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驚魂之夜
奔波勞累了一天，華眉倒下去不到十分鐘就進入了夢鄉。
一覺睡到半夜，被尿憋醒，她扭動了半天身子，不情不願地爬起來。都怪自己吃方便麵的時候，捨不得那點兒味道不怎麼地的湯，當時是想着那裏面好歹也還有幾滴油，幾粒牛肉渣渣，倒了就太浪費了，這下好了，睡到半夜還要爬起來上衛生間。
住慣了學校的宿舍樓，對於到屋外上廁所倒也沒什麼不適應的。華眉穿着睡裙，踢踏着拖鞋就迷迷糊糊往外走，來到走廊里才發現四周一片漆黑，今晚是個陰天，連一絲月光都沒有，她懶得回去拿手電，便依着白天的記憶，扶着旁邊的牆朝裏面走。
走了沒幾步，就聽到身後有啪嗒啪嗒的腳步聲，似乎是有人穿着拖鞋，但是走路的時候腳步卻太不起來那種聲音，她不以為意。
作為一個有着四年住校生涯的大學生來說，半夜裏在走廊里遇到一個起夜的同學根本不足為奇。她懶得回頭看，繼續朝前走，摸到廁所門的時候，她忽然想起這裏不是學校，這個認知讓她心裏霎時間起了一層白毛！
這時候她完全清醒過來了，這裏是她新租住的傳說中的鬼屋，現在大概是半夜三四點鐘，這裏的住戶只有她一個，為什麼身後會有腳步聲？！
她停下來站住，屏住呼吸，卻發現那腳步聲也消失了。興許是自己的錯覺吧？她這樣安慰着自己，順手推開廁所門，憑着記憶去摸燈繩，早年她家也住過平房，記憶中燈繩通常都設在門旁邊，果然，她摸了幾下，就摸到了一根線，用力拽了一下，聽到“啪嗒”一聲響，但是燈卻沒有亮。
莫非是保險燒了？算了，不管那麼多了，她摸着黑找到馬桶坐了上去。白天倒了半瓶子消毒液，此刻廁所里還瀰漫著一股刺鼻的味道。
她很快解完小手站起身來，想要去洗手，但是卻摸不到水龍頭，只好作罷。現在不是講究的時候，等明天一切都熟悉之後再說吧，想到這裏晚上或許會經常停電，她決定以後把應急燈留在廁所里，好在她還有一個充電手電，可以放在卧室里用。
走出廁所，她感覺已經慢慢適應了黑暗。走着走着，身後的腳步聲又響起來了，她並沒有停下腳步，只是放緩放輕了步伐，這樣她自己就不會發出聲響，但是身後的腳步聲依然很清晰，這一回她明白了，完全不是自己的錯覺。
難道真的是有自己的那些潦倒的同行在裝神弄鬼？不然這森更半夜的，她又是個窮學生，這個屋子看起來也沒什麼值錢的物件兒，賊恐怕也懶得光顧吧？
想到這裏，她鼓足了勇氣猛地一回頭，大聲喝道：“什麼人？出來，別再裝神弄鬼了，姑奶奶我可是除妖世家的傳人，你嚇不倒我的！”
但是身後卻空無一人，連個鬼影兒也沒有。這一下，華眉覺得渾身的雞皮疙瘩都乍起來了。
不是人，如果是人，速度絕對沒有那麼快，而且這屋子兩邊除了空房子，幾乎沒什麼遮掩體，況且她在回頭之前還聽到腳步落地的聲音，怎麼可能在一回頭的功夫就消失無蹤了呢？
“告訴你，甭管你是什麼妖魔鬼怪，老娘我都不怕！來一個滅一個，來兩個滅一雙！”她色厲內荏地又喊了一聲，但是回答她的依然是一片死寂。
華眉大步走回自己的房間，摸到大手電摁亮了之後，四處又照了照，除了屋角的幾個蜘蛛網什麼都沒有發現，最後她不勝其煩，索性倒頭繼續睡覺。
心裏不停地默念着：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不多時，她竟然再度睡過去了。
一覺醒來，天光大亮，她揉揉眼睛，打量着自己的新居，發現完全沒有什麼異常，伸手去拉了拉燈繩，燈也好好的，老舊的白熾燈發出柔和的黃色光暈。
她又走到廁所，拉了下燈繩，那裏也是一片亮光。興許昨夜是片區式停電吧？而那些腳步聲大概也只是因為空曠黑暗而產生的幻覺，總之，現在的首要任務是出去找工作。
華眉大概洗漱了一把，把頭髮隨便扎了個馬尾，套上一件薄棉體恤衫就衝出門去。邊走邊打開手機撥打了幾個招聘廣告上的電話，有兩家的回復是去公司面談。
走了大約一公里路，才到了公交站牌下，這裏到底是郊區，交通確實比不上市區內，不過最大的好處是房租便宜，有了安身之所，心裏到底踏實很多。
等了半天，公交到了，坐上去，空蕩蕩的只有幾個乘客。行了幾站路之後，手機響了，是小染的電話。
“還活着？”小染張口就問。
“當然，青天白日的，你就咒我？”華眉回了一句。
“不是我咒你。是白莎莎嘮叨了一晚上，說是萬一你被嚇出個好歹來，她良心難安。我一直跟她說，華眉童鞋膽大包天，要是真有鬼，估計也是她老人家把鬼嚇哭了。”小染機關槍一樣說。
“哈哈，還是你了解我，跟她說我好好兒的，一根頭髮也沒少，謝謝她的關心。”華眉爽快地笑起來。
“嗯，只要你沒事就好，掛了，電話費好貴的，我的手機快欠費了，白！”那邊撂下這樣幾句，就掛斷了電話，華眉忍不住唇角上翹，微微笑着收起了手機，被人關心的感覺還是很溫暖的。
接連去了兩家公司，一家是薪水低，而且還要一千塊押金；另一家則讓她等通知，看來今天是不可能找到工作了。華眉有些垂頭喪氣地在大街上閑轉，捂着兜里的四百大毛，心裏拔涼拔涼的。
走到十字路口，望着變幻的紅綠燈，心裏十分茫然，不知道該去哪裏。忽然聽到旁邊有熱鬧的搖滾音樂，側頭一看，原來是一家超市開張，在門口做宣傳。細一看，正是昨晚在報紙中縫廣告處看到的那家名叫廉而美的超市，想起他們說的可以抽獎，心中不由得一動。
信步走過去，跟着人流涌了進去。其實這家超市也沒什麼與眾不同之處，只有幾款商品價格超低，其他的也都差不多。華眉看到其中有高露潔牙膏買一贈一，想到自己的牙膏眼看就要擠不出來了，便艱難地做出了抉擇，拿了一管。然後轉了一大圈，也沒敢再下手，畢竟工作還沒有落實，兜里的這四百大毛實在不知道還能撐幾天。
捏着這管價值五塊錢的牙膏走到收銀處，排了一陣隊才到了交款處，收銀小姐看着她手中僅有的這件商品，臉上浮現出一個略帶鄙夷的笑，但是華眉毫不在意，遭遇這樣的尷尬已經不止一次了，誰讓自己囊中空空呢？
拿着五塊錢的小票，她跟着一群人擠到抽獎處，好容易輪到她了，一個紙箱子裏面裝了無數個乒乓球，她把手伸進去胡亂攪了攪，然後心裏默念着：天靈靈地靈靈，讓我中個電磁爐。
沒敢看就把乒乓球遞給了工作人員，耳旁聽到那漂亮的小妞一聲誇張的尖叫：“哇嗚！特等獎！這位女士恭喜您！您中了本次促銷活動的特等獎！”
“真的假的？獎品是什麼？”華眉一個激靈睜開了眼，看到那小妞手裏緊緊攥着她遞過去的乒乓球，一個大紅色的，這是特等獎的標識，之前看到別人抽的，大多數是白色的獎勵一個口香糖，偶爾也有一個中了綠色的，是三包合裝的面巾紙，半天連電磁爐也沒中出一個，但她的這個乒乓球，竟然是大紅色的！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激動人心的時刻到了，大家看一看瞧一瞧，還等什麼，趕緊進去購物，憑小票就可以抽獎，現在本次活動的特等獎已經產生了，是這位女士，請問您貴姓？”管理獎品的小妞對着話筒大聲說。
“我姓華。”華眉小聲說。
“哦，華女士！讓我們一起來恭喜這位華女士，恭喜她中了特等獎，獎品是價值一萬元的仿古紅寶石項鏈一條，稍後，我們會舉行頒獎典禮，這位女士，您可以先跟隨我們的工作人員，到辦公室休息一下，稍事等候，獎品很快就會發到您的手中。”小妞用蠱惑煽動的口吻繼續大聲說著，跟着就有一個穿工作服的女孩領着她去超市的負一層，那裏有一排隔間，是他們的辦公室。
等了大約有半小時，又抽出了一個二等獎，獎品是一枚玉質的麒麟，獲獎的是一個中年男人，聽說他買了一盒避孕套，那是工作人員小聲嘀咕時，華眉聽到的。
隨後頒獎活動開始了。華眉和那個得了二等獎的男人一起走上台去，面對過往行人，她感覺有些不好意思，畢竟從沒在這樣的場合露過臉，更何況跟她一起上台的那個男人長相十分猥瑣，總讓她想起那些午夜時分在夜店裏閑逛的男人。
頒獎儀式搞得十分熱鬧，主持人用充滿激情的聲音說：“現在我們開始頒獎，最激動人心的時刻到了，大家來一起見證廉而美超市的信譽，這是一家大型的全國連鎖超市，全國各大省市都有我們的店面，我們的口號是，誠信第一，顧客至上！下面有請我們超市的總經理，呃，哦不，是我們廉而美總公司的董事長駱宇生先生，他今天竟然親自來到現場為我們的中獎者頒發獎品，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時刻，駱宇生董事長平時工作繁忙日理萬機，沒想到今天他能來到這裏，讓我們以最熱烈的掌聲歡迎他上台來頒發特等獎獎品，而我們S市的廉而美超市的總經理百曉明先生，將給二等獎的獲獎者頒發獎品，剩下的大獎還有一等獎一名二等獎一名，三等獎三名，這些獎項將在剩下的五天之內產生，各位朋友千萬不要錯過這個良機，還猶豫什麼？趕緊去超市購物吧，您哪怕只買一塊錢的商品，也有機會抽到大獎噢！”主持人繼續用蠱惑性的語言煽動着來往的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