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弟媳
“姐姐……”
那雙琥珀眸無聲地流着淚，柏苑赫絕望地搖頭，全身不由自主地顫抖着，喉嚨發緊，說不出話。
“我錯了，姐姐，我真的錯了……”
柏苑赫頓時雙腳發軟，無力地跪在病床旁邊，低頭看不清臉，只是一滴又一滴的濕熱染開了潔白的床單。
“你先出去吧，我想再睡一會。”姜雨斂起眸子，艱難地背對着他，疲憊得說不出話。
雖然背對着那人，可背後仍感受到一道灼熱視線，姜雨閉着眼微微在心裏嘆口氣。
良久，就在她真的快要睡着之際，耳畔響起一個小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嘶啞嗓音：“姐姐，你先休息吧。”
沒一會，門口傳來了被帶上的聲音。
這次，是一定能回去的了。
姜雨無力地蹭蹭枕頭，閉着眼陷入沉睡。
……
A-X家族。
“……你怎麼還沒回去？”
柏苑赫剛進大門就看見那抹刺眼的身影，本就陰沉的神色更加黑了幾分。
“喲？被姑娘趕出來啦？”庫金瞥見來人，絲毫不在乎自己的身份，倚在沙發上大大咧咧地沖他笑笑，好像他才是外來者。
柏苑赫陰鷙地盯着他，下顎緊繃，琥珀瞳里浮現隱約的怒火：“誰允許你出現在這的？”
“是我。”
身後，頭頂上方頓時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柏苑赫猛地回頭一看，柏苑弦隨便套了衣服就出來了，髮絲上還滴着水珠，偶爾幾滴順着肌膚划入衣領，看起來柔軟舒適得緊。
庫金：“……”
他扭頭看看柏苑赫，只見那人仍看着樓梯上的男人，不由得眉頭一皺，正想出聲打斷——
“你這種狀態，還用得着洗澡？”
柏苑赫譏誚着，挑挑眉，看來似乎找到了一個發怒口。
“柏苑赫，你有病嗎？逮誰罵誰？”
庫金臉上頓時有了幾分慍怒，他噌地一下起身，怒目而視。
柏苑赫漫不經心地斜睨他一眼，冷笑一聲：“緬族小公子是沒家？整天往別人家跑，這還有你說話的份？”
“你！！！”
聞言，庫金暴跳如雷，下一秒擼起袖子就要衝上來罵罵咧咧地干一架，這混球說誰沒家呢？！
“……”
柏苑弦無語地看着兩人的鬥爭，只覺額頭上的青筋隱約在跳動，真想一人給一拳。
“怎麼？我說錯了？”
“你才沒家呢！”
“你再說一遍？！”
“哎喲？生氣了？”
“你今天……”
“夠了！！！”
眼見事態朝着不可控制的地步發展，柏苑弦黑臉怒吼一聲，這下兩人都安分地坐在那，乖乖閉嘴。
柏苑弦疲憊地捏捏眉心，一步一步走下樓梯，平靜地看向那仍在瞪人的琥珀眸：“那姑娘說什麼？”
“……”
柏苑赫忽地垂眸不言，完全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嗯？”
柏苑弦有些疑惑地打量了他幾眼，沒有繼續下去，轉而看向庫金，眼神更加驚疑了：“……我不是才把你送回去嗎？”
“啊？對啊，哈哈哈，”庫金乾笑兩聲，手下意識地撓撓頭，順勢看向柏苑赫，目光中還帶着點心虛，“那姑娘到底跟你說什麼了？”
柏苑弦：“……”
柏苑赫閉上眼癱坐在沙發上，雙手掩面發出了悶悶的聲音，絕望而無力：“她幫我穩定涳賽因，我讓她回到她的世界裏。”
庫金：“那不是挺好的嗎？雙贏啊！”
柏苑弦：“……”
他總是不相信庫金的智商低到這種地步，他竟然還跟自己有着一半相同的血脈？
想想就離譜。
“等等！”庫金驀地想到了什麼，猛然看向柏苑弦，眼裏是驚奇，“那不就意味着，哥也會消失嗎？！”
“……”
“不，不行！”庫金狠了眸子，語氣登時冷下來，看向柏苑弦的眼神意味不明。
“嗷！”
下一秒，庫金捂着臉被人推開，踉蹌幾步才穩住了身形，他目光幽怨地看向‘罪魁禍首’。
柏苑弦咳咳兩聲，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一本正經地望着柏苑赫：“那你呢？你怎麼想的？”
那雙琥珀眸微顫，嘴唇翕動，半響又抿了抿，他把臉埋進膝蓋中，露出迷茫而又痛苦的眼神。
過了會，他終於悶聲道：“……我不想她走。”
“我認為你的想法是十分正確的！”
庫金趕忙道，見縫插針地硬躋身到兩人中間站着，連連點頭，生怕柏苑赫反悔。
“……”
柏苑弦皺起眉頭，手裏的青筋兀地突起，下一秒，猛地伸手——
庫金：“？？？”
他只覺得自己喉嚨一緊
，衣領毫無防備地被人扯着往後拖，臉上瞬間變成豬肝色。
庫金驚詫地胡踢亂蹬，想要往後看着那人控訴他的暴行，誰知身後傳來那人淡淡的聲音：“……你最好不要亂動，畢竟這是徒勞的。”
“……”
柏苑赫看着被拖遠的人，嘴角抽抽，一言難盡。
他失神地望着不遠處的牆角，心亂如麻，手不自覺地扣緊了手臂，陷了進去。
面前突然投來一片黑影。
柏苑赫獃獃地順着看去，只見柏苑弦站在自己面前，神色嚴肅。
柏苑弦：“……你不是送那人回去了嗎？”
柏苑弦倒是隨意地挑挑眉，順勢坐在他旁邊，翹着腿平靜地看着窗外的光：“我讓暗衛送他回去了。”
“那他應該還挺傷心的。”
“還能調侃，看來你也不是很難過。”
“……”
柏苑赫頓時斜睨一眼身旁漫不經心地挑着手指的人，怏怏閉嘴。
“說吧，你怎麼想的。”
柏苑弦低頭瞧了眼自己的衣服，隨手理了理，那摺痕瞬間消失。
“我想和她在一起。”
整理衣服的手忽然一頓，緊接着柏苑弦像個沒事人一樣，無所謂地努努嘴，輕聲道：“可你知道，現在是不可能的了。”
“……”
柏苑赫眼神一暗，無措地抱着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畢竟，他說的沒錯。
“你對她做出那麼過分的事，倒也不知道你當時怎麼想的。”柏苑弦輕笑一聲，語氣里不禁夾雜着幾分嘲諷。
“我、我當時，只是我、我……”柏苑赫連忙想要解釋，可誰知一開口，連自己都結結巴巴的說不清楚，最終他長嘆了口氣，緩緩道，“我太生氣了，原本沒有想要那樣子的，可一碰見她，我就控制不住我自己。”
“哦？”
“我根本控制不了我自己，”柏苑赫痛苦地埋首膝蓋，渾身顫抖着，像是陷入了什麼不安的回憶，“她身上的每一寸，無不令我發狂，還有她的味道，沒有一點是不令我着迷的。”
“……”
柏苑弦凝視着正埋首的人，心裏泛起陣陣酸澀，露出一抹不為人知的苦笑。
他起身，慢慢踱步到窗檯，看着窗外的夕陽，那濃重的光撒下，他濃密的睫毛被鍍上了一層迷人的金色，溫暖而着迷。
良久，柏苑弦看着那緋色的夕陽，微眯眸子，薄唇
輕啟：“讓她走吧，無論去到哪裏，有緣的話，終究會相見的。”
柏苑赫一怔，獃獃地看向說話的人，毫無防備地將他心裏最後一根執拗給斬斷。
他已經好久好久都沒有見到神色這麼柔軟的哥哥了，眼神宛如清晨闖進漫天薄霧森林裏的第一縷光，奪目而感動。
“哥哥……”
柏苑赫不由自主地喃喃道，琥珀眸里突然有些濕潤起來。
“至於我啊，要是咱倆有緣，下輩子我可不想當你這個笨蛋的哥哥了。”
柏苑弦倚靠在窗檯旁，忽然轉身沖他溫暖一笑，金色的光傾灑在他身上，美好得不成樣子。
“去吧，好好給人家姑娘一個答覆，”柏苑弦想到了什麼，頓了頓，輕笑一聲，“給弟媳好好說，別嚇到人家。”
剎時，那雙琥珀瞳便毫無防備地留下了眼淚，察覺到臉上的濕潤，柏苑赫慌忙抬手擦掉眼淚，抿着唇拚命想要控制好情緒。
“我、我……”
“笨蛋，”柏苑弦聲音輕得宛如一片羽毛，在夕陽中緩緩落下，他眉目間儘是寵溺的無奈，“你知道我的心意，但我仍舊克制着我自己。”
柏苑赫心裏驀地一軟，垂眸之際，那淚便順着暈染得發紅眼尾滑落，悄無聲息。
“……我明白了。”
柏苑弦看着起身朝門外走去的人，那笨蛋好像比自己還高了呢。
他看着那鄭重離開的背影，不由自主地笑了，發自內心的笑了。
“啪嗒——”
門被帶上了。
與此同時，窗外的銜接處旁響起了一個咬牙切齒的聲音：“你還真是偉大啊。”
還隱忍着怒火。
柏苑弦愣了愣，好奇地彈出身往窗外一瞧，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堂堂八尺男兒竟然格外嬌俏地緊緊抓着窗沿，像跳芭蕾似的踩在那只有兩、三厘米寬的裝飾旁。
“喲？緬族小公子還有這種癖好啊？”
柏苑弦倒也不急，悠哉地撐着腦袋，好整以暇地盯着那額頭隱約滲出汗的紈絝之人，嘴角勾起一抹饒有興趣的弧度。
“喂？！不是吧！你就打算這樣看着？”
庫金驚了，心下沒由來的一慌。
“嗯……我記得派人送你回去了吧？”
柏苑弦無所謂地側頭打量着窗檯，還真的挺窄的。
“我、我那是……”庫金憋紅了臉，頭腦飛速運轉的同時便支支吾吾開口
，“那暗衛不認識路。”
“對，沒錯！那暗衛不認識路！”
“……”
柏苑弦嘴角一抽，這麼爛的理由都能說出口，還真是難為他了。
庫金本打算悄悄看一眼那人的反應，可誰知不僅來了個對視，柏苑弦還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
“……哥，我錯了。”
“……”
得，這小子認輸倒是挺快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