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春秋 第一百三十一章 諸天萬道之惡
魚鱗木的等級高低，是能夠通過樹木顏色的直接觀察到的，從最初的灰黃色，到高級的深綠色，再到最終的黑色，魚鱗木樹榦的色澤逐漸變深。
矗立在道境終極里的這一棵魚鱗木，已經是通體透黑，成長到了最高的等級。但這棵魚鱗木，並非是歷盡時間滄桑生長出來的，而是在短短小半個時辰里，被這道境的能量催發，摻雜着魚鱗木的道則，直接跨越了初級與中級，一步到了最高的層次。
只是凡事來得快的，去的也快，伴隨着道境的一陣顫抖，黑色的魚鱗木樹榦扭曲起來，其上片片如鱗片的樹皮斑駁爆裂開，而樹皮在被炸飛之後，竟然就在空中化為灰燼，湮滅歸為虛無。道境的道果已經被賀成一口口吃了下去，道境自身正在崩壞，道境內的這些完全由道則與能量堆積起的生靈自然無法倖存。
化為灰燼的不止是魚鱗木，自此處遠望出去，之前那大片大片伏倒的樹木悉數化為純粹的能量與道則，散在空氣中，可很快，這道境連平順的空氣也維繫不住了，空間的顫抖，催發著氣流動蕩起來，而最先感知到這一切的，便是還聚集在石碑周圍的鍊氣師們。
王二卓最是激動，他感知着自身的能力在源源不斷恢復了過來，可這還遠遠達不到能撕裂空間，踏出一條路離開此地的境界。
那原本困束包裹住一眾天驕的黑色物質，固化為石頭一般的存在，段段崩碎，從外圍逆向朝着石碑碎去，一個個天驕從破碎的黑色物質中顯露出來，紛紛倒地，天驕們還處於昏迷狀態，好在有各自勢力的長輩迅速靠了上來，迅速扶住。
王二卓見此場景，眼睛一眯：“難不成真是道果，還被順利取走了？”可他旋即又想到另一件事，立刻臉黑了下來，王二卓站起身來，即使現如今實力未恢復完全，但斬殺一兩個昏迷的小輩，還是能夠輕鬆做到的！他一步步朝着石碑走過去，手中漸漸有雷光起，只等那賀成出現，就要立刻斬殺那小子！
“倒是沒想到，即使到現在這種情況，閣下還惦記着殺人呢。”鶴千冮晃晃悠悠走到王二卓面前，擋住了他的視線。
王二卓吸了口氣，穩了穩自己的氣息：“若是在外界，我殺你，不過三招，此次在道境之中，忌憚你過多，倒是給了你莫名其妙的自信啊，鶴千冮，你退開，我只殺那賀成一人，否則，你華夏那麼多身負重傷的士卒，我可保不齊能走出去幾個！”
鶴千冮伸手抓了抓自己的頭頂：“說起來，我與你們交手多次，雖說你們一直喜歡搞點偷襲什麼的，但是我可是一直光明磊落，不曾做過下三濫的事情，不過今日這情況，既然你王二卓都願意委身對後輩出手，那我也沒什麼可避諱的了。”
王二卓冷笑：“你們華夏人莫非都喜歡隨便誇口？現如今我實力未完全恢復，你也好不到哪裏去，你不會以為你攔得住我吧？速速退去，節約大家的時間，免得我多造殺業，你難不成真要為了你孫兒，讓華夏那麼多將士喪命於此？”
“攔你？”鶴千冮砸吧砸吧嘴，反問王二卓：“我攔你幹嘛？”
王二卓當即止步，眸子中滿是懷疑：“你要幹什麼？”
“嘿嘿，我能幹什麼呀。”鶴千冮側過身子指着那石碑：“我記得那裏還有一個外來者吧，還是你們的客人，貌似地位挺高？跟那什麼雲上有關係吧？”
王二卓臉一抽，手中雷光消散；“你敢對他動手，那就無人能保下華夏了！”
鶴千冮吸氣：“這般駭人啊，沒事兒，我不怕的，來來來，別散了你的雷霆道則啊，你殺你的，我殺我的，沒事兒，大家一起，互不干擾。”
看着側身做出邀請手勢的鶴千冮，王二卓恨不得現在就將面前的老頭斬殺，但這片空間危在旦夕，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會徹底崩潰，一旦在這個關頭被纏住，絕對是九死一生！
王二卓看着那一層層剝落下去的石塊，最終還是嘆了口氣：“行，算你狠，但是等你那寶貝孫子醒過來后，你也記得告訴他，他打我的那幾下，我勢必會找他討回來，讓他珍惜着自己的命，可別先死在別人手裏了。”
說著，王二卓甩了甩袖子，徹底散去了殺意與雷霆，鶴千冮依舊不動，笑眯眯擋在王二卓面前。
而在外界現實之中的道境寸寸崩壞的時候，賀成在虛無黑暗中，再一次看到了那赤紅巨眸。
巨眸掃過賀成，頗有幾分可惜：“倒是沒想到，你居然當真承載住了！”
賀成遙望那巨眸，有些奇怪：“閣下不是盼着我承載住這東西嗎？”
“這倒也不是。”巨眸冷冷回應：“一開始我的確期盼着有生靈能夠符合條件，將這東西帶走，但是那一日，你孱弱的修為，連此物的投影都承受不住，我便斷絕這期盼了。”
賀成更加不解：“那閣下為何還盼着與我相遇，盼着我去接觸這道果？”賀成已經確信，這應該就是那些外來者提及的道果，畢竟都說，這等終極，不是道果就是陷阱，如今看來並非是陷阱，那便只能是道果了。
“因為這是你的死劫啊！”巨眸一五一十答道，虛空之中竟然響起了雷聲，但是巨眸不以為意，畢竟自己鎮壓之物已經被生靈承載而去，自己恢復了自由，只等這道境一散，便能脫離這片區域了，一兩道罰雷算什麼！
“死劫？”賀成面色稍變，最後還是笑了出來：“我早就與閣下說過，命運這種東西，我已經不相信了，你所說的死劫，在我這裏，不過是兩個字罷了。”
巨眸靜下去，但是沒沉默多久，便又開口：“我本以為，你的死劫，是與這東西緊密相連的，現在看來，並不是，你吞下這東西之後，我以我的能耐看你，竟然連你之前背負的奇運都看不見了，你的命運已經無法看清了。”巨眸嘆了口氣，想到了那一日出現在此處的那個神代之人，沒想到對方竟然真的說對了，短短數日時間，這小子從完全不能反抗，只能被動煉化，到最終承載住自己鎮壓之物，讓死劫消失，甚至改變了未來不知多少既定的東西。
想到這裏，巨眸依舊不甘心，他又道：“不過你我既然難得相遇，並且又這麼一番交流，我也奉勸你一句話，莫要輕視命運的安排。”
賀成感知到了抽離感，此處並非是幻境，而是切實存在的地方，那黑色之物將自己以及其他天驕包裹起來之時，只怕是不知動用了什麼道法，竟然直接將自己這一行修道者，挪移到了此處，如今道果已經被自己吃了下去，現在的情況，想必是自己要被這片黑暗虛空，排擠回原來的空間中去了。
賀成見巨眸說完便準備散去，連忙追問道：“閣下鎮壓此物無窮紀元，如今就沒有什麼想說的嗎？”
巨眸古井無波：“是你有什麼想問的吧，只管說，我在這道境消湮之後便會離去，宇宙浩瀚，與閣下只怕再難相遇了。”
賀成笑笑，心思被看穿，倒也讓對話簡單了許多：“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諸天萬道之罪惡！”巨眸迅速回應，這是篆刻在巨眸意識深處的東西，無法變更，更是脫口而出。
賀成楞了一下，心頭不由發怵：“罪、惡？”
“是！”信息像是一直在那裏一般，談論到那漆黑之物，巨眸就感覺有些遺忘的東西，開始慢慢被回憶了起來：“四面八方、古往今來，這片宇宙中因道則而發生過的罪惡，皆源自於此物！”
賀成四肢冰涼，自己到底吞下了個什麼東西！他還不死心，又問道：“那此物想來歷史頗為悠久了？閣下是如何鎮壓住的？”
巨眸意志似乎笑了起來：“閣下怕了？這麼快就後悔，想要鎮壓那東西了？可惜晚了啊。”
抽離感越來越強，賀成不敢與巨眸多做無謂的解釋，又追問道：“為何晚了？你既然能鎮壓，我為何不可能找到法子？”
“要說鎮壓此物，不得不說這東西的由來，我當年鎮壓，是因為我的上一任主人，”巨眸正要解釋，卻戛然而止，思索片刻之後，巨眸有些疑惑：“奇怪，為何我想不起來任何與我上任主人有關的事情了？我只隱約記得，自己的使命，是鎮壓此物，直到有能夠承載住此物的生靈出現，可為何？這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我上一任主人是如何離開的？我為何想不起來了？”
眼看着巨眸快要陷入混亂之中，賀成連忙打斷對方：“閣下這般說，是不是意味着，我還是有機會的？”他可不關心這赤紅巨眸的上一任主人是什麼存在，自己這一路來經歷的奇怪事情，見到的各式各樣的意志也好，投影也好，已經夠多了，自己馬上要被這虛空排出去了，再不問清楚，可就沒機會了！
巨眸慢慢恢復了平靜，但答案依舊是否定：“不可能的，即使拋開這東西的緣由不談，拋開這你的修為不論，單單是你如今已經融合了此物，你便不可能有機會鎮壓住它！”
巨眸語罷，又惋惜道：“可惜了，如此看來，這便是你的命運，這東西幫你破除一次死劫，而你命中注定，則是要背負上這諸天萬道之惡，認命吧！”似乎還是不甘心被那神代的生靈說中，巨眸再次出言，近乎蠱惑般勸誘賀成認命。
賀成正心煩，又想到了白天師與自己說過的話，自己的大道，與這道果是好是壞又有什麼關係？
巨眸還想開口，但賀成這時候竟然微微一笑：“不就是諸天萬道之罪惡嘛，我背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