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含苞（3）
這天，風和日麗的，宋玉伸了個懶腰從被窩裏探出頭來。他正好睡在靠窗戶的位置，一眼就看到一大片藍得晃眼睛的天空，太美了。一瞬間，他彷彿回到了雲南大理的洱海。小時候，宋爸爸經常帶他去那裏，因為奶奶在洱海有幾棟民宿，一直經營着。
小時候，宋玉最喜歡去奶奶家。奶奶特意為了宋玉，留了一間充滿童趣的房間。這個房間在奶奶經營的民宿的二樓，面對大海，是所有房間裏位置最好的。多少帶孩子的遊客，都想帶着孩子住在這間房間裏，可是他們出再高的價格，都被奶奶回絕了。奶奶說，這是專門留給自己孫子的，不往外租。
事實上，這是一間神奇的房子。宋玉記得，每當自己在那個房間醒來，就很恍惚，彷彿自己真的睡在了大海上一樣。其實啊，是因為奶奶的民宿就在洱海邊，而且奶奶還特意在二樓的位置建了一個游泳池。乍一看，游泳池和洱海是相連的，放眼望去，人們是很難分辨哪裏是游泳池，哪裏是真正的洱海。所以，宋玉才會每次都有一種從海上睡醒的錯覺。可是小時候的宋玉哪裏懂這些，他只覺得自己真的去到了童話世界，一邊是遊樂場般的童趣屋裏，一邊是海天一色的美景。不過，有時候也很恐怖，宋玉總怕自己真的會掉進海里，所以很小的時候，他就學會了游泳。
而此時此刻，宋玉忽然有點想念奶奶了。他自從上了大學，還沒回去過呢？奶奶只是在電話里得知自己考上大學的好消息。
宋玉莫名地嘆了口氣，那片洱海的確很美，但要想走出那片孤獨的魅力，也並非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宋爸爸當年是以全雲南第一的分出考出去的，正因為宋爸爸走出了那片人跡罕至的荒涼，宋玉才能跟着沾了沾光。可是，重土難遷，奶奶卻一點都不想走出洱海，與奶奶而言，熱鬧喧嘩才是真正的孤寂。所以，奶奶獨自一個人留在了那裏。
手機響了，宋玉低頭一看，顯示屏上是一個陌生的號碼。他本能的接通問道：“您好，哪位？”
不成想，對方的尖銳聲險些刺破他的耳膜：“宋玉，我是顧菁菁，現在在你們宿舍樓下。走，咱們一起吃午飯去。”
宋玉一看錶，已然11點鐘了。他趕緊穿好衣服，用手接着自來水在臉上簡單掃了兩下，就準備出門了。
正當宋玉拉開把手的時候，顧小虎扯着嗓子喊：“哥們，帶錢了嗎？”
宋玉一拍大腿，又折了回去。
“這要是沒帶錢，你帶姑娘食堂都吃不起。”
“謝了”，宋玉拿上包急急地走了出去。
外面，顧菁菁雙手後背，來回走着。宋玉下來的時候，正好看到她走來走去的，像一隻春天漫天飛舞的蝴蝶，倒是有點醉人。宋玉走過去的時候，顧菁菁經還沒發現，她忽然蹲在地上，不知道在看什麼。
宋玉走上前去，輕輕地蹲在她旁邊，順着她的目光看去，原來是一排排的小螞蟻們，正在搬家。
“你來了”，顧菁菁一抬頭，差點撞上宋玉的臉。宋玉臉一紅，點點頭。“咱們走吧，吃飯去。”顧菁菁說著，宋玉又點點頭。他臉頰羞紅，又有點懊惱，覺得自己太沒男人味兒了，怎麼會比女孩子先臉紅。這或許就是顧小虎說的——缺乏戀愛經驗。
顧菁菁帶宋玉來到食堂，他們排着隊一前一後。顧菁菁雪白的頸部如天鵝般白皙，宋玉有點透不過氣，他換了個方向，卻看到顧菁菁手臂上戴了前天他送給她的那隻swachi手錶。宋玉感嘆：“真是好看，美女戴什麼都好看。”然而，宋玉隱約間感受到了一個並不友好的目光，它讓他渾身一顫，緊接着宋玉拉起顧菁菁就往外走。
走到食堂門口，顧菁菁才問了一句：“怎麼了？前女友？”
宋玉瞪大了眼睛看着顧菁菁：“你怎麼知道？”
“嗨，還能有什麼人讓你這麼害怕！一個大一的新生，能拉仇恨的恐怕就只有前女友了吧。”顧菁菁挑了挑眉。
宋玉真想給她個大大的贊，但轉念一想又覺得哪裏不對勁。忽然，宋玉心裏一陣不舒服的感覺：“莫非，這姑娘戀愛經驗很豐富？”想到這兒，剛才的臉熱心跳全然都消失了。宋玉還暗暗罵自己：“宋玉，你是新時代的年輕人，不能這麼封建。人家之前的戀愛經驗，不能作數。現在她是你女朋友，你只需要珍惜現在就行了。”
雖然道理是這個道理，但是宋玉心裏還是有點彆扭。那天，他帶着顧菁菁去了學校旁邊的一個小食館，兩個人很洋氣的吃了頓自助小火鍋。顧菁菁倒是胃口很好，但是宋玉卻食不下咽，沒吃兩口。顧菁菁還挺關心的問他：“要不，咱們換一家？”宋玉搖了搖頭，擠出個微笑說：“不用，不用，就這兒挺好，我這兩天胃疼，你吃你的，不用管我。”
其實，宋玉是個單純的大男孩兒。他對於愛情全靠書本和電視劇，如果還有點啥，那就是一點點幻想。他理想的感情是什麼，他並不知道，但不理想的是啥，他似乎越來越知道了。
當天，他把自己的想法就跟顧小虎說了，顧小虎讓他別著急。顧小虎告訴他：“你這是受家庭影響比較大。你出生於傳統家庭，從小接觸的東西都太正規了，所以，你需要來點新鮮的。你看，顧菁菁就是最好的人選。宋玉，你先別著急對人家下結論，先相處相處再說。”
宋玉覺得顧小虎說得也有道理。的確是這樣，着什麼急呢？上大學又不是就談戀愛這一件事情。不過，慢慢發生的一件事，徹底把他剛燃起的愛情之火給熄滅了——顧菁菁腳踩兩隻船。
剛得知這個事兒的時候，宋玉還不敢相信：腳踩兩隻船，你沒看錯吧。要不是顧小虎告訴的宋玉，宋玉還真就不信。那天，顧小虎在校外很遠卻口碑極好的一家小飯館吃飯，他屁股還沒坐穩，就從玻璃窗戶看見顧菁菁挽着一個中年男人的胳膊，兩個人還有說有笑的。
說巧不巧，他們正好也在這家小館子裏吃飯。一進門，顧菁菁就看到坐在窗邊的顧小虎，她臉色有一瞬間的扭曲，隨即就正常下來。顧菁菁笑眯眯的來到顧小虎身邊，大大方方的介紹到：“哥，給你介紹介紹，這個是我朋友，張山峰。”
那個陌生的男人很有禮貌的笑了笑，顧小虎卻差點一口飯沒噴出來。他冷哼了一聲，心想：“張三丰？你怎麼不叫霸天虎啊？又能打又能搶。”
顧菁菁也看出顧小虎的態度，她跟那個“張三丰”小聲嘀咕了兩句，兩個人就走了出去，再也沒回來。當晚，顧小虎就把事情告訴宋玉了。
宋玉起初還為顧菁菁辯解兩句，說：“那有可能是她哥，再不濟，是她爸。”
顧小虎罵道：“你怎麼不說是她媽呀？”
“那不明顯一男的嗎？”宋玉辯解道。
“嗯，也對”，顧小虎點點頭：“也就是你，被她騙。告訴你，以哥們這麼多年的人生閱歷，這姑娘絕對是腳踩兩隻船。宋玉，我說實話，要不是咱們倆這關係，外加我是介紹人，否則孫子才跟你說這掏心掏肺的話。這姑娘，你也別太認真了，我明天就找她說去。”
宋玉想了想說道：“還是我去吧，你又不是我爸。”
顧小虎點點頭。
第二天，宋玉整裝待發，準備出門。顧小虎還是有點不放心，他執意要跟着宋玉一起去。兩個人來到顧菁菁宿舍樓下，就看到顧菁菁從樓梯上下來，正好在推玻璃門。顧小虎嘀咕着：“來得正好”。
就這樣，三個人面對面，有點像三國演義的勁頭。可事情並沒有那麼複雜，還是顧菁菁先開的口。她先給宋玉鞠了一躬，承認錯誤。
這時候，顧小虎就想着替宋玉出口惡氣，他說道：“這種事兒可是人品問題，不可能就那麼輕易的原諒你。”
顧菁菁瞟了一眼顧小虎，沒好氣兒的說：“哪兒都有你，我又沒要求宋玉原諒我，我話還沒說完呢！”
“得，你說你說，看你能說出什麼花兒來。”顧小虎雙手交叉放在胸前，有點惱羞成怒。一旁的宋玉反倒成了陪襯，宋玉暗自好笑：合著不是他宋玉被人綠了，而是他顧小虎。
顧菁菁轉臉看向宋玉：“咱們分手吧。這件事兒是我做得不好。我真心向你道歉。我不想解釋太多，你要怨我也好，怪我也罷。”說著，顧菁菁從手腕上拿下那隻swachi手錶，放到宋玉手中，轉身走了。
顧小虎要追上去，宋玉卻一把拉住顧小虎，拽着他往男生宿舍走去。顧小虎氣急敗壞地問：“你不生氣？就這麼放過她？”
宋玉點點頭，說道：“小虎，說實話，我不光不生氣，還鬆了一口氣。我是真的不喜歡她。”
聽到宋玉這麼說，顧小虎終於滿意的點了點頭。後來，顧小虎終於摸清了顧菁菁和那個“張三丰”的底細。原來那個男的是顧菁菁的前男友，因為已婚，所以顧菁菁跟他分了手。現在，那男的凈身出戶，又重新來找顧菁菁。顧菁菁也是性情中人，她沒想到這個張山峰真能為了她離婚。所以，一感動，姑娘就範了。
宋玉聽完就留了一句話：“都什麼狗血劇情，這是玩兒我呢！”本來不生氣的宋玉，在聽到這段之後，竟然真的動了氣，並且他一氣之下，發誓自己在大學的前兩年絕對不再談戀愛。用顧小虎的話說就是：“宋玉，你認命吧，雖然你爸爸自由還給了你，但似乎你爸的信念一直緊緊跟着你，讓你就算有了戀愛的自由，也沒有人可以去戀。你收收心，好好學習，爭取做一枚合格的接班人吧。”
宋玉只給了顧小虎一個字：“滾”！
遇到郭比希的時候，宋玉已經是大三的老油條了，也到了該解除誓言的年紀。那天，他作為物理課代表，早早的就到了物理教室。因為物理老師說，他們原來的教室臨時被徵用，所以他們這幾個月就暫時換到別的教室去。
那天，宋玉就是踩點兒去了。他到了教室，就看到一個包子頭、馬尾辮女生傻獃獃地看着門口，他於是就好奇的走了上去。郭比希不知道的是，在宋玉跟她打招呼之前，已經看了她兩分鐘了。
在這不多不少的兩分鐘裏，宋玉被這個女孩子的迷住了。換句話說，郭比希打開了宋玉心裏封閉已久的慾望——想認真談個戀愛的慾望。
宋玉看着郭比希遠去的身影，不自覺的溢了滿臉的笑容，直到顧小虎到的時候，狠狠拍了宋玉的肩膀頭，宋玉才反應過來。他突然跟睡醒了似的，一拍大腿：“我靠，忘了。”
“你忘什麼了？”顧小虎一邊把書放在課桌上，一邊拿出早起買的豆漿。他得意的把兩個吸管一前一後的插進豆漿里，慢悠悠的喝着，喝完一口看着宋玉還發獃的樣子，又問了一句：“你到底忘了什麼呀？”
宋玉看向顧小虎：“我忘了跟那姑娘要電話號碼？”
“姑娘？什麼姑娘？”顧小虎都快兩年多沒有從宋玉嘴裏聽到跟“姑娘”有關的話題了，一口豆漿吸得急，全從嘴裏噴出來了。
“顧小虎，你能不能注意點形象？”宋玉拿出紙巾，遞給顧小虎接著說：“這一個吸管還不夠，你還非得弄兩個？”
“你不懂，這叫雙光齊下，我好不容易跟老闆要的。我容易嘛！下回你也試試，我給你弄一個。”
“得了吧。”宋玉心情不佳，剛才只顧看姑娘，竟然忘了跟姑娘要聯繫方式了。這姑娘住在哪棟樓？大幾的？什麼系？他一概不知。他唯一只知道：自己動心了。
看着宋玉不吱聲，顧小虎用肩膀頂了頂他說道：“你說說，那姑娘長啥樣？說不定，我能幫你找到她！”
“真的？”宋玉喜出望外。他努力回憶，緊接着一臉的花痴模樣說道：“她扎着個馬尾，上身穿一件T恤，下身好像穿一條湛藍色的牛仔褲。嗯，就是長這樣。”宋玉說完，也沒看顧小虎，繼續沉浸在回憶里。
顧小虎用舌尖舔了舔后槽牙，眯縫着眼睛看着已然失魂的宋玉說道：“我說，小宋啊，你信不信，明天我就能給你找輛皮卡，裝滿你說的那種女生。”
宋玉看着顧小虎，無奈的嘆了口氣，說道：“我知道，她穿得確實普通了點。可是，她跟其他女孩子不一樣。她沒化妝，我敢可定。可沒化妝還能長得那麼清秀，那麼好看，真是少見。你是沒看到，她不需要穿得很驚艷，就已經夠美的了。”宋玉看着顧小虎，抬了抬下吧：“你知道模特嗎？”
顧小虎點點頭。
“你有沒有發現，模特長得都不咋地。”
顧小虎又點點頭，問道：“那是為什麼呢？”
“那是因為，模特的目的是為了展示衣服，模特太好看，看衣服還是看人？”
顧小虎這一次沒點頭，狐疑的看着宋玉：“你就是變着法誇那姑娘好看。得，好看就好看，但我可警告你，千萬別讓我看見。你知道的......”顧小虎亮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宋玉眯縫着眼睛看着顧小虎：“喝你的豆漿吧，穿那麼樸素，絕對不是你的菜”。
“得嘞！”說著，顧小虎又開始琢磨他的雙管齊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