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嫂別這樣(六)
洛笙的臉被那力道打得偏向一旁,耳鬢有幾縷髮絲落下來,散散落在脖頸線條的陰影里,更顯她肌膚如瓷。
——花白禾睜眼看到的就是這麼個場景。
但比這側頭畫面更醒目的,是洛笙臉上發紅的一片痕迹。
臉上有多白,那印子就有多紅。
花白禾嚇得大氣都不敢喘一下,一眨不眨地盯着洛笙側臉上的痕迹,生怕自己這一下把眼前人體內剛關好的魔鬼又給放了出來。
……她今晚實在是經不住更多折騰了。
洛笙慢慢從陰影里轉過頭來,半斂着的眼皮子低低垂下來,因為臉上沒什麼表情,這沉默便越發使人難熬。
當她與花白禾受驚兔子般圓睜的雙目對上時,她毫不費力地讀出了其間明明白白的恐懼。
——可音在害怕她。
意識到這點之後,洛笙心中泛起丁點酸澀的意味,反映到面上,卻只是輕輕嘆了一口氣,完全沒在意臉上那點傷,反而是抬手摸了摸花白禾的腦袋,緩聲問道:
“做噩夢了嗎?”
花白禾不太能摸准她這會兒的性情,或者說,自從洛笙在她面前展現出百合傾向之後,她就感覺自己看錯了女主的人設,此刻亦不敢點頭,也不敢搖頭,僅僅是愣在那裏。
洛笙心中苦澀更甚,傾身湊過去,在她額間落下個輕輕的吻。
她說:“繼續睡吧,我在這兒。”
花白禾像是受到她那平靜嗓音的蠱-惑般,睫毛顫動着,竟在她懷裏慢慢跟着閉上了眼睛,呼吸逐漸變得平穩。
唯有系統直面了她的尿-性:
“洛笙真是撩妹高手,軟硬兼施,在一場瘋狂之後突然給我來這麼一下,我真是差點要愛上她了。”
花白禾在心中嘖嘖嘆道。
系統誠懇地問道:“她和一個億,你選哪個?”
花白禾頓時換了副嘴臉:“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說什麼愛不愛的,幼稚!”
系統一方面滿意於她的識時務,另一方面卻又忍不住唾棄她,懟了她一張:【呵,女人.jpg】
花白禾非但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彷彿已經看到了任務完成後長着翅膀向自己飛來的一個億,愉快地沉入了睡眠。
……
次日。
花白禾猛地從床鋪中坐了起來,卻被腰間橫亘的手臂一攔,差點又倒回被窩中。
回手撐了撐床,她低頭的視線與身旁人姍姍睜開的目光對上,洛笙完全是一副懶洋洋的惺忪模樣,只用眼神問她:去哪兒呢?
被她攔住去路的人咬了咬唇,而後十分堅定地對她說道:“昨天我沒去陳叔陳姨那邊,我得給他們回個電話。”
洛笙挑了下眉頭,這才悠悠開口道:“就在這兒打吧。”
但是說完她並沒有行動,僅僅是盯着花白禾看,看得花白禾一頭霧水。
自從她被洛某人帶回家之後,就徹底和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手機——說了再見,她的寶貝難道不是被這傢伙藏起來了嗎?
花白禾很茫然,但秉承着輸人不輸陣的原則,她也固執地與洛笙對瞪,努力把自己的眼睛睜的比對方更大。
洛笙看了她半天,終於妥協似的再度開了金口:
“你親我一下,我就把手機給你。”
說完她還意有所指地對花白禾揚了揚下巴。
花白禾還從來沒見過送上門讓人佔便宜的,被這通操作震驚之餘,她猶豫了一下,見到對方未改的姿態,最終還是低頭在她唇上印了一下。
親完之後她迅速跟系統強調:“不是我主動的!這是她要挾我的!”
系統並不想對這種得了便宜還賣乖的行為說什麼,只看着任務完成度獨自內傷。
誰知洛笙得了花白禾的主動,面上卻也沒幾分喜意,只扯了下唇角,深深對花白禾說了句:“為了他們,看來你是什麼都肯做啊。”
說罷,她就翻身到另一側,伸長手臂去床頭櫃裏拿花白禾的手機。
花白禾看着她的背影:“……???”
不親也不高興,親也不高興,女人都這麼難哄的嗎?
但她很快就沒工夫吐槽洛笙了。
因為劉芳接到她的電話之後,沒等她說出昨晚未到的借口,在她的道歉剛出時,就語氣很淡地接了句:“沒事,你公司事多,姨知道。”
花白禾訕訕的,不知該怎麼答。
她寄希望於接下來慣例留給劉芳的關懷時間,諸如詢問陳可音的上班狀況,一日三餐的內容,但今天這部分內容也只由沉默來填充。
花白禾立刻就意識到洛笙在這其中的‘功勞’,她的視線剛投向身旁那個聽着通話外放的人,劉芳卻轉移了話題,關懷起了她的終身大事:
“可音現在操心事業是好的,但公司來來去去那麼多男同事,有什麼看上的,也可以進一步發展看看,不然每次哥嫂打電話來問你的近況,姨這邊也交代不過去啊。”
花白禾用往常那套‘先立業再成家’糊弄過去,而後聽見劉芳淡淡反問道:“是嗎?”
“姨?”她疑惑地喊了一聲,繼而自以為弄懂了對方的意思,打包票道:“是不是我爸媽那邊為難你了?沒關係,我今晚就給他們回電話,您平時為表哥已經操碎了心,他們自己不管我,怎麼還給您加壓力了呢?”
慣常的貼心話,這次卻沒讓劉芳高興起來。
尤其是聽見陳可音提到自己親兒子的時候,她甚至覺得有些刺耳,跟着回憶起了,往常在生活里,可音好像也是這樣,三句不離表哥的。
之前那些並未注意的細節,在心底懷疑的種子生出之後,便盡數化作澆灌的養料。
劉芳接了她的話茬:“我確實替文憲的婚事操碎了心,但小洛昨天卻跟我提了要跟他分開的意思。”
“可音,你也是從小跟着你表哥一塊兒長大的,你也不想他孤獨終老吧?”
花白禾被動地往下接:“當然了,姨,笙笙那邊我會幫忙——”
劉芳打斷道:“你想幫忙的話,以後就離你表哥遠一點,省的其他不知道你們關係的人,誤會了你表哥。”
“我和你陳叔從小也待你不薄,平生也就這麼個望子成龍的心愿,可音,你這麼聰明,能懂姨的意思嗎?”
“當然,你以後照常上門是沒關係的,我和你陳叔畢竟答應了你爸媽,只是時間上盡量和你表哥錯一錯,可以嗎?”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尖刀,扎進了拿着電話的那人胸口。
她臉色一分分變白,嘴唇蠕動半晌,終究半個字都抖不出,眼中氤氳出朦朧的霧氣。
花白禾的這幅模樣,看得洛笙心痛至極,她忍不住抬手環上這人細細的腰身,將自己的臉貼在對方肚子上。
一滴微涼‘啪嗒’落在洛笙的臉上。
洛笙聽見她顫着嗓音回答道:“姨,我……我知道了……”
話音里染着十足的絕望。
那一刻,洛笙心痛到了極點,然而心底嫉-妒的火焰卻終於被那淚水澆熄了稍許,她起身將手機從花白禾的掌心裏挪開,半抱着她,親上她的面頰,吻去她的淚,安撫似的低語:
“別難過,我會一直陪着你,哪怕所有人都離開你,我也會陪着你,好不好?”
……
“好——”花白禾在內心對系統感慨道:“變-態啊。”
系統正被眼前脫-肛的劇情所驚,恰聽見花白禾又冒出一句:
“……我可太喜歡了。”
系統:“……”
然後它就眼睜睜看着哭得梨花帶淚的花白禾,戲路無縫銜接,推開了身上的洛笙,對她歇斯底里地吼道:
“所有人都離開我?這一切不都是拜你所賜嗎!”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要被你這樣對待?”
“你知不知道,陳叔陳姨從小把我帶大,這是我第二個家啊……你為什麼要毀掉我的家庭,毀掉我的人生?”
“洛笙,你告訴我啊!我到底哪裏得罪你了!”
眼前的人哭的十分傷心,像只被折斷羽翼離群的大雁,彷徨地徘徊在沙洲里,凄厲地對離去的同伴呼喚着,卻再也跟不上隊伍。
洛笙緊緊抱着她,任她泄憤似的抬手敲在自己身上,呢喃道:“是我錯了,對不起,你很好,你什麼都沒做錯。”
就是因為太好了,好得想讓她將這人藏起來,誰都不給看。
洛笙唾棄於自己的陰暗,卻在那一刻意識到自己對陳可音的愛究竟深到了何等地步。
緊接着,她身上發生了一些變化。
花白禾無法掙脫她的桎梏,沒法抬頭看她頭頂的進度條,卻被系統悚然一驚的聲音提醒:“任務進度漲了百分之五!”
花白禾:“啊?”
系統比她更懵:“什麼情況?只有陳文憲這個命定的另一半,才能推動洛笙的情感進度,為什麼現在又漲了五點?”
花白禾凝思幾秒,一副‘洛笙怕不是個變態”的語氣,試探地問道:“難道是因為剛才那頓愛的小拳拳?”
系統聽出了她語氣里的躍躍欲試,一時間竟然奢侈地同情起了命運之子。
它沉默了一會兒,終究留了她兩個字“穩住”,然後就切斷了她這邊的任務跟進,回到主神大廳去了。
……
花白禾在等待系統回歸的期間也沒閑着。
悲痛過度哭暈之後,醒來后的她開始了寧死不屈的抵抗,開始了絕食。
洛笙用盡辦法沒能給她喂進去一口飯,哪怕是用上了在床上的那些手段。
最終,洛笙看着她被自己折騰到蒼白的唇色,氣的臉都黑了,對花白禾拋下一句:
“我知道你現在不想見到我,我給你一晚上的時間冷靜,從明天開始,你可以認真考慮要不要答應我的追求。”
花白禾對她的回答是,抽過身側的枕頭朝她臉上扔。
洛笙好脾氣地接住了,放到了床尾,看了看她倔強地閉着眼不肯看自己的樣子,在心中嘆了一口氣,轉身出了房間。
花白禾回味了一下剛才遊戲后的餘韻,看了看自己仍被拷在床頭的左手,目光飄到了另一側的床頭柜上。
三個小時后——
外賣小王接到了他這輩子最難完成的一個單。
備註上寫着:
“望京花園A棟301靠南窗戶,麻煩來個身手利索的,沿着旁邊水管道上來,窗戶開的直接進,等客人吃完再原路返回,切記!不要發出動靜!被我對象發現就完了!辦不到就給差評!”
外賣小王:“……???”請問你找的到底是什麼魔鬼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