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章

和格蘭芬多的魁地奇比賽在周六的早晨準時到來了，當艾比提着自己的掃帚，穿着球服，站在赫奇帕奇的休息室里，等着霍琦夫人吹響口哨的時候，心裏還滿是一種做夢般的不切實際感。

還有圍在她身邊的人群，幾乎一刻也沒下來過的吵鬧聲——帕西諾、已經從球隊中退出的前任找球手沃克，還有一些來湊熱鬧的赫奇帕奇的學生們，她的兩位格外熱心腸的舍友……幾乎每個人都想在開賽前跟她講一講要怎麼做好一個找球手該做的，或是如何保持好的心態，以避免過分緊張而造成不必要的失誤——都叫她覺得難以適應。

她被他們簇擁着從城堡一路走進休息室，耳朵里塞滿了一堆有關於魁地奇的——或許就連告訴她的人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有沒有用的東西，在這個過程中甚至都沒能抽出空來跟湯姆說上兩句話。

是的，她早就看到他正站在人群邊緣，就像上一次一樣，披着厚厚的黑色毛呢斗篷，穿着淺灰色的毛衣夾克，最裏層的加絨襯衫的紐扣一直扣到脖頸處，外翻的衣領被墨綠色的領帶端正嚴謹的收束，在墨綠色帶白條紋的圍巾下露出潔白的一角，眼臉微垂着，神色平靜，甚至是有些出神的望着腳下的某塊草地。

或許是因為湯姆是一個斯萊特林——艾比開始忍不住想，而這裏是赫奇帕奇的休息室，其他人的脖子上都圍着赫奇帕奇的黑底黃條紋圍巾。當然，也或許是因為大家都在吵吵鬧鬧的說個不停，只有他沉默着，不知道在出神的想着什麼東西，才會叫他的身影，在此時此刻的場景下居然顯得跟其他人有些格格不入……

而這叫她突然就有了一種衝動，很想跟他說會兒話。

是啊，其實她還沒有跟他好好的解釋過自己為什麼會突然成為正式的球員，這一周她一直在接受帕西諾和沃克的特訓，有時候連晚餐都趕不上。她也好幾天沒有用筆記本跟他通信了，僅有的幾次也只是匆匆的道晚安。她還想告訴他，其實她也沒有想到自己這麼快就要上賽場，當沃克告訴她‘接下來就靠你了’的時候，她的心裏還是一片茫然呢！

她還得承認，這一切都叫她感到很緊張，而來自於其他人的期望和關心也讓她覺得很有壓力，儘管她知道他們也都是出於好心，並沒有給她增加心理負擔的意思……總之，倘若在比賽之前他能夠給她一兩句鼓勵的話，一定會比什麼都管用的。

“記住，比賽開始之後立刻升空，誰也別管，”一旁的沃克還在語速飛快的交代着她上場之後需要注意的地方，周圍的吵鬧聲讓他不得不提高了嗓門，聽起來就像是在大吼一樣，“別被其他人分散了注意力，但要格外注意一下格蘭芬多的找球手，如果他發現了‘金飛賊’的蹤跡的話，別猶豫，立刻跟上去……”

“抱歉——我得離開一會兒……”

於是她打斷了沃克的話，被那股衝動催促着從她的隊友和來湊熱鬧的人們中擠了出去，甚至忘了去看他們的反應，就直接來到了湯姆面前，握住了他的手。

“跟我來。”她小聲說到，然後拉着他鑽出了休息室。

後來再想起來這個舉動時，她總是會忍不住疑惑自己當時是從哪裏生出來的勇氣——或許是因為那個時候她把自己當成了從惡龍手下拯救公主的王子，要把湯姆從這種隱隱被周圍其他人排斥的處境中解救出來，也或許只是因為她很不喜歡那種被其他人包圍着，而湯姆卻遊離在外的感覺……

其實他根本不應該來赫奇帕奇的休息室，就在上周六他們的找球手才害的沃克從掃帚上摔了下來——可他怎麼會不知道呢？

人群在他們身後陷入了沉默，隨後又重新竊竊私語起來，就連湯姆，在剛被她拉住手的時候也是一臉的錯愕驚訝。但在她帶着他鑽出休息室，來到了一片無人的草地后，他就已經反應了過來，本來沒什麼溫度的眼睛裏逐漸染上了越來越深的笑意，一言不發的看着她，彷彿極有耐心一樣的等着她開口說話。

但艾比突然間又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了，因為她已經意識到湯姆跟過來的舉動就早已說明了一切——儘管並不怎麼喜歡她為魁地奇花費太多的精力，但是他還是願意支持她，陪着她，直到哨聲吹響，她踏進球場前的最後一刻。

而且她也終於開始感到了遲來的羞澀，想起來自己在拉着湯姆衝出休息室之前甚至都忘了先問問他的意思——當時她一定將維護他的意圖表現的太過明顯、太過急切了。也許她確實應該聽聽湯姆的意見，學着‘矜持一點’。

但一個人在自己喜歡人的面前怎麼可能保持淡然冷靜呢？

看來她是永遠都學不會了。

“在比賽開始之前，你是不是應該跟我說些什麼？”

將近半分鐘過去后，艾比聽到湯姆的聲音響了起來，他的手也伸了過來，將她散落在腮邊的一縷碎發細緻而輕柔的攬到了耳後。

“比如說——一個承諾？”他的尾音微微上揚，就像是一把撓的人心裏痒痒的小刷子一樣。

“我會努力的？”她試探着說，卻看到對方搖了搖頭。

“那麼是……我會贏得這場比賽，抓住那隻‘金飛賊’，然後把它送給你，由你珍藏，當做我——我們第一次參加比賽的紀念？”

“你就只想到這些？”她的回答越來越離譜，讓他終於忍不住咬着牙笑了起來，臉上有了輕微的惱怒和無奈，被她拉着的手也突然間掙脫了，然後輕輕的捏了捏她的手腕，就像是在通過這種方式告訴她，她有多麼的不解風情一樣。

但緊接着，他朝她俯下了身，那張英俊的臉同她越來越近——

在某一瞬間艾比幾乎以為湯姆是要吻她了——一個真正的吻，而不是以往那些落在臉頰上的，額頭上的，帶着親昵意味但又不足夠親密的吻。

但那最後只是一個擁抱。

“等到比賽結束后我會在這裏等你。”他貼在她耳邊說，濕熱的吐息幾乎撲到了她的衣領里，叫她頸部的皮膚激起了一片細小的顆粒。

在這一刻艾比很難說出自己的感受，既因為湯姆的話而感到心中一片溫暖柔軟，卻又彷彿有着一點期待落空一般的茫然失落。

但緊跟着她又感到湯姆不知何時抽出的魔杖從她的脊背上輕輕的劃了過去，冰涼的接骨木杖尖在她的皮膚上留下一道帶癢意的觸感，隨後她感到渾身一暖，頭髮上和球衣上的水汽在一瞬間被憑空抹去，掃帚的握把和尾部的枝丫乾燥的就像是在太陽底下曬了好幾天一樣——是一個‘防水防濕’咒。

他們本該在三年級才學到這個咒語的。

“不要受傷。”他在最後輕聲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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