便能吹倒了似的。
裴顏收回目光,按下心中疑惑,朝清綬走去。
“崔世子同太妃先去了汶萊殿,特意囑咐了讓殿下待會兒同您一起去會和,現下正在上面等着小娘子呢。”清綬領着她,噙了笑道,“小娘子當心腳下台階。”
裴顏有些意外:“你家殿下和崔世子也來了?”
清綬頷首:“前些日子崔世子來王府,聽聞太妃要來祈福也說要來,”她話至此處,倏然笑道,“倒是殿下原本沒準備來的,愣是被太妃給拉來了。”
裴顏瞭然道:“難怪。”
崔朗素來愛湊熱鬧,沈謝向來不信這些。
三人拾階而上,身旁是絡繹不絕的香客。
古舊的青石階上是陽光灑下的細碎光影,綠樹蔥蘢間,頭頂是一片墨綠蔭涼。
越往上走,寺中的香火味兒就愈發的濃厚。
沈謝就等在山寺門前,眉宇間似已有些微微的不耐。
裴顏走到他跟前,笑道:“殿下,您久等了?”
沈謝瞥了她眼,那眼神彷彿在說:你說呢?
裴顏訕訕的摸了兩下鼻子,這人可真是不解風情。
見他轉身提步,裴顏趕緊跟上。
這寺廟建的頗大,後山再往上還有一座崇明塔,裏頭供着的是晝夜不息的長明燈,裴顏就給自己阿娘也在裏頭供了一盞。
她跟在沈謝身旁,瞧了眼走的方向:“我們現在是去汶萊殿尋太妃和明疏嗎?”
聞言,沈謝步子稍稍滯了一瞬,不知怎的,他忽然就想起了她先前醉酒的時候,口中明疏念念不絕。
沈謝磨了磨后槽牙,忽然覺得牙有些酸。
裴顏見他忽然不動了,不解地看向他:“殿下?”
沈謝默了片刻,腳下倏然調轉了個方向:“你先在寺中逛逛,不急。”
裴顏迷惑的眨了兩下眼,這普明寺她年年都來,哪座殿在哪個方向她都一清二楚,有什麼好逛的?
見沈謝冷着張臉,裴顏卻彷彿在上頭讀出了“我想逛”的意思,她覺得好笑,一時沒忍住真就笑出了聲。
沈謝被她這一笑弄的心裏莫名有些煩躁,乾脆隨意揀了個理由道:“阿娘待會兒還要去同思遷大師講禪,怕你聽着無聊讓你先逛一逛,晚些時候直接去齋堂就行了。”
裴顏點點頭,道了聲“哦”。
她笑眯眯地看向身旁郎君,卻難得見他眼神閃爍了一下。
她轉了轉眸子,盈盈笑道:“殿下鮮少來這兒怕是不太熟悉,不如我帶殿下逛逛吧?”
見他沒有反駁,裴顏便帶着他朝相反的方向走。
她目標明確,腳下帶着風,帶着沈謝穿過大雄寶殿前來來往往的香客,徑直朝圓通殿去。
她走兩步便斜眼朝身後的郎君偷瞄一眼,見他有在跟着,唇角不覺悄悄的翹了翹。
沈謝還是頭一回來到這圓通殿,眼過之處,大多都是妙齡的娘子。
有娘子從他身旁而過,含羞帶怯的眸子飛快的自他面上瞥過,便拉着一同來的娘子緋紅着臉去旁邊的古樹上繫上了祈願的紅絲帶。
這地方是個求什麼的也就不言而喻了。
他收回視線,便感到袖子被人扯了扯。
裴顏一雙眼睛亮晶晶的,似是盛了揉碎的陽光。
她指指殿裏頭,一本正經道:“這普明寺的姻緣聽聞最是靈驗,既然都來了,殿下不若陪我求一求試試?”
她說的是陪她,而不是讓他去求,沈謝看着那雙熠熠生輝的眸子,一時竟沒說出什麼掃興的話。
裴顏只當他是默許了,徑直拖着他進了殿。
沈謝看着她跪在蒲團前,面上淡淡的,心裏卻有些不大平靜。
這殿裏供奉的是觀音像,跪拜的娘子皆都透着十二萬分的虔誠,眼下裴顏雙手合十,閉着眼睛,似在同菩薩許着什麼心愿。
沈謝一時看入了神,可一想到她的願望里或許會有崔明疏三個字,他就感覺有些不大舒服。
但究其緣由,他想或許是他覺得崔朗那小子不行。
他思緒飄飛,卻被小娘子的一聲輕咳給拉回了神。
豈料,色若明霞的小娘子正一隻眼閉着一隻眼半眯着朝他這兒偷瞄。
沈謝簡直被她氣笑了,她這怕不是在褻瀆神靈。
卻聽她口中似模似樣的念道:“信女裴顏,唯有三願。”
她清清喉嚨,而後道:“一願殿下千歲,二願妾身常健,三願如同樑上燕,歲歲常相見。”
她身側祈願的娘子聞聲臉上驀地一紅,她還是頭一回瞧見將這願望大聲念出來的,也不嫌害臊。
裴顏自然是不害臊的,她聲音嬌軟明晰,偏偏像是故意說給沈謝聽似的,直弄的一旁站着的郎君哭笑不得。
可怎麼說呢,懷王殿下這心裏卻就是像被什麼撓了一下,酥酥痒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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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朗:你在說誰不行(微笑.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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