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才不是英雄
熟悉卻又陌生的聲音。
但那毫無疑問是林蕭的聲音，這一點毋庸置疑。
可是，怎麼會。
他明明被.....捏碎了腦袋。
但必須確認才行。
許媛媛猛然睜開眼睛，視線里所看到的景象過於超脫現實，使得她不知該說什麼才好，她甚至不知道該不該相信自己的眼睛，或者說自己的大腦。
“嗚！”
只見那焦黑怪物高舉的手臂已經彎下，朝着正常關節不可能彎曲的方向彎曲，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則淡然的站在那怪物面前，揉着脖子。
“很痛嗎？我也很痛啊，脖子以上。”
那毫無疑問是林蕭。
一個腦袋，兩個手，兩個腳，怎麼看都是林蕭。
“林蕭.....”
“嗯，是我。”
不知道是安心了，還是恐懼到了極限，許媛媛感覺渾身脫力，就這樣跌坐在地上，任憑視線越來越模糊，嘴裏始終只念叨着。
“林蕭.....”
“都說是我了！要喊幾次啊？”
林蕭皺着眉頭，看着許媛媛那恍然失神的樣子，林蕭也不禁苦笑起來。
也是呢，一個死人忽然就活了，換誰看到都這樣呢。
畢竟，就像是個怪物一樣啊。
“我好痛苦啊！！！”
彷彿想要證明自己的存在感，那焦黑的怪物揮起另一隻手臂拍向林蕭。
但這一次的結果和上一次不同了。
林蕭非但沒有飛出去，反而接住了它的一掌。
林蕭轉頭，看着這隻可悲又可憎的怪物，低聲說道：“多虧你，讓我想起了很多已經忘記了的東西，不過可能很快又會忘了......”
林蕭一邊說著，手則加重了力道，捏得怪物的手掌像是破裂的水管一樣，開始噴出一道道小水柱，同時伴隨着咔嚓咔嚓的響聲。
“哇哇哇！痛！好痛啊！！！”怪物扭曲的喊叫着，原本就醜陋無比的臉變得更加醜陋了。
“......我要告訴你兩件事，第一件是你會變成這樣只能怪你自己，怨不得別人。第二件是，你確實很不幸，但最不幸的是，你碰到了我。”
說完，林蕭直接將它的手臂扯下，就像是撕紙巾一樣簡單。
接着，又是一腳。
這高大的怪物直接被林蕭踢飛，像個毫無還手之力的人偶一般。
“嗚哇，嗚哇....”也許是太過痛苦，它甚至逐漸失去了語言，失去了最後證明它不是怪物的東西。
但林蕭眼裏沒有絲毫憐憫。
因為他清楚，死亡才是它真正的救贖。
“但願有你一天，我們能在地獄再見。”
噗嗤！
伴隨着一陣噁心的擠壓聲，那怪物停止了動彈，在血泊中結束其生命最為罪惡的尾聲。
許媛媛一直看着這一切，看着林蕭壓倒性的對抗那怪物。
她陷入了混亂。
她明明應該衝上去抱住他的，但她卻動彈不得，是恐懼嗎？還是別的什麼？
看着無動於衷，甚至有些獃滯的許媛媛，林蕭苦苦一笑，要說有多苦，那可比你想想中的苦澀多了。
令人反胃的苦澀。
“因為我很快就會忘記，所以趁我還記得，我得告訴你。”林蕭緩緩踱步，走到許媛媛身邊。
那身姿，那步伐，那般的從容不迫。
林蕭彎下腰，摟住了跌坐着的許媛媛，在其耳畔低聲說道：“我愛你，是真的。”
“林蕭.....”
許媛媛似乎除了這兩個字已經再也說不出其他的話了，她想要抬起手抱住林蕭，但動不了。
為什麼動不了啊，為什麼除了哭，我什麼都做不了啊。
“好了，該說的都說完了，我該出院了。”林蕭鬆開許媛媛，倒退着走到護欄邊，靠在上邊，說道：“和你在一起的時間我.....嗯，也不能說絕對不會忘記吧，但至少，我會記住你的。”
說完，林蕭翻身跳下。
“林蕭！！！”
許媛媛終於動了起來，她不聽使喚的身子終於被她驅動了起來，她奮力跑到護欄邊，朝下望去。
眼裏所能看到的地方，都沒有他的身影。
“混蛋！”
......
地鐵站內，洶湧的人群擠在一起，水泄不通。
即便林蕭滿身是血的混在裏頭也沒人太過注意他，現在便是這樣一個冷漠的世界。
自從超人病毒蔓延開來之後，每個人自己活着就已經筋疲力盡了，誰都懶得再去管他人的閑事，更何況只是一個看上去接下來會橫死街頭的青年罷了。
沒什麼稀奇的。
林蕭強忍着頭痛，找了個牆角坐下。
身體倒是沒有大礙，都像是全新出廠一樣，手腳甚至比之前還要輕便了些。
但唯獨腦袋，越來越痛。
一些有的沒的不斷在腦內回憶，一些看過的沒看過的記憶不停的穿梭起來，甚至沒有時間理解認知，那些記憶就這麼竄了過去。
也許是為了緩解疼痛，林蕭看向了地鐵站里的閉路電視，裏面正播報着關於變異者襲擊醫院的新聞。
“我是前方記者林檎，我現在正在長海市第一醫院門口，大家可以看到，醫院的大半已經被燒得焦黑，宛如人間地獄。根據相關人員透露，這次襲擊事件中喪生的人數高達三位數，實在是令人悲痛萬分，我們不由得想要問問【方舟】，為什麼沒有及時阻止，我們納稅人的錢究竟用在了什麼地方......”
接下來便是這位女記者的自我表演時間，令人作嘔。
這種時候比起埋怨誰不對，更應該先想辦法救救那些還沒死的人吧。
林蕭打心底里對這位女記者表示不屑，但很快他的情緒就被其他的東西帶跑了。
電視中，女記者似乎發現了什麼，立刻停止了演講，轉而招呼攝像機跟上，自己也一路小跑起來。
“各位觀眾，現在有倖存者者從醫院裏出來了，我們立刻來採訪一下。”女記者眼裏充滿興奮，根本不像是在報道一場慘痛的悲劇。
“你好，小姐，請問您知道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嗎？您是怎麼活下來的？還有其他人嗎？你好？可以請你描述一下慘劇發生時的情況嗎？請您回憶一下好嗎？”
除開這名女記者之外，還有許多不同電視台的記者也涌了過來，紛紛將話筒遞出。那些個氣勢洶洶的模樣，遞出去的哪裏像是話筒，簡直像是一柄柄利劍，恨不得將一切都戳個稀巴爛。
然而被醫護人員護送出來的哪人，儼然是林蕭熟悉的人。
“啊，是許醫生。”林蕭不自覺的出聲說道：“她還活着真是太好了。”
頭痛，再次襲來。
彷彿想要將林蕭的腦袋撕裂一樣，好像是有什麼東西想要從裏頭鑽出來一樣。
劇痛，難以忍耐。
“啊啊啊......”
林蕭在地上痛苦的翻滾，抽搐，但路過的人來來往往，沒有任何人幫助多，甚至沒有人多看一眼，只是紛紛避讓開來。
真是神奇，在這擁擠的地鐵站里，唯獨林蕭的周邊，空曠得令人噁心。
“喂，意識還清醒嗎？”
那是少女特有的青澀嗓音，稚嫩而可愛，只是語氣有些不太平和，有些銳氣。
“......”林蕭緩緩抬頭，看着眼前的少女。
那是位宛如瓷娃娃一般精緻的少女，在這灰暗的人潮中彷彿只有她五彩斑斕，她身着一襲淡藍色的長裙.....
“看什麼看！色胚！”
少女猛然一腳將林蕭剛抬起的頭踩了下去，顯然她有些動搖，聲音略微有些顫抖，但仍銳氣十分。
“我問你話呢，還有意識嗎？”
“......”
臉着地的話，不太好說話啊.
林蕭勉強的抬起手，豎起大拇指，表示自己意識尚存。
“嗯，那就好辦了。”少女的聲音緩和了許多，接著說道：“那你自己起來吧，然後......”
然後，少女似乎還巴拉巴拉說了很長一串有的沒的，林蕭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因為頭痛已經達到了頂點，所有的一切在林蕭的世界都靜音了，只有一串無盡的嗡鳴聲在他腦內響起。
接着，便是白，一望無際的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