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雲台夜話
望着遠方佈滿星星的夜空，少年心中竟然有些想家。
“你來這裏多久了？”魚子清問道。
“大約十年了吧……”
“十年？你不是……十一歲嗎？”
“是啊。”池予舟看向他，“從我記事起，就一直跟着師父了……”
“那你家人……”
“師父說，我們家人都是死於瘟疫……那時師父恰好帶着師姐們歷練，從柴草垛中發現了唯一活着的我，便帶我回了青要……”
“好巧。”
“巧什麼？”小丫頭一臉疑惑。
“我也是從小就跟着師父。”
“那你的家人呢？”
魚子清搖搖頭，“不知道……大概是家裏太窮養不起……是我瞎猜的了……以前每次我問師父這件事，師父都會大發雷霆，讓我不要再問……後來漸漸也就過去了……”
“那……那你也挺可憐的……”
“我們……這算是……同病相憐嗎？”魚子清開玩笑道。“我印象中……就從來沒有爹娘的樣子……”
“我也不記得。”
“唉，不說這傷心事了。而且……我們都是一派掌門唯一的徒弟，豈不是更巧？是不是……很有緣分……”
“是，是啊！看在我們這麼有緣的份上……以後在青要，小師叔罩着你！”
“那便多謝小師叔了！”魚子清客氣地說道。
兩個小孩子躺在草地上，習習涼風拂過，吹得他們格外精神。
“今天白日裏，還只是帶你看了看我們現在待的這座山，也就是青要諸山的主峰……名為歧揚峰，師父說……本來這座主峰沒有名字，青要初代掌門始建岐揚宮，此峰也就因此得名。”
“那這麼說……還有其他峰了？”
“是的，以歧揚峰為中心，四方各有一小山，環中而望……四峰各自亦是無名，合稱四君峰……若是白天，這些雲海散去，在這俯雲台之上，四君峰便盡收眼底。”
魚子清坐起身來，挪到崖邊，果然……還是除了雲什麼也看不見。“那這四君峰就是外門了？”
“錯！四君峰亦屬內門弟子修鍊的地方，外門還在四君峰以外的山下……”
“按照你們青要外門那些男弟子……豈不是都不能上山？”
“是啊。”
“入了門都不能上山，我看，這不是外門……是外人才對！那還來這裏做什麼，無趣得很無趣得很……”
“這內門皆是女弟子，男弟子自然不便。況且門中大大小小的長老十幾個，也會輪流到外門去授課，只要你是門中弟子，肯定都能學到東西的。”池予舟說道。
魚子清又躺了回來。“長老們平日裏……是不是都特別忙，我今日怎麼一個也沒見到……”
“當然忙了，那些長老我平時都見不到的！參煙師叔……尤其忙……”
“這個參煙……長老……到底是何人？今日聽許多人提起過……”
“參煙師叔現在是門中的主事，門內大小事務都要她過目的。”
“那和掌門有何分別？”
“咳咳，此話別不能亂講。”小丫頭停下來環顧四周，接著說道：“師父她年紀大了，便不愛管那些瑣事……師父說諸位長老之中，參煙師叔最為幹練穩重，可堪重任，師父最信任的也是參煙師叔，所以才放心把門中事務交給她。”
“那她長什麼樣子？”
“你總有機會能見到她的，到時候自己看不就知道了。”
“該不會是……老太婆吧……”魚子清小聲說道。
“你這話要是讓參煙師叔聽見，她非要扒了你的皮不可！”
少年一驚，“她……她很兇嗎？”
“那是當然，不然怎麼管得住事……我都很少見過她笑的，天天板著臉……”
“那我若是碰見她，估計可以認得出來……”
“除了參煙師叔，還有術顏、甘紜、折苓三位師叔，她們四人就是青要除師父之外修為最高者，分別坐陣於四君峰……術顏師叔平日裏也看不到她，不知為何，她總是一個人偷偷喝悶酒，時常長醉不醒……因醉酒誤了給弟子授課亦是常事，大家都習慣了……”
“這師叔祖不管的嗎？”
池予舟搖搖小腦袋，“師父從來就沒有說過，倒是參煙師叔……只要兩人一遇到，定會因此吵個天昏地暗……”
“我……腦子裏有畫面了。”
兩個老太婆……唇槍舌劍，針鋒相對，誰也不服誰……
“甘紜師叔呢，在諸位師叔中性情最為平和，人也溫柔和善，十分好說話……參煙、術顏兩位師叔一吵起來，甘紜師叔總會在旁邊勸架，雖然……也勸不住……”
“……”
“最後便是折苓師叔，我同她關係最好了，她可是青要歷代下來最年輕的長老，不過只比我長個七歲……”
“才十八歲！”
“是啊，她就像大姐姐一樣，最喜歡折苓師叔了……她也是眾多長老中，唯一一個不用管事、不必授課的長老……她呀，整天一個人在山上……研究製作好吃的點心。凡是有幸嘗過的弟子都說，若非人間食，以為天上身……尤其是梨花酥特別好吃，一口下去，疊酥可化，流動的餡心微甜，恰到好處，略帶清涼，食過之後，梨花的清香在唇間纏綿蕩漾……”小丫頭抬起手來比劃，彷彿那點心真在指間一樣。
“別說了，我……我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哈哈哈，改天帶你嘗嘗。”
“那我可一定得嘗一嘗！”
“折苓師叔做的點心，都是給師父和師叔們嘗的……師父高興時，才會將一些分予弟子，一般弟子可是吃不到的……”
夜愈深，山頂的風也愈是涼快。
“是不是……有些冷了？”魚子清一邊說一邊摩着胳膊。
“不冷呀，這風吹得不舒服嗎……你……感覺冷嗎？時候也不早了，那我們回去休息吧……明日還有參煙師叔的課，可不能遲到！”池予舟站起身來，拍拍塵土。“你若是想去看看也可以，我早上去叫你。”
“嗯……沒關係嗎……好吧，反正我也無事可做……不過參煙長老她……”魚子清猶豫地說道。
小丫頭笑笑，“放心，參煙師叔又不會吃了你！走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