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死城
林志和莉麗思原路返回廣場，見戰機兀自燃燒，廣場上平平坦坦的，也沒有看見多出腳印，於是走進一棟八層的俄式火柴樓，上到頂樓，藏進臨街的一戶人家。
阿納德爾面積不小，但城市建設遠不如中國，別說不能跟烏魯木齊、深城這些大城市比，就算四五線城市，也遠為不及，幾十層的超高建築沒有幾棟，只幾座圓頂尖塔的大教堂倒還宏偉。廣場周圍，林志和莉麗思藏身的這棟八層樓房，就是最高的一棟了。
屋子裏冷冷清清，各個房間一人也無，餐桌上擺着一副國際象棋，紅皇黑后，士兵大炮，都還立在原地，對弈雙方未來得及下得一步，這盤棋就已經結束了。
林志檢查了屋裏安全，提了兩張高腳靠椅放在窗前，從這裏俯瞰廣場，就算飛過一隻鳥兒，也逃不過兩人的眼睛。
莉麗思拿出乾糧，兩人胡亂填飽肚子，只見窗外煙火漸消，戰機已燒得只剩一副金屬骨架，卻還無人來到廣場。
莉麗思道：“莫非阿納德爾太大，王帝他們看不到？”
林志搖頭說：“不會，這麼大的濃煙，又沒高樓遮擋，王帝如果在阿納德爾，無論藏在哪個角落，都應該看得見。”
莉麗思說：“哪怎麼還沒有人來？”
林志看了看錶，說：“只過去了一個小時，耐心等等吧。”
廢棄的屋子尤其寒冷，莉麗思拿了幾本厚書，在遠離窗戶的角落生火取暖，不覺到了下午。
這時候，林志也斷定這阿納德爾是死城一座了，否則不管在城市的哪個角落看見煙火，爬也爬到了。
不到五點，天空便已暗淡下來，白雪映光，視野倒還良好。又過一會兒，忽有七八道黑影奔來廣場，林志定睛一看，又失落下來，都是吃人的夜魔。
莉麗思嘆口氣，問林志：“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林志想了想，回答說：“等明天在城裏到處搜搜再說，也許碰到一兩個倖存者，就能打聽到一些情況。”
莉麗思無可奈何點點頭，心說：“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說道，“你睡吧，我來守夜。”
林志點上一根煙：“我睡不着。”
莉麗思道：“我也睡不着。”
林志道：“那就聊聊吧。”
兩人望着一地銀白的廣場，卻都沒有談話的興緻，過了一會兒，莉麗思忽而指着廣場對面：“上帝，那是燈火嗎？”
林志一下挺直了腰：“哪裏，哪裏？”
莉麗思道：“對面那棟四層的樓房，第三層，左手邊的第二個窗戶。”
林志凝目看去，說道：“沒什麼燈火呀。”
莉麗思道：“我發誓，絕對沒有看錯，有人揭了一下窗帘，又放下了。”
林志拿起突擊步槍：“過去看看。”
兩人下了樓，見廣場上又多了十幾頭夜魔，林志正要說：“要穿過廣場得驚動夜魔。”卻見馬路上有個底下人行通道。
莉麗思望着黑漆漆的入口，禁不住打了個冷站，林志道：“放心，就算下面藏得有夜魔，這個時候也出窩了。”說著從身上掏出激光筆，搶先下了台階，莉麗思也跟了下來，心中七上八下。
地下人行通道較長，兩邊牆壁上都是塗鴉，不過正如林志所說那樣，地下通道空曠曠的，一頭夜魔也無。
從通道另一頭從新上到地面，離那棟四層的小樓只有二十幾米的距離了，兩人匍匐在雪地上，爬進了黑乎乎的樓洞。
樓道里死寂無聲，台階上都是灰塵，兩人一路上到三樓，來到左邊倒數第二道門前，林志見門板上有道小小的裂縫，便貼着眼睛往裏看。心中打了個突，裏面果然有人。只聽那人嘰里咕嚕地說著什麼，一句也聽不懂。
林志回過頭來，在莉麗思耳邊低聲說：“你學過俄文，聽聽她在說什麼？”說著，將裂縫讓給莉麗思。
莉麗思從裂縫中張望，見一個金髮女子坐在桌前，膚色雪白，容貌甚是美麗，雙手交叉放在胸口，桌子上燃着一根紅燭，旁邊有顆大白兔奶糖，桌子另一頭，放着一面鏡子，也是深夜時分，橘紅的燭光，使空曠的屋子顯得更加幽暗。
那女子喃喃自語，莉麗思低聲翻譯給林志聽：
“祝你生日快樂。”
“謝謝。”
“你還行嗎？”
“我想……我還能挺得住。”
“那你笑一笑吧……歐，你笑了，可是沒有笑聲。”
莉麗思一邊翻譯，心中升起一陣悲涼，見那女子對着鏡子自說自話，心想：“一個人該有多麼孤獨，才會對着鏡子裏的自己說話？”
我們歡笑或者尖叫，都是希望得到身邊人的反饋，當只有你自己一個人的時候，你還笑得出聲嗎？
殺死我們的，往往不是冷酷的末世，而是孤獨和無助。一個人孤獨到深處，甚至會產生一種錯覺，彷彿自己都不存在了。
林志奇道：“她和誰說話，屋裏不是只有她一個人嗎？”
莉麗思道：“她……她是自己和自己說話。”心中難過之下，聲音稍大，屋裏的女子頓時擦覺，“噗”的一聲，吹滅了蠟燭。
林志用肩膀一撞，撞開了門，用電筒照向女子：“別害怕，我們不是壞人。”見女子一臉茫然，長長的睫毛不住顫抖，顯然極是害怕，對莉麗思道，“你翻譯過她聽。”
莉麗思用俄文說了，那女子凄然道：“就算壞人又怎樣？只要有個人陪着我，好人壞人又有什麼區別？”
林志聽了莉麗思的翻譯，心想這女子是孤獨怕了，這也等於說明了，阿納德爾確實是座死城，否則女子也不會這樣孤獨了。對莉麗思說：“你問她，看沒有看見一架直升機？”
莉麗思照林志的意思翻譯了，女子道：“嗯，我告訴了你們，有什麼好處？”
林志道：“你要什麼好處？”
女子道：“帶我走。”
林志望着女子，停頓了三秒道：“跟着我們，你也許連小命也沒有了。”
女子嘆口氣，說道：“你覺得我還怕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