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4章 兄弟坦誠

休息室。

穆行之沉靜地坐在那裏。

他的面前，放着一杯茶，茶煙裊裊，讓他的神情，顯得不甚清晰。

洪旭耀被通知說，穆行之要單獨見他的時候，微微有些忐忑。

他也不知道是怎麼了，第一次看見穆行之，他就有種怕怕的感覺。

彷彿，那是他的長輩。

但是，他哪有什麼長輩，他現在跟爸媽都幾乎脫離關係了，誰還能管得了他。

門口處。

洪旭耀深吸了一口氣。

總之，他一個小人物，和穆行之，應該沒有什麼交集才對。

或許，是戰隊的事情？

畢竟，一直聽說，穆行之和墨彥是至交好友來着。

壓下這些亂七八糟的思緒，洪旭耀開門走了進去。

穆行之抬起眸，淡然說道：“關門。”

洪旭耀很不高興。

這命令的語氣是怎麼回事。

他非不關門能咋滴。

“快點。”穆行之看了他一眼。

洪旭耀突然有些慫，下意識地關上了門。

看他照做之後，又有些懊惱的神情，穆行之的唇角泛起一個弧度，他指了指自己對面的位置：“請坐。”

坐就坐，誰怕誰。

洪旭耀在心裏給自己打了打氣，然後一屁股坐了下去。

俗話說的話，先聲奪人，自己可不能向之前一樣被牽着鼻子走了，一定要展現出氣勢來。

於是。

洪旭耀率先說道：“穆先生，我們應該從未見過，不知道，你找我有什麼事情？沒什麼事情的話，我想回去訓練了。”

“哦？你現在對訓練很積極。”穆行之挑了挑眉。

洪旭耀感覺自己是被嘲笑了，他咬了咬牙：“她很厲害，我要超越她。”

“理想很美好。”穆行之喝了一口茶。

“你不相信我？”洪旭耀莫名有些不高興。

他有一種，不想在穆行之面前服輸的感覺。

“不。有理想是一件美好的事情。”穆行之輕笑了一聲。

這還不是不相信他？

洪旭耀抿了抿唇，突然挑釁地看着穆行之：“穆先生，有這麼厲害的女朋友，你恐怕家庭地位不高吧。”

這小子……

穆行之看了他一眼，悠然說道：“你不懂，家庭地位不高，這也是一種樂趣。”

洪旭耀被穆行之無恥的樣子震驚到了。

這人都不帶感到恥辱的嗎？

他終於忍無可忍了。

“穆先生，如果你只是來跟我說這些的，我想，我們沒有繼續浪費時間的必要。”洪旭耀直接站了起來：“我的時間，真的很寶貴。”

說完，洪旭耀就想要離開。

穆行之一直看着他走到門邊，突然輕笑了一聲：“洪旭耀，離家出走打遊戲，你猜，如果你爸媽知道你在這裏，他們會用什麼樣的手段把你抓回去？”

聽到這話，洪旭耀彷彿被點了穴，整個人都獃獃地站在了那裏。

他猛然轉身，警惕地看着穆行之：“你都知道些什麼？”

現在，應該還沒有人知道他是離家出走才對。

“現在，你可以坐下來了？”穆行之挑了挑眉。

洪旭耀盯着他看了半晌，然後咬牙坐了回來：“你……你認識我父母？”

不可能吧。

穆行之這樣的人物，怎麼想，都不該和他那對父母扯上關係。

“可以認識，也可以不認識。這得取決於，我們接下來的談話。”穆行之的聲音溫和。

“你說。”洪旭耀只能強自忍耐着。

“你參加職業聯賽，為的是什麼？”穆行之看着他：“金錢？名譽？你該知道我的身份，你如果放棄參加職業聯賽，我可以給你一筆你想都不敢想的錢，可以保你一世的榮華富貴。你該知道我的身份，這個承諾，我能兌現。”

洪旭耀愣了一下，旋即大怒：“穆先生，你這是什麼意思？我想要的東西，我可以靠自己的雙手去掙。我靠自己就可以獲得的東西，為什麼要他人施捨。”

穆行之目光沉靜：“登仙的職業聯賽，只是剛剛開啟。雖然大家都很看好聯賽的前景，但真正如何，還沒有人知道。而且，你們，就一定能闖出名頭來嗎？參賽的隊伍這麼多，搞不好到最後，你們也只是泯然眾人。洪旭耀，你該知道，我提供給你的，才是一條坦途。你如果不信我，我現在就可以給你簽一張支票……”

“夠了。”洪旭耀的雙手緊握成拳頭，他冷冷地看着穆行之：“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在我這種小人物身上花心思。但是，不管是成是敗，我的未來，我會自己去闖。穆總，這一切，都不勞你操心。”

穆行之看着少年激憤的樣子，輕笑了一聲：“抱歉，是我不對。”

他這麼乾脆利落地道歉，反而讓洪旭耀有些摸不着頭腦。

“穆總，你到底想要幹什麼。你直說吧。”洪旭耀自認沒有那麼多心思跟他玩猜謎語，乾脆直接了當地問了。

穆行之看着這個眉眼間，隱隱跟他有三分相似的少年，沉默，一會，緩聲說道：“你家裏，可還有兄弟姐妹。”

洪旭耀皺了皺眉頭，說道：“這關你什麼事？”

穆行之平靜地看着他：“也是，你該是不知道的。你還沒出生的時候，你的姐姐就被送了人。你剛出生的時候，你的哥哥也被丟棄。你並沒有見過他們。”

洪旭耀的神情微微一變。

他其實知道自己有個哥哥，還有個姐姐。

父母不會告訴他這些，是當時的鄰居偷偷告訴他的。

當然，這些鄰居也沒報什麼好心。

他們說完哥哥姐姐的之後，還會笑着逗他。

“你要是不好好努力，你爸媽就會像扔你哥哥一樣丟掉你。”

“就會像你姐姐一樣，把你送人。”

聽到這些話，小小的洪旭耀心裏，其實滿是恐懼。

他有一次，忍不住問了洪盛和呂桂花。

結果，他們不但不否認，反而還頗為得意。

“要不是丟了你哥哥，送了你姐姐，現在家裏還要多兩張嘴！你以為生存這麼容易啊？”

“所以，你要感恩啊。我們放棄了前面兩個孩子，只留下了你，是指望着你出人頭地的。你以後不發財，都對不起我們的付出。”

“對，我們以後，全指望你了。你得連你哥哥姐姐的粉份，一起努力。”

當時的洪旭耀不敢再問，但是，他的心思一直有一個疑惑。

他要是……

以後沒什麼出息。

是不是也會像哥哥姐姐一樣被放棄？

小的時候，洪旭耀在學習上，其實一直很努力，他也一心一意想要出人頭地。

可是後來……

洪旭耀收回思緒，警惕地看着穆行之：“穆總，你調查我？我不明白，我一個小人物，有哪裏值得你在意的。”

穆行之靜靜地看着他，然後，緩聲說道：“有一個小男孩，他從小身體不好。於是，在他五歲的時候，他的父親騎了好幾個小時的自行車，將他扔到了一個個離家很遠的垃圾場。”

洪旭耀愣了一下，有些難以置信地看着穆行之。

穆行之沒有在意他的表情，只是繼續說道。

“那個小男孩，掙扎着活了下來，後來，他得到了一筆資助。他靠着這筆錢上了學，然後，進入了夏國最頂尖的學府。他在大學時候，就開始創業，沒用幾年，就有了偌大的產業。”

穆行之簡單地說完了自己發文的二十年，然後他看着洪旭耀：“你猜，這個小男孩是誰？”

一個可怕的猜測浮現在洪旭耀的腦海中，他的嘴唇顫抖着，想要說些什麼，可又覺得，這根本不可能。

“穆……穆先生……你不要跟我開玩笑。”洪旭耀有些結結巴巴地說道。

穆行之輕笑了一聲：“你應該猜了出來，這個小男孩，就是我。從血緣上來說，你是我的親弟弟。血脈相連的親弟弟。”

洪旭耀看着穆行之，一副如遭重擊的樣子。

穆行之……是他的親哥哥？

這怎麼可能！

偏偏在這種震撼的時刻，洪旭耀腦海里唯一的想法竟然是……

那葉漪不就是他嫂子？

難怪葉漪剛剛對他格外“照顧”。

“我給你五分鐘，接受一下這個事實。”穆行之饒有興緻地看着少年懷疑人生的表情，然後，悠悠然喝起了茶。

洪旭耀恍過神來，忍不住偷偷去看穆行之。

他一直沒有注意，但現在仔細一看，穆行之在眉眼間，和他好像確實有幾分相似。

洪旭耀看着看着，都有些恍惚了。

穆行之剛剛的講述，只有三言兩語，但是，從垃圾堆里的小孩，到現在的穆總，他到底經歷過多少驚心動魄，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他到底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才有了如今的成就。

洪旭耀咬着牙，突然緊緊握住了拳頭。

“對不起。”他說道。

穆行之有些驚訝地看着他：“為什麼對不起？”

洪旭耀露出一個痛苦的神情：“要不是因為我，或許他們不會扔掉你。”

穆行之看着洪旭耀臉上那真真切切的痛苦，心頭感慨萬千。

他想。

洪盛和呂桂花這兩人，是自私到骨子裏的魔鬼。

但他們，真的教養出了一個很好很好的兒子。

穆行之伸手，輕輕揉了揉洪旭耀的頭髮：“不是因為你，是他們本來，就是自私的人。”

“但是……”洪旭耀的拳頭握得更緊。

“被留下的你，過的開心嗎？”穆行之突然問道。

開心嗎？

這樣幾個字，勾起了洪旭耀太多太多的回憶。

他顫抖了一下，低聲說道：“那是地獄。”

穆行之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着。

心中的弦被徹底觸動，洪旭耀輕聲說道：“小時候，他們一直告訴我，要好好學習，要出人頭地，這樣，才對得起他們。所以，我很用功，我真的比所有同齡人都用功。每天回家，我都要學習到深夜，如果我稍稍想要休息一會，就會等來咒罵或者哭訴。咒罵我以後我肯定沒有出息，哭訴我對不起他們的良苦用心。每每這時候，我就只能屈服。”

“我以為，我會一直這樣屈服下去。直到……”

洪旭耀的眸光有些恍惚了起來：“小學二年級的時候，我交到了一個朋友。那時的我，因為太過懦弱，總是被人欺負，他保護了我，還告訴我，要想不被欺負，就要學會反抗。他從小學武，就教了我一些，我也學到很開心。第一次，我靠自己的力量，打敗了那幾個經常欺負我的人。我很高興。可是我回家的時候，被父母看到了我臉上的傷口。他們當即勃然大怒，我努力解釋，但是他們一點都不聽。第二天上課的時候，他們直接闖入了教室。他們也不知道從哪裏打聽出來，我最近多了一個好朋友。於是，他們走到他的課桌前，撕了他的書，對着他破口大罵，說他帶壞了他們的兒子。這之後還沒完，他們還日日夜夜地到人家家門口去辱罵，沒多久，他就被迫轉學了。”

想起那時候的經歷，洪旭耀至今還有些絕望。

那時的他，真的很珍惜很珍惜那樣一個好朋友。

可是，洪盛和呂桂花這麼做，他哪裏還會有朋友。

他轉學了。

其他同學，也都把他看成是洪水猛獸，他從此永遠都是一個人人孤零零。

也就是那之後，他的成績一落千丈，到最後，甚至連高中都考不上。

洪盛和呂桂花當然不會反省自己，他們只會更瘋狂地咒罵他，這些年，他都不知道自己挨了多少罵，挨了多少打。

“初中畢業后的暑假，我接觸到了登仙。”洪旭耀的眼睛微微亮了起來：“那時候，父母給我找了個工作，逼我去打工。這工作，工資三千，但是，兩千五會直接打給他們，我自己只能有五百，甚至這五百，也會被他們用各種借口拿走。但那天，我看到了登仙的宣傳海報。於是我省吃儉用，買下了一個遊戲頭盔。登仙……那真的是一個很宏大的世界，我剛進去的時候，就是個菜鳥，我……”

說起登仙，洪旭耀的精神，明顯都好了起來。

講了一會，他突然想起了什麼，不由有些赧然地看着穆行之：“抱歉，我說廢話了。”

穆行之搖了搖頭：“我聽墨彥說，你很有天賦。”

“那當然。”洪旭耀眼睛燦亮：“當時，我才玩遊戲一個月，就能虐大多數人了，這遊戲就好像一個全新的世界一樣，現實中的痛苦，在遊戲中，就可以暫時忘卻。在廠里的那幾個月，我真的是靠着登仙撐下來的。”

“後來，你聽到了要開職業聯賽的消息，就離家出走了。”穆行之說道。

“是。”洪旭耀咬了咬牙，承認了：“我原本，是想要告訴他們，這個遊戲打得好，能賺很多很多錢的，起碼，不只是一個月三千。但是，他們根本不聽我解釋，甚至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我，打壓我。我實在是沒有辦法，只能偷了身份證跑出來。反正他們不就是要錢么，等我賺到錢，給他們就是了。”

不得不說，洪旭耀的想法，還是比較天真的。

穆行之看了他一眼，嘆了一口氣：“你有沒有想過，等職業聯賽正式開始，所有選手都是要露面的。你打不出名堂來還好說，要是你真的打出了名堂，哪怕他們不關注登仙，也會有人告訴他們登仙的消息。他們遲早會知道你，會找上門來。”

“我給錢還不行么？”洪旭耀說道。

“給錢？給多少？”穆行之冷靜地問道。

“全給他們都行。我只要可以好好玩登仙。”洪旭耀毫不猶豫地說道。

穆行之輕笑了一聲：“遊戲是遊戲，現實是現實，遊戲取代不了現實。你把錢全給他們，你呢？你自己的人生呢？你以後不打算娶妻生子了？不想要過上好日子了？”

想……

當然是想的。

可是……

攤上那樣的父母，他能怎麼辦了？

洪旭耀的眸底，隱隱有一絲絕望。

“該有的贍養要有，但是，也不能任由他們予取予求。”穆行之平靜地說道：“以後，他們如果找上門來，所有事情，我都會幫你解決。但是你，你得學會反抗。如果你心甘情願被吸血，我也幫不了你。”

洪旭耀微微愣住了。

穆行之會幫他？

他……

真的可以不被他們操控，真的可以擁有自己的人生？

他有些不敢想。

突然，洪旭耀想到了什麼。

他小心翼翼地問道：“你突然找到我，是不是……見過他們了？”

穆行之淡定的點了點頭：“見過了。”

洪旭耀有些急了：“他們難道還有臉認你？”

當初他們把發燒的穆行之丟棄的時候，可是一心一意想着他死的。

要是個正常人，這可沒臉再找上門來。

“你還不了解他們么？”穆行之笑了。

洪旭耀語塞，頓時有些難過了起來。

是啊，他們怎麼會知道羞恥呢，畢竟，是那樣一對父母。

不過，洪旭耀很快振奮起精神來。

穆行之和他不一樣，他這樣的大佬，應該輕易就能解決這些糟心事的。

“你把事情搞定了？”洪旭耀不由問道。

“算是吧。”穆行之淡定地說道：“給了他們一千萬。”

洪旭耀頓時無語。

擦，一千萬。

穆行之之前還教他要反抗。結果，他自己就是這麼反抗的？

穆行之看見他這表情，不由笑了：“一千萬，算是報了這生恩。希望他們能就此滿足吧。”

若是還不滿足，也不能怪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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