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願者上鉤
“蔡大人，你仔細看看，我盒子裏的蛐蛐有什麼不同？”
姚華拿過鄭無祿手裏的蛐蛐盒子看了看“我明白了，這蛐蛐本是黑色的，這褐色是你塗抹上去的，一定是抹了葯，我說我捉來的大個蟋蟀一開始壓着你的蛐蛐打，後來就蔫了！原來是這樣！”
“蔡大人聰明過人，這只是最低級的，有些高人把一些甲殼堅硬的蟲子硬是弄成了蟋蟀的模樣，一到賭場上，那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直教人傾家蕩產賣房賣地！”
姚華搖了搖頭“多謝四位兄弟，幸虧我平生不愛賭，不然栽進去還渾然不覺。難怪總有人輸的傾家蕩產，都以為別人輸是運氣不好技藝不好。實際上根本與運氣技藝無關，從一開始就落入了別人的圈套！真是十賭十詐！蔡某人今天所學，這點銀兩物超所值，回到汴京蔡某人必當再答謝四位！”
鄭家四兄弟一起笑了“蔡大人見外了，我們兄弟還得學您這份定力和睿智，大家彼此彼此！”
賭錢結束，這一路上也就只談風月了，男人的話題無外乎女人財富武功地位等等，說起女人，鄭家四兄弟是兩眼放光。
從浣花樓到如意樓，再到街頭巷尾的一些八卦，那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姚華是只聽不說。
快到汴京城的時候，鄭家兄弟分別把自己的骰子牌九蛐蛐都送給了姚華留作紀念，姚華也欣然接受，這些東西留着一是警醒自己，二是將來有可能派上用場。
汴京城裏繁盛更勝從前，浣花樓門前都立了表功的刻碑。沿途都有說書人講當今天子聖明非常，建立了太祖都沒能做到的絕世武功。
當然，也有講領兵將軍是如何愚蠢，要靠道君皇帝的聖旨妙計才能打贏，姚華聽得只覺得噁心。
見到趙無極時，趙無極比之前要更滄桑了，趙無極難得的露出微笑“好小子，看你的樣子，應該是跟着黃裳那老東西學了不少本事，這一路上鄭家四兄弟也給你傳了吃喝玩賭的技藝。將來都能派上用場啊！”
“難得見到郡公爺笑一次，小的真有福分！”
趙無極搖了搖頭“是福是禍未可知，如今朝廷里烏煙瘴氣更勝從前，叫你回來，是提前要給你佈局了！接下來半年，我要你在汴京城裏以蔡松山的名義四下吃喝玩賭，吃遍所有的大小酒樓，玩遍大大小小的賭坊和青樓，錢不是問題！”
姚華頓時覺得不妙，天底下哪裏有這等好事“郡公爺這是要我混跡於江湖，提前找好線人？”
姚華目前只能往線人方面想，因為除此之外還想不出其他理由讓他一個學武歸來的人去吃喝玩樂大半年。
“線人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你也不需要其他線人，你只和我聯繫。這次的目的是讓人們記住你就是蔡松山！當然，我會安排人給你易容，這樣以前認識你的人也就認不出你來了。對了，浣花樓你就別去了！一個人即使改變了容貌，可是性情說話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變得了了！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趙無極說話的語氣愈發沉重，姚華覺得趙無極應該是知道了一些什麼“郡公爺為何這樣擔憂？我們不是收復了燕雲之地嗎？朝廷兵馬雖然戰力不強，可是還有幾十萬之眾。雖說花了不少錢，可是大宋境內只要休養生息幾年，還是不愁錢的！”
“金國人不會給我們休養生息的時間，皇帝也被勝利沖昏了頭腦，真以為大宋天下無敵了。還與臣下爭功，凡是這次收復幽雲有功的人，大部分都被罷黜了！一旦再起戰事，形勢堪憂！而且太子那邊的人也是蠢蠢欲動。現如今是內憂外患而渾然不覺，所以我決定讓你做一個有分量的棋子。半年之後，我便派你去燕雲之地，一旦金國人打過來，你就卧底過去！”
姚華對金國人也只是聽說過，有出使金國回來的人說金國人半天功夫就當著宋朝使臣的面打下了遼國一座大城，戰力確實驚人。
不過趙無極直接說金國人要打過來，還是讓姚華覺得不可思議，大宋還有幾十萬大軍，就算是幾十萬頭豬也能把金國人噎死吧。
不過趙無極發話了，姚華也不會去頂嘴和過多質疑，照做就是了。
趙無極給姚華安排的易容術實際上就是割眼皮、削鼻樑、拔牙、染髮、節食，半個月時間下來，姚華成了雙眼皮塌鼻樑瘦削白髮的蔡松山。完全認不出是之前的姚華，不過這趟罪受的夠苦，尤其是削鼻樑和拔牙。
看着已經變成蔡松山的姚華，趙無極給他鞠了一躬“身體髮膚受之父母，我讓你做了不孝的事，還得忍辱負重，你恨我也好甚至將來殺我也好，我都認了！”
姚華在心裏其實還是有埋怨的，趙無極或許是杞人憂天了，又或者說真的對姚華寄予厚望。
“郡公爺，以後的事，我還是每個月來向您彙報？”姚華對未來還是有些許迷茫。
趙無極雙手搭在姚華肩上“蔡松山，以後的路你自己走，你不必找我，我需要你的時候便來找你。記住，你是蔡松山，吃喝嫖賭任性妄為的蔡松山，切記率性而為。自然會有人找你的！”
姚華眼睛睜大“率性而為？也就是說我隨便怎麼說怎麼干都行？觸犯律法也行？”
“對，你不需要問我，蔡松山就是一個能擺平許多事的人！忘掉自己是姚華這件事吧！你就是蔡松山！接下來的歲月里，做好蔡松山！你可以口無遮攔，可以嬉笑怒罵，盡情發揮！就像黃裳一樣，我看好你！”
趙無極的繼續看好，讓姚華反倒覺得危險，不過轉念一想，自己先後從岳飛和黃裳那裏學來的東西，行走江湖和廟堂已經綽綽有餘，確實不需要怕什麼了。
“好，趙點檢大人，蔡某人去也！後會有期！”姚華轉身離去，走出了異常輕佻的步伐。
趙無極在背後點頭，心滿意足的笑了一次。
三個月後，汴京城裏蔡松山的“大名”已是人盡皆知。
先是橫掃十八家賭坊，賭坊老闆自然不肯放過他，卻被蔡松山全都打的跪地叫爺爺。不過蔡松山倒也爽快，把九成銀兩又退還給這些賭坊，賭坊老闆們是感恩戴德，左一個蔡大哥，右一個松山兄，三日去吃次花酒，五天逛一次青樓。
接着又是把除了浣花樓外的青樓玩了個遍。本來逛青樓不值得汴京城裏人們大呼小叫，可這位蔡松山去一家青樓便是一車酒一車花的送過去，自己又是打扮的漂漂亮亮頭上不是插着牡丹便是桃花。一時間蔡松山驚艷了汴京城裏諸多歌姬舞姬，倒貼錢來找他彈琴對詩的都排着隊。
也有不少人打聽這位蔡松山的來歷，結果探來探去只知道他姓蔡名松山，居無定所，不是睡在青樓便是睡在寺廟道觀。
這樣的一位遊戲人間逍遙快活的公子哥，自然引起了一些大人物的注意。
想招攬蔡松山入門下的，從童貫蔡京到張邦昌，甚至劉延慶姚平仲等人也打起了主意。
對於這些人，他都一一拒絕了，連同自稱是東宮謀士的一位叫萬雲龍的人來招攬他，他也照樣拒絕了。
可這萬雲龍卻鍥而不捨，蔡松山去青樓，他便也買來花和酒一同去。蔡松山去賭坊消遣，他也跟着去送錢。
對於萬雲龍這個名字，蔡松山突然想起當初在明教的時候，林仙兒曾經說過有個叫萬雲龍的人帶着幾百個遼國人把從杭州搜刮的財富出海運走了。
那麼眼前這個跟屁蟲一樣的萬雲龍會不會就是同一個人？
帶着懷疑，蔡松山決定採取主動。在被萬雲龍尾隨十五次后，蔡松山邀請萬雲龍在同一桌吃酒。
萬雲龍對這個邀請很淡定，彷彿一切在他意料之中。“蔡公子技藝非凡，如今正是朝廷用人之際，何不為朝廷效力？今天來找萬某人，想必是想通了，萬某人恭候已久，只要你蔡公子肯來，上面必然是以國士待之！”
蔡松山冷笑了幾聲“我當是啥，你們要招賢納士，得去翰林院，來找我這個雞鳴狗盜之徒，這算什麼事？難道說東宮門下無人，連我這種賭鬼色精也要收進去了？我怕是先生吃醉了酒誆我，要不就是我吃醉了酒聽錯了話！”
蔡松山口無遮攔，東宮門下這四個字驚的旁人都看了過來。萬雲龍也是心下一驚連忙在桌上用手沾了酒水寫下“慎言”二字。
萬雲龍又壓低聲音到“蔡公子，不可妄言，這汴京城裏皇城司的耳目極多！小心禍從口出！”
“去他的禍從口出，小爺這張嘴是吃遍天下山珍海味的！皇城司又待如何？小爺怕他那些鳥人？和你這樣畏首畏尾的人吃飯都吃不下了！小爺不吃了！”蔡松山一拍筷子，起身就要走。
萬雲龍一把拉住“蔡公子，萬某不過是戲言，試一試公子的膽色。剛才這一番試探，果然是膽識過人！在下生平最佩服你這樣瀟洒快意的江湖浪子！今日定要結交你這位英雄好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