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暴雨和洪水 （一）
“司令，雖然弟兄們都來過這裏，也爬過幾次山坡，可要是沒有你和栓子大猛帶路，這漆黑的夜裏還是沒人能上來。小鬼子學乖了，知道上來得送命，所以又縮在山下不上來了。”楊風看着遠處的鬼子。
“夜裏上不來，白天肯定會上來的。咱們走，到山頂上等他們。栓子大猛，給弟兄們喝水。”滿根抹了一把眼淚。
爬到山頂，已經到了後半夜。滿根命令大夥抓緊時間休息一陣，然後準備下山。隨後，又叫過楊風和孫建剛小聲商議着。
“楊副司令，咱們還剩多少人了？”滿根問。
“司令，獵人大隊除了柱子，其他兄弟都還在。機炮隊和長槍隊剛才衝下來時又犧牲了幾個,重傷員一個都沒下來，只剩下十幾人了。”楊風異常難過。
“還有二十多人，都是戰火里滾過來的鋼鐵漢子，夠他小鬼子喝一壺的。你們看，天邊黑乎乎的，說不定真有雨。白天那麼悶熱，這會還很熱，確實不大正常，一旦下雨肯定就是猛雨。大夥都渴壞了，這下能好好喝一陣了。”滿根望着天邊。那裏確實黑乎乎的，而且在慢慢擴大，已經佔據小半邊天空了。
“司令，下山時大夥把最後一點水都喝光了。衝下來時，弟兄們啥都不管，只是搶鬼子漢奸身上的水壺。鬼子確實不好搶，那些漢奸都是慫包，看見咱們專搶水壺，許多人扔下水壺就跑。弟兄們搶了一些水壺，爬坡時都喝了幾口，這會好受多了。”孫建剛說。
“那就好！我這肚子到現在還在響動，喝太多了。這山上沒有洞子，一旦下雨只能躲在樹下，我可不想淋雨。待會咱就走，儘快到達鬼迷灘，咱們在那裏等候鬼子。”
稍稍歇緩了一陣，獵人團又出發了。畢竟是下山，又有那麼多大樹依靠，速度快多了。到達山下時，黑雲已經佔據了大半天空，遠處響起了隆隆的雷聲，不時劃過一道閃電。滿根不敢停留，命令迅速翻過山谷，向鬼迷灘方向跑步前進。
黑雲移動的很快，並且越來越快。沒過多久，整個天空全是黑壓壓的烏雲，越來越低，越來越厚，也越來越黑。一道道閃電劃過夜幕，彷彿要把天空撕碎。一陣陣雷聲由遠及近，好似巨輪碾壓着空宇，在頭頂突然炸裂，那巨大的聲響，讓人感到末日到了。
沒有人催促，獵人團跑出了全速。口渴，疲憊，飢腸轆轆，崎嶇不平，枝葉剮蹭……所有的一切都成了浮雲，儘快攀上鬼迷灘東邊的山上，是他們唯一的期盼。
狂風大作，大樹隨風狂舞，恰似地動山搖。許多胳膊粗細的枝條都被折斷，有些冠幅較大的小樹甚至被連根拔起。滿根他們就在這搖曳中艱難的攀爬着，一點點的向山頂爬去。
天色大亮，又一聲炸雷響過，豆大的雨點落了下來。雨點越來越密，很快就連成了串，恰似天上往下潑水。
沒過多久，硬貨出來了。大雨中夾雜着冰雹，開始還只有大拇指大小，很快就變成了銅錢那麼大，還有些跟雞蛋差不多，居然還有拳頭大小的。天空不再下雨，只是一個勁的往下砸冰雹。樹葉被打得紛紛掉落，連一些細枝被折斷。地上鋪了厚厚一層白色，冰雹砸在冰雹上濺起老高，又骨碌碌滾下山坡，在較低的地方堆積起來，形成了一道道白色的冰嶺。
滿根帶着獵人團冒着大雨的澆淋，忍受着冰雹的打砸，攀上山頂，又在東邊山坡上連爬帶滾了一段，搬開一塊石頭，鑽進了只能鑽進一人的小洞口。所有人都鑽進去后，他趕緊堵上洞口，靠在石壁上穿喘着粗氣。
“這麼大的冰雹，要是再下一會，非把人砸死不可。”楊風心有餘悸。
“哎呀……我長這麼大還沒見過這麼大的冰雹。你們看，我還撿了一隻，足有拳頭大小，砸的我脊背生疼，嘖嘖……”孫建剛手裏拿着一隻冰雹，確實有拳頭大小。
“幸虧我讓弟兄們折了些樹枝纏在頭上，不然這冰雹一直不停的砸，保不住腦袋都要開花了。”趙曉宇摘下纏在頭上的枝葉，有些后怕的摸着腦袋。
“哥哥們，誰還口渴，我給咱接點水去。”李鵬睿笑道。
“鵬睿，這麼大的雨淋着，早就喝飽了，還用得着你接水嗎？哎呀，脊背疼的，你給我看看，砸成啥樣了？”王雲明脫下上衣。
李鵬睿一看，王雲明背上青一坨紫一坨的，還有不少疙瘩，都是冰雹砸的。他用毛巾輕輕擦了擦，抹了些止疼的藥粉，就讓王雲明光着上身先獃著。所有人都被澆成了落湯雞，只能光身子了。
“弟兄們，外面冰雹小了，但是雨又大了，比先前還有大。聽那雷聲，一聲接一聲，說實話，我在老鷹山這麼多年也是頭一次遇到這麼大的雨和冰雹。這山洞在山坡上部，出口又比四周高不少，水灌不進來，大夥吃飽肚子，放心睡大覺。”滿根掏出乾糧吃着。
“司令，鬼子跟咱們就隔幾個山頭，咋敢睡大覺啊？”石長銀脫掉衣服蹲在地上。
“鬼子這會還能顧上咱們？這麼大的雨，就算他們有帳篷又能咋樣？何況他們為了多帶彈藥和給養，只給當官的帶了幾頂帳篷，其他士兵只能露宿。這麼大的雨和冰雹，我都替他們擔心呢！”
“司令真是菩薩心腸，倒替鬼子擔心了，可惜鬼子不領情。不過，鬼子都在山坡上宿營，倒不至於讓水沖走，就是讓這麼大的雨淋着，肯定不舒服啊！”
“豈止是不舒服，恐怕得有人受傷甚至送命！你想啊，咱們才淋了多大一會就受不了，小鬼子淋了這麼久，而且一直都得淋下去，那些傷員怎麼辦？不得被一個個淋死啊？當然，不一定真能死多少人，主要是士氣。這麼大的雨淋着，這麼大冰雹砸着，說不害怕那是假的，尤其那些偽軍，怕都怕死了，還打什麼仗啊？”孫建剛分析着。
“參謀長，鬼子漢奸的事咱暫時還管不了，咱只能管自己。這山洞不知啥年月挖的，以前我們來鬼迷灘打獵時又往深里挖了一截，還挖了幾個拐洞，主要是住人，再就是存放獵物。洞子不小，加上拐洞住百八十人都不成問題。好幾年沒來了，也沒有其他人進來，洞裏還是以前的樣子。往裏面走走，應該能找到柴火，放堆火，把衣服烤烤，然後睡覺。”滿根確實累了，靠着石壁閉上了眼睛。
而此時，在懸崖山坡上，鬼子偽軍正在飽受摧殘。只有幾頂帳篷，三浦和幾個小隊長呆在裏面，又擠進去了幾十個鬼子，再也塞不進去一個人了。還有不少鬼子和幾百名偽軍特務只能抱着樹榦，有鋼盔的還好受點，沒有鋼盔的只好在頭上胡亂纏點枝葉，抵擋着冰雹和暴雨的襲擊。可憐了那些傷員，誰也顧不上管他們，只能躺在冰冷的泥水裏。已經有不少重傷員死去，其他傷員躺在冰冷的屍體旁邊，也都在等死。
三浦聽着帳篷外面的傾盆大雨，又想起剛才那一陣狂暴的冰雹，不由得一陣膽寒。看來那些傳說不無道理，老鷹山不光地勢險峻，更可怕的是複雜多變的天氣，說不定還有更險惡的。自己認為大日本皇軍無堅不摧、戰無不勝，沒有什麼能夠阻擋皇軍的鐵蹄，邁着高昂的頭顱踏進了老鷹山。這些天磕磕絆絆，雖然付出了重大傷亡，但還是消滅了不少獵匪。好不容易等到獵匪犯了致命的失誤，企圖在懸崖上阻擊皇軍，沒想到狡猾的獵匪從旁邊攀下了懸崖，衝破了皇軍的堵截，致使殘餘分子逃出皇軍的包圍圈。如果不是這場暴雨，肯定能追上獵匪殘餘，消滅他們也只是時間問題。現在這場暴雨，等於挽救了獵匪，讓獵匪多活一時。那些獵匪肯定能找到避雨的地方，不然就不會逃到這裏來了。
“唐桑，你的估計獵匪殘餘還有多少？”三浦問道。
“太君，沒有多少了。這一路皇軍殺過來，包括這懸崖上面打死的，至少消滅了三四十個獵匪，這是根據屍體判斷的，肯定還有被打死但沒有發現屍體的。根據前些天偵察的情況，獵匪只有七八十人，最多不超過百人。這麼算下來，獵匪也就剩下三四十人，或許更少。”唐讓分析着。
“吆西！應該差不多，就剩幾十個獵匪了。本來在這懸崖上就可以把他們全部消滅，可惜西邊圍堵的皇軍和皇協軍太大意了，讓獵匪陰謀得逞，逃了出去。現在又下了這場暴雨，等於讓獵匪多活了幾天，皇軍又得辛苦幾天了。”
“太君，這鬼天氣也太可怕了，瞧這大雨，就跟往下潑似的，一點也沒有減弱或停止的跡象。要是一直這麼下，那可真是要了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