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花石
第五十四章花石
該來的最終還是來了。自從趙佶開始寵幸道士，罷免了張商英后，趙桓就知道自己的老爹已經完全沉迷於享受之中。若不是有着製造局每年的巨額分紅暫時滿足了他的奢華，這朝廷的財政將會因此而大受影響。
而正是趙佶的這種心態變化，才使得奸臣如王安中有了可趁之機。
現在，趙佶似乎是已經厭倦了‘奢華’，開始玩‘自然派’了……可這恰恰纔是最花錢的。就說這花石綱吧，一座小型庭院的造價不過二百萬貫，可想把一個百噸重的巨石從杭州西湖底部撈起來，再裝船運到汴梁，以宋朝的技術，所費錢財差不多要百餘萬貫了！一塊石頭的價錢幾乎就是一個庭院，還沒有算上沿途的大量人工，以及因為航道受堵而造成的周邊效應。
折騰到這種地步，也難怪北宋會沒錢了……
擺在趙桓眼前的總共有四塊大石頭，也就是五百多萬貫。
再看看趙佶臉上露出的意猶未盡的表情……這個口子一開，那錢就如潮水般花走了。
時不待我啊！
但是趙桓卻又知道自己的一切影響力都來自趙佶的信任，正是他的默許才讓自己能夠在內宮中建立起勢力，而自己一旦失勢后，無論是梁師成還是其他內侍都會很乾脆地投靠其他人。
深知這一點的趙桓不會蠢到犯顏直諫，去毀壞父子之間對他而言至關重要的信任。而且就算自己真這麼做了，也不會改變事物。趙佶天生就屬於那種我行我素的人，直諫不會帶來任何好處。
暫時無奈，趙桓只得放下心中的焦慮，跟在趙佶身後假裝醉心地欣賞着用百萬貫錢堆積起來的美景。
對於深知打亂將起的趙桓，這簡直就是一種煎熬。
趙佶已經沉迷在美景之中，並沒有發現大兒子的異常。他神色得意地向二人講述着一塊塊巨石的來歷，哪些是萬年龜精變得、太上老君的寵物變得、王母娘娘的淚水變得……不用說，又是那幫道士在煽風點火，給這些模樣奇怪的石頭抹上神話的色彩。
偏偏趙佶就信這套，他還真把這些石頭當成了仙物，也是他願意花大價錢也要從西湖運到汴梁的原因之一。
這些在趙桓眼裏漏洞百出，簡直就是兒童童話的神話故事，卻把趙佶蒙地一愣一愣的，甚至給幾個寵幸的道士封了侯，每年更是出重金煉製丹藥，似乎是想學秦始皇、漢武帝來個長生不老。
這些道士從大觀年間開始不斷地湧入宮內，圍繞在趙佶身邊。這對原本完全壟斷了皇帝周圍一切的內侍們構成了極大的威脅，也間接地促使他們投靠趙桓，試圖團結起來以拒道士。
還好趙佶沒有完全發瘋，他好歹也還知道這幫道士五根俱全，若是放入內宮，也許就會發生什麼讓他的帽子變綠的勾當。所以目前的局面基本上內宮仍然由內侍們統治着，而外宮則基本上被道士把持。雙方誰都想攻入對方的地盤，但至少目前為止，雙方還是奈何不了對方。
這中間倒是有不少內侍曾經勸告趙桓與這幫道士全面開戰，一舉控制整個皇宮。但趙桓也不是傻子，先不說正面開戰可能會得罪道士的老大，老爹趙佶，就算能消滅他們，對自己也沒有任何好處。
失去了外界威脅的內侍，必然會開始內部爭鬥，而這絕對不利於趙桓控制內宮。
所幸大部分道士也都懂得些利害關係，知道不宜與當朝最受寵的太子為敵，雙方才得以保持暫時的均衡。
“傳說當初天庭王母忽聞玉帝與嫦娥有染，本就心胸狹窄的她心中憤恨苦惱，滿腔淚水滴入人間，化作了那西湖，而其中一滴眼淚，則變成了這塊‘淚石’……”
耳邊傳來趙佶的聲音，不知不覺中來到了一塊圓形石頭處，咋一看還真像是眼淚。
偷眼打量着講到性高處的趙佶，趙桓心中有些感慨。
十年的變化並沒有在趙佶的身上產生多少影響；除了他越來越好吃懶做，不務正業之外，他還是那個沉迷書法的風流皇帝。一身龍袍並沒有在他身上產生什麼變化，氣質依然是文雅之風，或許唯一改變的就是他對道教的痴迷。
三十三歲的他身體微微發福，臉上的皮膚細膩，幾縷不長的鬍鬚使他看起來還相當的年輕。
道君皇帝，這就是他給自己冊封的稱號。咋一看，倒也確實有些道家那種飄逸的風骨。
從自己這個做兒子的眼光來看，趙佶可以稱得上是一個很稱職的父親。或許是趙家的遺傳基因吧，歷代帝皇都相當的有人情味，大異於漢唐時那種父子互相猜忌的局面。
應該說自己能有現在這番成就；無論是書畫、還是製造局、或者內宮的控制，都離不開趙佶對自己的支持。
可是這卻改變不了趙佶在腐蝕這個國家的事實。這當然不是他的本意，可是他這種任人唯親，不顧民力大肆奢侈的生活，卻無異將把大宋帶入深淵。特別是當女真已經在東北起兵后，趙桓更是感覺到趙佶的障礙。
還有一點疑慮深藏在趙桓的腦海中，甚至連他自己都沒有發覺，那就是歷史上的趙佶就算是在北擄后那種屈辱、惡劣的環境下，依然活了十年，五十多歲才死。
若是沒有被北擄，他絕對能活到七十歲。而等他七十歲的時候，自己也五十了………………
然而這個想法過於誅心，趙桓連想都不敢想過。可是眼前的花石綱，卻似乎讓這個想法漸漸浮出水面。
三人在庭院內逛了整整二個時辰，之間趙桓也曾試圖強迫自己暫時忘卻煩惱，靜心欣賞美景，可是每當看到這些石頭后，腦海中總是想到那些因此而流連失所的百姓，和十年後因此而席捲江南的方臘起義。
這也加劇了他的憂慮。
趙佶就算已經回到殿內進食用膳了，卻依然講個不停，看看他臉上不時露出的幸福表情，就可知他對這些石頭的‘感情’有多深了。趙桓從沒有發現原來老爹也有做唐僧的潛質，能在口若懸河地講四個小時后嗓音不變，可見這功力已經是練得爐火純青了。
一頓飯吃完，趙佶也覺得神話什麼的說的也差不多了。忽然想到趙桓之前曾提出的內宮改革，有些好奇地問道:
“桓兒可拿出了方案？”
“回父皇，兒臣確實有了想法……”然後趙桓便把自己的計劃解釋了一番，說的趙佶不住地點頭。完了把名單一說，就等着趙佶的首肯了。
“桓兒想法很精闢，我就允了！”
“不過嘛…………我看這御內寺的少監，既然是專門服侍我和後宮嬪妃的，就用楊戩吧。”
趙桓感到有些奇怪，這個楊戩莫不是那二郎神？
“這楊戩是何人啊？”
“就是專門負責這花石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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