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午後,陽光明媚.

林飛雪走進一座輝煌的建築,像殿宇,像酒樓,像塔,像紀念堂.

地上鋪着水晶石.牆上掛着壁毯.所有的陳設都是古董和古玩,室內的綠化,喬木和灌木和花草比室外還要豐富自然.一切都那麼賞心悅目,使人一經接觸便覺得一生一世再不能失去.

然而,這裏卻是空蕩蕩,空蕩蕩得怕人.

這裏便是關破旗亭的內殿,令江湖中人聞風傷膽的習池亭.

謝殘英與林飛雪兩人闖入關破旗亭后,由謝殘英現身引開守護高手,林飛雪才順利的進入習池亭.

習池亭香主夏侯衣是關破旗亭亭主辟寒金的小舅子.在關破旗亭中地位較為特殊.林飛雪此來便是想從他的身上打來缺口.

林飛雪至今忘記不了孩提時代聽到過的師傅揮舞的刀聲,寒冷的冬夜,蕭瑟的殺氣,一聲無依無靠的刀聲,嗚咽顫抖,如泣如訴,彷彿訴說著江湖的艱難困苦,孤獨凄清,輕回低轉,讓人聽之淚下.

林飛雪慢慢地知道,刀聲是世界上最傷心的聲音,無影無蹤,無解無存,無體積無重量無定形,卻又入耳牽心,移神動性,不言之言,意外之意,無為而無不為.

江湖使林飛雪壯懷激烈,威嚴和恐怖呼喚着豪情.而突起的刀聲能使林飛雪的心一下子抽緊在一起,刀聲和殺氣混在一起使林飛雪對江湖充滿幻想和躍躍欲試.

林飛雪開始學刀的時候,發現所有的刀法似乎都帶有一點感傷,不管是五虎斷門刀,還是回魂追月刀,九環潑風刀,相見藏龍刀,當一切都境過時遷的時候,記憶中的刀法也不會隨着時間的流逝而變得溫柔,相反,最激烈最霸道的刀法,用來殺人的時候,多少有點落寞的傷悲.

但江湖是一個殘酷的現實,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所有的刀聲都有神秘的力量,都擁有讓人慾罷不能的**.哪怕這種**有許多痛苦,痛苦也痛苦得那麼強勁.

林飛雪學刀三年後,開始沉浸在他所能夠欣賞的刀聲世界中了,並從中有所發現,有所獲得,有所超越,理解,升華,領悟.進入了刀的世界,林飛雪如魚得水,流星蝴蝶刀讓他覺得左右逢源,俯拾皆是,行雲流水.龍行天涯刀則是深沉,憂鬱而又翩翩瀟洒的美,君臨天下刀以雍容博大,嚴謹豐瞻讓人喘不過氣來.飛星傳恨刀如水銀瀉地,如鮮花燦爛.一位位前輩大師的刀法給林飛雪一種神聖,一種清明,一種靈魂沐浴的通爽快樂,一種對人生價值包括江湖的一切困憂和痛苦的代價的理解.

如今,林飛雪手執斷刀，傲然屹立在習池亭的大殿。大殿裏一片寂靜.那些喬木和灌木和花草在微風中微微發出沙沙的聲音.

突然間。樹葉起伏，頻率有變。明明是陽光明媚的午後.

大殿裏卻遽然一片漆黑.手中斷刀鏗然驟響，警示着林飛雪敵人就要攻到。林飛雪用他那白皙有勁的雙手，就像愛撫情人的**一樣，不時的往刀面兩側來回摩挲。

這柄刀，曾經給他帶來輝煌。

這柄刀，不知飲過了多少江湖好漢的鮮血。

這柄刀，不知征服了多少美女嬌娃的芳心。

這柄刀，今天，將與他共同面對生死。夏侯衣的手下有三個得力幹將——人稱“黑暗破壞神”的唐風,桃葉,周浪.

此刻，黑暗降臨,這三個幹將全來了。

“唧唧唧”三聲怪響。林飛雪猛然起身,眨眼間攻出三刀。刀身煞然淋出血光，黑暗裏森寒陰慘無比。

死的是三隻蝙蝠。三隻有毒的蝙蝠。幸好毒液並未噴射在林飛雪的身上。

又是“唧唧唧”三聲怪響。這回來的不是三隻蝙蝠，而是三個人。三個長的一模一樣的人。

三個看起來似幻似非、似隱似現的人。

可林飛雪心知肚明：這三個人裏面，只有一個是真身，其它兩個只是幻影。

他猛的挑起地上三隻毒蝙蝠，電光火石般往這三個人身遭扔去。有兩個身影晃了一晃，還有一個身影動也沒動。

那個身影靜若處子。

林飛雪橫刀一架就是直來直去的一刀。

那個身影動若脫兔。林飛雪轉肘拉刀，反身一個旋扭，猛然丟開眼前的身影，去攻另外兩個身影。刀在血光中撩起一個漂亮完美的圓弧。沒有人能猜到這一刀有多快，簡直太快了。

但令林飛雪出乎意料的是，他的刀鋒斬到的不是敵人，而是他自己的腰。沒有人會想到林飛雪的刀為什麼會斬到自己的腰。就連製造幻影的“黑暗詩意”唐風也迷惘得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他已給驚得呆住了。是以他的幻影威力短瞬間渾然失效。

林飛雪揪準時機，急速、快速、加電速的揮出一刀，刀鋒在唐風的“天突**”上，在他的咽喉處留下了一道優美絕倫的光痕。血像清泉一般爆射而出，也在這同時，唐風已然倒斃。

林飛雪聳了聳肩，但還沒等他喘息過來，已然聽見背後隱約傳來笑聲，像哭一樣的笑聲。來人五短身材，娃娃臉，童衣童褲。來人正是人稱“黑暗童子”的桃葉.

林飛雪橫刀猶豫。不是他找不到桃葉身上的破綻。而是他感覺到“黑暗童子”全身上下彷彿全是破綻。隨便攻哪裏都可以。林飛雪有些心焦，黃豆大小的汗珠沁濕了後背。全是破綻就是沒有破綻。哪兒都可以攻則是哪兒都不能攻。看着“黑暗童子”臉上天真詭異的笑容。林飛雪覺得好像一種被嘲諷的感覺.。但他卻不能不動。他的腰上正在不斷的流血。他的力氣正在一點一滴的消耗.真正厲害的敵人還沒有出來。所以他出刀。

刀光一閃。流星蝴蝶刀讓他覺得左右逢源,俯拾皆是,行雲流水.又閃,龍行天涯刀則是深沉,憂鬱而又翩翩瀟洒的美,再閃,君臨天下刀以雍容博大,嚴謹豐瞻讓人喘不過氣來.閃閃閃閃閃閃閃閃閃閃閃閃閃閃閃閃閃閃,飛星傳恨刀如水銀瀉地,如鮮花燦爛.

刀在空氣里盤旋。風在刀鋒外呼嘯。氣在刀鋒上洶湧。光在刀刃處激蕩。

“黑暗童子”不知所措。大約在第兩百零八個刀光閃出同時，桃葉口吐白沫，不戰而倒.“黑暗童子”身中一千多刀,早已死去多時。

“黑暗舞蹈”周浪比林飛雪想像中來的快。林飛雪還沒有來得及調整身形、止住因不停出刀造成的流血，“黑暗舞蹈”周浪早已飛拳而至。周浪的身影有如美麗的舞蹈,讓人驚艷.周浪的拳頭卻像鋼鐵一樣堅硬。可當他將堅硬無比的拳頭重重砸在林飛雪身上最致命的部位時。令人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林飛雪的臉上竟飄着詭異般的微笑。周浪的臉色簡直比鍋底還要黑。

他怎麼也不可能想到，林飛雪身上的那一部分竟比他的拳頭還要堅硬百倍。

“黑暗舞蹈”周浪的拳頭碎了。

習池亭又恢復了光明.

一剎那，習池亭香主夏侯衣身邊的三名得力幹將已然全部報廢。但林飛雪卻不敢放鬆，他深知夏侯衣的厲害與英明。

習池亭香主夏侯衣來了。‘習池亭‘是‘關破旗亭‘雄霸江湖,與‘天傾盟‘鶯花劫三分武林,追殺偵破,對外作戰的情報部門,這裏也是夏侯衣平日的起居地.

在‘習池亭‘中，只有兩個人可以在這裏出入無阻,：其中一個是‘關破旗亭‘總亭主辟寒金.另一個便是習池亭香主夏侯衣.

世上有一種人,無論他在什麼場合下,總是滿面笑意永遠不溫不火,讓人一眼就感覺到他是極其地友良、溫和.夏侯衣無疑就是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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