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3章

聽到肖局長的心音，白駒狗軀一震。

這這這這他把人類弄哭了哇？？？？！

難道是因為他說要去睡沙發，肖堯不開心了？

白駒如臨大敵地運轉起那顆過時的腦袋瓜子，越想越覺得是這個可憐的人類崽子一個人住了這麼久，好不容易有他來陪着了，結果他還表示要睡沙發……

口是心非的人類小青年，其實嘴上問他要睡哪間客房，心裏根本就是想讓他陪着睡的吧。

白駒自覺弄明白了肖堯的想法，又得顧忌着他的自尊心，只能遲疑地、試探着伸長了脖子，輕輕蹭了蹭肖堯的脖頸，低聲哄道：“那……那本、我不睡沙發了，陪你一起睡可以嗎？”

肖堯：……

肖堯魂飛天外，本就疲憊不堪的腦子徹底成了一團漿糊，聲音都在打飄：“好……”

白駒鬆了一口氣，覺得肖堯是真的好哄，不然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

一夜酣眠。

肖堯在一片暖意中醒過來的時候，還有點回不過神來。

現在是春季，三月底的時節，江南洛城還有些春寒料峭的味道，肖堯沒特地去調整室內溫度，早上起來的時候還是有些涼意的。

“醒了？還早，可以多睡會兒。”低沉的嗓音響起在頭頂，把肖堯激得徹底清醒了過來。

記憶迅速回籠，肖堯整個人都有點不好了。

昨晚……他居然把妖王白駒、白大佬拐到了自己床上？還窩在白駒那一身柔軟蓬鬆的長毛里，抱着他結實的脖子睡了個天昏地暗？

……阿彌陀佛，幹得漂亮。

呸，不對。這是什麼不大逆不道的鬼想法。

肖堯動了動腿，膝蓋抵在白王柔軟的腹部，又讓他忍不住縮了縮。

白駒的要害就這麼暴露在他面前，也不知道是這個妖王太過單純還是自信到了自負的程度。

白駒沒那麼多想法，他前爪勾着肖堯的肩背，安撫地拍了拍，然後微微垂下頭，低沉溫和的聲音貼着肖堯的耳膜，幾乎帶上了讓人戰慄的繾綣：“昨晚你洗完澡的時候……我沒經過你同意，偷偷聽了你的心音。”

“我好像聽到你哭了……”白駒努力從腦子裏摳出不那麼傷人自尊的措辭，低聲哄着肖堯，“嚶嚶的聲音。”

“是不是太累了？還是遇到了什麼傷心事？”

白駒思來想去一晚上，還是覺得要跟這個人類坦誠點；反正他能聽心音也不是什麼秘密，有點道行的小妖怪都知道，他這會兒說了，以後和人類的交流也能方便點。

肖堯：“……”

肖堯張口結舌，一股熱氣騰地竄上了耳朵尖，面色微微一變，心說要不是你舔我下巴，我至於懵在原地嚶嚶嚶嗎？

至於。絨毛控坦蕩蕩。

肖堯躲不過良心的譴責，把臉往白駒脖子根埋了埋，悶聲道：“沒……不是什麼難過的事情。”只不過是絨毛控而已，只不過是白駒長了他夢中情狗的模樣而已，只不過是被一個滿分毛絨絨舔了下巴而已——啊，人生圓滿。

肖堯偷偷摸摸地吸狗，五指穿插在白駒後頸的皮毛間，有一下沒一下地按揉。許多妖怪，尤其是犬類、貓科的都喜歡被人順毛，只要不是太過失禮和突然的動作，都算不上冒犯。

白駒眯起了眼睛，八風不動地任揉。

人類的手骨肉雲亭，溫涼的皮膚包裹着玉竹似的指節，不似女子柔弱無骨，力度和指腹的觸感都剛剛好。

白駒覺得，肖堯恐怕是個從小都相當聽話的乖孩子。

這個人類青年剛回公館的時候，形象收拾得利索而精明，一件藏青的風衣帶着冷冽又纏綿的春雨的氣息，額發梳到腦後，眸色清凌，面色冷白，看着像上足了發條、行走間分秒不差的鐘錶。

可是當這個人類帶着一身水氣、穿着一件算不上鬆散，卻顯然並不是一絲不苟的睡袍邁出浴室的時候，白駒覺得自己見到了一個乖巧的小少爺。

那種在高門大戶裏頭，從小就乖乖念書、連爬個樹都要擔心蹭髒了袍子的，特別特別乖巧的小少爺。

白駒活的年歲不短，但肚子裏的墨水不多，絞盡了腦汁也找不到更多的形容詞，只覺得人家濕漉漉垂下來的額發很乖，蹲下來說話的樣子很乖，抱着他的脖子酣眠的樣子也很乖。

乖得有些軟綿綿的，看上去似乎還小了三四歲。

白駒的腦子緩慢地運轉着，見肖堯沒有睡回籠覺的打算，便有一搭沒一搭地開口，與他閑聊。

可能是氣氛過於熟稔，兩人不知不覺就聊了一個多小時，白駒也算是了解了一下妖管局目前的存在狀態。

妖管局，是華國加強行政管理后成立的，放在泱泱歷史上屬於新成立的管理系統。

以往，遊走在人群中的妖魔鬼怪都由各個玄門術士管理，只要不是懷有歹意的，不少還能在人群中活得風生水起，其中也不乏與人類結成伴侶、共度一生的，甚至還有自己投身佛門、道家，甘為驅使的。

但是，這種管理體系畢竟太過鬆散，一旦有包藏禍心的，往往會惹出命案，多半還不止一樁，玄門術士在事發之後再追查，一不能挽回枉死之人的性命，二也不一定能夠將犯事者成功捉拿。

隨着科技的發展，妖魔鬼怪在人間行走的痕迹越來越難以遮掩，但同時國家和百姓對治安的需求也越來越高，這種時候，妖管局就成立了。

妖管局成立的目的主要有三。一是統計、管理妖魔鬼怪的身份信息並納入信用系統，二是給安分守己、合法成精的妖魔鬼怪提供庇護，三則是以政府管理部門的身份與玄門術士接觸，合作管理妖魔鬼怪在人間的行為，並對犯法的妖怪予以追責，必要時捉拿、擊殺。

白駒覺得這種管理體系還蠻有必要的。

有這樣一個體系在，不管是人類還是妖魔鬼怪，生活都能有所保障；但同時弊端也有，就是沒幾個鎮得住場子的人。

妖魔鬼怪裏頭確實有些大能，但多半脾性古怪，自然不願意給自己沒事找事去管理小妖怪；而人類術士管理妖界，多少會有所偏頗，也容易和妖魔鬼怪產生矛盾，並且會讓小妖怪們缺失安全感，種種都是不穩定的因素。

也難怪妖管局需要花大力氣，到處找好脾氣又有本事的大妖怪來鎮場子，然後找來找去，找上了蹲在山裏扮演薩摩耶、時不時去遊客手裏蹭個飯的白駒。

白駒卧得懶洋洋的，跟肖堯聊天挺放鬆，絲毫沒覺得自己說出了什麼好笑的話：“嗯？你笑什麼……現代的食物種類很多，我嘗試了不少新的，味道都還不錯。”

肖堯把臉埋在厚實的白毛里，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我沒笑。”

天啊，堂堂妖王，假扮寵物、賣萌蹭飯什麼的，怎麼感覺跟白駒渾身上下透出的老幹部氣質這麼不搭？

白駒頓了頓，略微換位思考了一下，似乎能夠理解人類的笑點，於是低聲解釋道：“你們人類可能對我這個妖王有點誤會……我不是那些血脈高貴的神獸，也不是什麼得天獨厚的妖物，只是承蒙上天照拂的一隻山野白犬罷了，僥倖得了副好爪牙，才能成為妖王……我沒那麼多架子，也不愛被人類捧高了過日子。”

“以往，我沉睡之前，山下有幾個村落，都在我的照顧範圍內。與村裏的頑童戲耍，或者從路過的獵戶手裏討只山雞吃，都是常態。”白駒回憶了一下，慢吞吞地舉例子，“見過我的村民基本都給我遞過食物，這沒什麼好奇怪的。”

說白了，白駒以往的生活環境中，雖然會有村民、信眾煞有其事地向“犬神”祈願，但當他們真正見到白駒真身的時候，他們會認為白駒不過是山野間比較有靈性的流浪犬，或者就是山神的使者，從而會對他多有親近，投喂些吃食。畢竟，在常人心目中，沒有哪個山神會趴在地上，任由頑劣的小童在身上爬上爬下的。

白駒也沒有跟信眾解釋過，偶爾會有小童聽到他說話，但這種事情，孩子們家裏的大人往往是不信的。

“那是他們不知道你就是妖王。”肖堯開口，還是沒忍住喉頭的一聲輕笑，氣流顫抖着跑出來，吹得白駒脖頸處的絨毛一抖一抖的，“他們要是知道你就是庇護他們的妖王，非得隔三差五煞有其事地立個香案給你上供，或者遠遠看見你就把吃食準備好，自己三拜九叩地退遠了去。”

“……”白駒噎住，想像了一下肖堯說的場景，覺得自己整個狗都不好了。這是給狗過的日子嘛？沒得陪玩磨牙追逐打鬧，也沒得順毛和按摩，這不是折磨狗嗎？

肖堯自然也只是說說，他沒有經歷過白駒那個時代的事情，順着白駒的描述想像了一下罷了，沒什麼可考的。

白駒順着肖堯的話想了一會兒，最後評價道：“原來你的話也不少。”

肖堯悶笑了一聲，回道：“是咱們投緣。”

他平日裏確實不太愛講話，只是或許是因為白駒長了一副他最喜歡的模樣，又或許是兩人這會兒的氛圍太過親昵，聊着聊着，不知不覺話就多了。

確實算得上投緣。

肖堯身為妖管局局長，本身就是一個術士大能；國家安排他做白駒的臨時監護人，自然不僅僅是因為他身處局長的職位，更是因為他過人的實力。術士界與妖界行事類似，強者為尊，只要不是正兒八經一門一派出來的人，誰強誰就是爸爸。

在圈子裏呼風喚雨的肖局長就是爸爸的爸爸的爸爸……總之有這重地位在，他與白駒也算得上是平輩相交，倒也真不至於在輩分上面拉開距離。

也算是肖堯難得主動在套近乎了。

白駒咂摸出一點微妙的味道，垂頭看了眼人類，矜持道：“緣分這東西可不能亂說。”他們犬妖向來把羈絆看得重，這個人類輕飄飄的一句投緣，在白駒眼裏幾乎直線上升成了相親。

太不莊重了。

白駒抿了抿耳朵，苦思冥想地搜刮肚子裏的半兩墨水，正醞釀著要說什麼，就感到懷裏的人類搡了搡他爬起了身。

肖堯翻身下床，伸手揉揉白駒的狗頭，清冷的面容上微微露出一絲揶揄的笑意：“時間差不多，我去做早餐——白王想吃點什麼？”

狗糧還是人糧？

白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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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糧，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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辣雞晉江，吞我作話。

新年快樂！撒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