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潛火隊
二十一歲的姚華，花錢買進皇城司半年，還只是個小嘍啰，在目睹皇城司和汴京種種怪相之後，萌生了退意。
寫了三封信，又燒掉了三封信，苦悶的姚華只好去相國寺散散心。
在汴京城，最富的地方不是皇宮大內，而是這大相國寺。
大相國寺自唐朝以來，便是香火興旺，就連安史叛軍當年都沒有能撼動這座寺廟。
一來是僧兵驍勇善戰，二來是相國寺錢財多土地多，在繳納了贖金之後，換來了平安。
到了大宋朝，大相國寺可以稱得上是富可敵國了，放出去的高利貸南到嶺南，北到遼國上京，西邊連西夏人也走門路來借錢。
相國寺有錢，對許多事反而不計較，寺院外面到處是一些乞丐，靠着僧人的施捨過的比城外的莊戶人家好多了。
這些乞丐也和別的地方不一樣，從來不會見人來了就圍上去討錢，而是把行乞的鐵碗擺在路邊，也不去看，到了中午一覺睡醒再去拿碗。
用寺裏面和尚的話說這叫隨緣，如此一來，到這裏的香客便更多了。
姚華沿着台階快步走了上去，不時回頭看看有沒有人跟着。
進了相國寺大門，與接引的僧人們寒暄了一番，姚華便獨自在寺裏面亂轉。
走到八角琉璃殿，姚華看的出神，旁邊一位和尚雙手合十走了過來“施主年紀輕輕便想參禪拜佛嗎？”
姚華轉過身，只見這和尚鬍鬚已經白了，雙目炯炯有神身形高瘦，大約是寺里的高僧。
姚華連忙雙手合十低頭向老和尚回禮“打攪大師了，在下久仰相國寺大名，這次來是想看看這大相國寺，再看看大師傅這樣的高僧！”
“阿彌陀佛，老衲不是高僧，不過是在塵世里轉悠的一個小沙彌罷了！我看施主眉宇不展，走路也是瞻前顧後，定然是有心事，而且是煩心事，不然血氣方剛的年輕人為何要來這寺廟呢？要是為功名利祿而來，定然是大把香火來敬獻了！”
姚華以為老和尚怪他來了沒有燒香，連忙要從身上掏銀子，老和尚伸手遮住他的右手“施主誤會了！世人貪念太重，燒一些香燭，拿一些小錢，就想大把賺錢步步高升百病消除，這是痴人說夢啊！還有些人幹着傷天害理的勾當，卻要來找佛祖保佑，佛祖又怎麼會去保佑這種人呢？”
姚華不禁笑了“大師傅，您的怨氣好像比我還要厲害啊！小生不敢欺瞞大師傅，最近卻有不順心的事，覺得這世上種種太過荒謬！所以才想來相國寺排解！”
“施主說的都對，所以，千萬別像我一樣！要是沒什麼事，施主趕緊離開相國寺，老衲見你兩眉之間有黑氣，最近必有禍事發生！沒有什麼事的話千萬不要去水中火和火中木”
老和尚說完便走開了，姚華搖了搖頭，這什麼水中火和火中木，完全不明白啊。
在街上找了幾個算卦的人，給了幾百文錢，就只聽了一些雲裏霧裏的廢話，好在姚華不缺錢，倒也沒在意。
回去皇城司署衙報了個到，正準備回去休息，趙無極叫住了姚華。
“姚華，你今晚去一趟北門的望火樓，接管潛火隊一個月，帶着那裏的潛火隊巡夜，這汴京城太大了，你得加快熟悉的進度！這是你的腰牌今天正式配發給你，你要小心保管！”
姚華雙手接過腰牌系在身上“謝過安定郡公，小的記住了！”
趙無極點了點頭“很好，他們都說你很笨，依我看其實你聰明着，你不過是心軟善良罷了！不過干我們這一行的最大的忌諱就是心慈手軟！潛火隊的事情可比你跟着鍾志明他們危險多了，你要處處小心！要是有什麼閃失，姚將軍那裏我面子上過不去！”
姚華轉身要走，趙無極咳嗽了一聲“咳，你隨我來！”
趙無極把姚華帶入署衙偏西的一間房子裏指着一個柜子“這柜子裏面的檔案，你得好好看看！這望火樓和潛火隊有許多裝備的使用方法你得牢記在心，不然搞不好第一次就死了！”
姚華足足看到三更時分，趙無極才放他走，臨走前趙無極又叮囑他一定要小心行事，最近這京城不太平。
姚華躺在床上，想着會不是又是趙無極騙他，以至於還提前安排一個老和尚忽悠他。
不過轉念一想，這趙無極如果是這般不靠譜，也不會來執掌皇城司了。
第二天上午姚華來到北門旁邊的望火樓，拿出腰牌給看門的兩個守衛，守衛們行了個禮“姚大人好，今天可算是見着正式的皇城司的老爺了！”
姚華有些詫異“我不過是”
話沒說完，守衛便拿出一塊木板遞過來“姚大人，只要是正式吃皇糧的，那都是大人！咱們這望火樓里，除了隊長是正經工部派來的人，其餘的都是雇來的！”
“雇來的？不是說潛火隊一百二十八人都是從禁軍裏面選拔的嗎？我說難怪你們這麼瘦弱！”
“姚大人不要見怪，當兵混口飯吃，我們被雇來三年了，雇我們的老爺們忙着做生意，每個月十五都會準時派人送來銀子，逢年過節還會加倍！”
姚華搖了搖頭“你們可曾訓練過？據我所知這望火樓里有水車十五部，水龍五十隻，避火衣三十，沙袋五百，水袋三千個！”
兩個守衛笑了笑“姚大人看來是沒來過望火樓，也不知道這潛火隊的事，您說的那是賬面上的東西！實際上的就不是這回事了！”
姚華看了看四周，拉起其中一個守衛“你們隨我進來，這門外不是說話的地方！”
守衛笑了“姚大人，這事大家都知道，就在門外說，裏面的兄弟們還在賭錢，待李三去給他們報一聲，免得大人進去烏煙瘴氣！”
姚華本想發火，一想到自己的同僚們也是這樣，就嘆了口氣“算了，李三去告訴他們先停下來，我有事要說！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小人名叫嚴守！家住城外嚴家莊，托表叔來尋了這門差事！還望大人以後多多指教！要是小人有什麼地方做的不對，大人只管明言，小人愚鈍，這一家老小的生計就全靠這份差事了！”
姚華仔細打量了這個名叫嚴守的守衛，個子不高，身材瘦小，一看就不是精明人，但也不算老實。
進到望火樓裏面，只見幾十個人都站了起來紛紛系好衣服，這李三吆喝了一聲“拜見姚大人！”
眾人一起彎腰作揖“姚大人好！”
姚華看着散落在地上的幾顆骰子，把眾人都打量了一眼，吸了口氣“嗯，從今天起，我便要帶着你們巡城了！我這人，只要把差事辦好了也好說話！不過這潛火隊干係重大，要是誤了事，可是要掉腦袋的！我知道你們謀一份差事不容易，可既然已經來了這裏，總歸還是要把差事辦好，對得起每個月領的銀子才行！”
眾人心不在焉耷拉着腦袋，有幾個呵欠連天，嚴守咳嗽了幾聲示意眾人打起精神。
姚華擺了擺手“都忙去吧，午後在這望火樓門外集結，咱們該整訓整訓了！所有人不得缺席！”
“頭兒，就我們這幾十號人集結？這潛火隊還有七成的人都在家裏睡覺！就我們幾個連水車都開不出來！如何整訓？”牆根里一個拿着酒壺靠在牆上的人眼睛看都不朝這邊看自顧自說著話。
姚華的目光掃了過去，先前因為人多在前面擋着了沒看到，現在其他人都自覺的閃開讓出一個通道來，便把此人給露了出來。
“這位兄弟怎麼稱呼？今天來的人，先訓練，其餘的人，今晚我們巡城的時候一個個通知到，一個都是不能少！”
這人依舊閉着眼喝酒“折騰這些幹嘛？新來的官爺吧！新官上任三把火，我看啊，這汴京城裏的火燒不起來，不如該喝酒喝酒該去青樓的去青樓！”
眾人一陣鬨笑，姚華強壓住怒火低沉的聲音繼續問到“這位兄弟，你叫什麼名字？我再重複一遍，今晚巡城一個都不能少！”
“來，我黃小乙給你敬碗酒！大人要是喝了，我立馬給大人行禮，保證從今天起絕不違抗大人的命令！”
黃小乙依舊沒有睜眼，姚華走了過去“不就是喝杯酒嗎？行！你得說話算話！黃小藝兄弟，你斟酒，算我敬你的！”
黃小乙立即來了精神，睜開眼站起來在桌上倒了一碗酒遞了過去“那就不廢話了！幹了！我先干為敬！”
姚華一看那酒碗裏竟然還有蒼蠅和飛蛾，便皺了一下眉頭，黃小乙已經給自己倒了一碗酒，酒碗裏也有一些蒼蠅飛蛾，黃小乙仰起脖子一飲而盡，把酒碗朝外一舉“姚大人！黃小乙幹了！”
姚華眼睛一閉舉起酒碗便要喝，黃小乙卻笑着來阻攔“我不過是想看看大人有沒有誠意！大人別當真，這酒別喝了！”
姚華睜開眼左手輕輕推開黃小乙“我姚華答應的事，必定做到！言出必行！希望各位從此刻起，好好當差！跟着我，除了要訓練巡城，酒肉賞賜也是少不了的！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面！要是誰不聽命令，我可就不客氣了！”
混合著蒼蠅飛蛾的酒姚華一飲而盡，眾人鴉雀無聲，繼續等着。
姚華放下酒碗，咽了咽喉管“都下去準備吧！對了，潛火隊不是有哨子嗎？都拿出來吹，把人都叫來！”
李三指了指外面“敢待在家裏拿這份錢的，那都是有背景的人，大人初來乍到，還是不要過激為好！待我們去通知他們來孝敬大人，大家各自歡喜，又不傷和氣！”
姚華瞪了一眼李三“他們有背景，我難道就沒有背景了？我可是王爺的人！我大哥姚平仲是西軍大帥！”想起前些日子聽說的流氓王爺趙偉的事，姚華便說了一半真話一半假話。
這幫人肯定也會私下打聽姚華的背景，過些天就能知道他大哥姚平仲確實是西軍的將軍，而王爺的人實際上是個虛話，誰知道是哪個王爺？
“喲，小的眼拙，沒瞧出來！姚大人，既然是這樣，那我們可得認真訓練了！明兒咱們這一百多號人就能齊整了！”
“對對對，有個三五年這裏沒超過五十人了！姚大人一出馬，必定煥然一新！”
姚華知道這些人等着看他的笑話，於是也笑了“嗯，我也知道，定然有些不服我的硬茬，那好，我就每天帶着水車和水龍去他家門外訓練，看誰耗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