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不能沒有你
端顏覺得自己有點兒像是某種待在動物園裏的珍稀動物，需要忙不迭地在短時間內見一個又一個的人。
在具權烈離開之後，她坐在病床上沉默地看了一會兒窗外的風景。大片的綠地，高聳的另一棟住院樓，氣氛很溫馨，甚至偶爾還有飛鳥從窗邊掠過。
這些景物稍稍地緩解了她身體上的疼痛與不適。
訪客敲了敲她的門。
儘管端顏是那個被擺放的人，此刻卻有了一種莫名其妙的“近鄉情怯”的感覺。
她知道來者的身份，於是更多了一份期待。
一年多沒有見到面的朴秀娜抱着一束香水百合推開了病房的門。
“嗨，端顏。”朴秀娜也很不自在，兩隻手都得感謝那束包裝精美的百合花，這恰到好處地避免了她無法冷靜安放雙手的尷尬局面。
“秀娜姐姐。”端顏願意做那個更主動一些的人，這樣通常會給對方受歡迎的感覺，以及增加被溫暖包圍的體驗——這是她從具權烈身上學到的東西，後者總是毫不介意主動向她走很多步。
她溫和如舊的嗓音很好地中和了環境裏的消毒水氣味。朴秀娜於是鬆了一口氣，鼓足了勇氣向病床走過來。
端顏把手臂微微張開，這已經是她在疼痛所能容限的範圍之內作出的最大幅度的動作了：“抱歉，秀娜姐姐，我的手合不攏，恐怕得由你來輕輕地抱我一下了。”
朴秀娜沒有想到自己還能得到一個擁抱的許可。她走過去，俯下身，輕輕地碰了碰端顏的手腕和肩膀，一個非常柔和的淺嘗即止的擁抱。在她的臉微微虛靠在端顏肩膀上的那一刻，她忍不住哭了。
端顏感受到她的情緒正處在崩潰的邊緣於是她柔和地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慰。
“我以為，你不會再想見我了。”朴秀娜啞着嗓子委屈地說。
“我很生氣秀娜姐姐為什麼要一聲不響地離開。但僅僅只是在你發佈退團聲明的那幾天而已。我一直都想要見你一面，聽你親口跟我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可是你卻一直躲着我。”
“姐姐應該看到那條新聞了吧，我和具權烈在高速上被狗仔追尾出了車禍，公司公開戀情的新聞。姐姐難道不知道嗎？那天我是想要去海雲台見你的啊。”
秀娜鬆開了抱着端顏的手：“我猜測過是不是有這樣的可能性。但是我自己也不敢確定，也不覺得自己有這麼大的面子。”
“姐姐以前可從來都不是這樣的人。練習生時期也好，後來出道了也好，哪怕是小透明的那段時間裏，秀娜姐姐一直都是個光芒四射的人，這也是我一直以來被姐姐你吸引着的原因之一。可是，姐姐卻變了，眼睛裏的野心沒有了，骨子裏的驕傲沒有了，現在作為素人的你，要連最喜歡的音樂都丟棄了嗎？”
端顏是真的有太多的不甘心和不情願。ARID如今有了這麼好的成績，穩坐六代女團之首，甚至是前代TOP女團PRINK都要避開她們的鋒芒。在女團成績普遍遜色於男團的時代，ARID幾乎可以說是走到了一個女團所能達到的頂峰與盡頭了。但是ARID卻不會再有隊長朴秀娜了。她們享受了榮光，而她卻被掩埋在了成功的前夜。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希望到現在我都是ARID的一員，和你們一起站在燈光之下，舞台之上。但如果註定我的存在只會是拖累的話，我寧願放棄我的夢想與付出。因為我不能自私地把你們的前途未來也毀掉。”秀娜仍然覺得自己當初的決定是最優的。
代際之間與同代之內的競爭如此之激烈，幾乎行錯踏錯一步就不會再給你第二次機會。ARID的優勢在於她們是大公司StarLine出品，公眾還會對她們有點期待。但是女團被黑料沾上的話，不管站得有多高，都會被拉出來反覆重提，就是戴上了一個永遠都甩不掉的標籤。
秀娜自己清楚，父親當初的那樁經濟糾紛新聞，雖然不至於媒體渲染的那麼嚴重，但也肯定難以全身而退。父親打電話來和她說這件事情的時候，聲音里是從未有過的抱歉和恭順，完全顛覆了她印象中父親的形象。
所以，註定她的星途要在那時戛然而止了。
“秀娜姐姐，你知道嗎，年末的時候我們捧起了最佳女團的本賞。”
朴秀娜當然知道，她坐在電腦前收看了所有頒獎禮的直播式。
“在公司心目中，我們ARID已經做到頭了。不會有新的成就，往後的每一天，不是在維持原來的成績，那就是在走下坡路了。”端顏欲揚先抑，故意把話說得不好聽，“但是我不這麼想。除了最佳女團的本賞，我還想要拿年度歌曲，拿年度專輯，拿年度藝人的獎項。QUANTUM的哥哥們曾經掃過一輪的獎，ARID也要全部都拿一遍。”
秀娜愣住了，聽着端顏一本正經地畫餅。
“我們的對手已經不再是HeartLink，我們只會是她們遙不可及、努力追逐的目標。我們的對手是KTREND，我不會因為和具權烈的關係而對他們手下留情——甚至有朝一日，等到QUANTUM的哥哥們全員軍畢的時候，他們也會是我們的對手。”
端顏很確定自己想要什麼，她同時也知道，憑着現在的ARID，即便公司願意給她們繼續灌輸大量的資源，保她們再往上沖，她們也不永遠不可能達到她想要的那個高度。
一個富有成功和失敗經驗的大公司，在推出新人團體的時候，幾乎不會安排人設、擔當重複的成員在一個組合里，那樣會造成太多的弊端，遮掩一些人光芒，讓一些人難以出頭，讓粉絲之間大打出手、難解難分，同時也是浪費金錢，浪費時間，浪費精力。
同樣的，他們也不會使得整個組合出現擔當缺失的情況。每一個成員都有她存在於這個組合中的價值與意義，她是無可取代的，也是無法複製的。
這就是每個組合都能夠吸引專屬於他們的粉絲的緣故。不只是一群成功人設的堆疊，是藝人本身、公司投資管理，以及整個K-POP社群互相作用影響，才會誕生一個又一個充滿魅力與強烈風格的大勢組合。
朴秀娜離開后的ARID，就是正五邊形永遠地失去了一個頂點。它不再是最初的那個正五邊形了，也很難再被矯正成一個正方形。
“秀娜姐姐，ARID想要更進一步的話，我們不能沒有你。”端顏終於說出了自己的心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