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物
就在交手的瞬間，白清覺得眼前一白，視野再次恢復時，自己竟然身在漆黑的空間之中。
“嘻嘻嘻。”
少年詭異的笑聲回蕩在耳邊，卻無法看到他的身影。
“來捉迷藏吧。”
扔下這一句話，少年的氣息便融在空間之中，無跡可尋。
白清繃緊了神經，全身心警惕着，但這時，她突然聽到有人說話：
“嘖，把我也抓進來了。”
聽到聲音，白清一怔，倏地轉過頭，果不其然的看見了正皺着眉不知在想些什麼的徐芷歆。
“你……”
“別你了，先專心對付他。”徐芷歆沉聲對她道。
話音剛落，一道黑色的影子從角落暴射而出，朝徐芷歆的後背襲去。
白清瞳孔微縮，一個閃身就出現在徐芷歆身後，掌中浮現的雷擊唳嘯着撕碎了黑影。
愣怔了片刻，徐芷歆才回過神來，手悄然握緊。
那一瞬間，她切身感受到了另一個世界與自己所處的世界截然不同的現實。
恐懼嗎？沒有，因為來不及。
但過後，徐芷歆卻深深體會到了一種名為“心有餘悸”的情緒。
接連擋開另外兩道攻擊，白清餘光瞥見似乎在發獃的徐芷歆，不禁出聲道：“喂，你沒事吧？”頓了下，調侃了一句：“不會給嚇傻了吧？”
“哼，我怎麼會被這點小事嚇到。”徐芷歆冷笑一聲，然後若無其事的掏出一根糖撕開包裝塞進嘴裏，看上去和平時沒什麼區別。
見她這般，白清收回了分出去的心神，把注意力都放在眼前的敵人身上。
像是在戲耍她們一般，對方的攻勢時緩時急，還總是瞄準手無縛雞之力的徐芷歆，讓白清皺起了眉頭。
感覺到自己在拖後腿，徐芷歆神情微沉，深吸了一口氣，冷靜觀察並且分析起攻擊的頻率和角度。
兩分鐘后，她突然對白清道：“下一次攻擊，以你為中心點，兩秒后的三點鐘方向。”
動作滯了一瞬，下一刻，白清便按徐芷歆說的方向擲出一團火球。
與此同時，軌道的盡頭猛然射出一道黑色的細長針狀體，迎面撞上火球，發出爆炸聲響。
“五秒后，七點鐘、十點鐘方向。”
聞言，白清利落轉身，對準方向擲出火焰。
很快又是兩次爆炸聲。
暗處的少年望著錶情淡定的徐芷歆，臉色微變，這個人類真的如衛舜所說的那樣，並不好對付。
接下來的攻擊全部都在徐芷歆的指示下一一化解，即使對方調整了攻擊頻率和角度，也很快就被計算能力超乎常人的徐芷歆看穿規律，甚至可以不用倚靠白清就能閃躲開攻擊。
一來一往，少年的耐心漸漸被磨盡，攻擊的節奏倏地快了起來。
當對方的攻勢愈加狂躁的時候，徐芷歆忽然平靜的開口：“這個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都有規律可循，只要能夠讀懂你的運動規律，就算是普通人也能躲開你的攻擊，當然了，這做起來其實沒有那麼容易。”
話音回蕩在空間裏，但對方沒有任何回應，然而過了不久，整座空間突然劇烈的震動起來。
這番話似乎激怒了那個少年。
徐芷歆一個箭步來到白清背後，雙手扶住她的肩膀道：“接下來大概會有一波連續的密集攻擊，你撐住，我來找支點。”
“嗯。”
這一次白清沒有任何猶豫的應下了。
白清的配合讓徐芷歆心底暗暗鬆了口氣，說實話，第一次面臨這種情況，說不害怕不緊張是假的，她熱愛科學，但也惜命，沒有什麼比她自己還要重要。
她也明白白清始終對她抱有防備，這很好，白清若是毫無底線的傻乎乎的信任着自己的話那才沒有意思。
過度的信任她並不需要，甚至嫌棄——直到此時此刻，她突然產生了新的看法。
可以說，白清算是把一半的命託付給了她。
身子不再微微顫抖，一種和往日他人的期望所帶來的沉重相似又好像截然不同的重量感猛地壓在了自己的肩上，可莫名的，她並不覺得煩躁厭惡。
手掌稍稍用力，徐芷歆再次深呼吸，使自己完全的平靜下來，以百分之兩百的專註面對準備朝她們襲來的攻擊。
似乎是感覺到她的不安，白清微微側首，淡聲道：“你緊張什麼？像平常你做實驗那樣就好了，實在找不到離開這裏的辦法也沒有關係，我會想辦法的。”
怎麼想？用蠻力？
嘲諷的話剛要脫口就被徐芷歆扼住，最後沉默的點了點頭。
看來真被嚇到了……
雖然不怎麼喜歡徐芷歆，但現在怎麼說都是合作夥伴，白清不會真的棄她於不顧，先前的幸災樂禍也有開玩笑的成分在。
這時，震蕩的空間也蓄力完畢，沉寂了一秒，如暴雨般的黑色細針便齊刷刷的射來。
頃刻調動全身的異能，白清在自己和徐芷歆兩人周圍結出一層又一層結界。
被打破一層就再結一層，如此反覆。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這波黑影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反而漸漸逼近白清兩人。
白清沉着臉撐住結界，她的靈魂固然凝實增強了，然而異能卻沒有隨之增強，反倒慢慢減弱，每一次使用時就像水龍頭出水被異物堵住一般，能調動的力量很少。
結界的製造已經跟不上黑色細針猛烈的攻勢，再這麼下去，兩人馬上就要被戳成刺蝟了。
只能使用月蝕了嗎……
月蝕這個技能她曾在被衛舜抓捕時用過一次。
簡單的說就像是往點燃的火堆中淋上油再加點柴火，能夠讓她在短時間內爆發出強悍的實力，但玩火自焚，月蝕使用完的反噬會使她虛弱一段時間。
一旦用了，之後的處境想必會相當艱難。
長遠來看，為了一個不知目的為何的盟友掏出老底並不是件明智之舉，更遑論自己後面可能得直面大BOSS。
但從感性上說，即便她現在選擇拋棄徐芷歆然後自保，也未必能全身而退，何況盟友目的不純和真的背叛了是兩回事，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時候直接給對方判死刑是很缺德的事情。
退一步說，要是沒了徐芷歆這個深入敵人核心的盟友，自己扳倒衛舜的幾率會更低。
飛快的權衡利弊之後，白清微微吐了口氣，凝神調轉體內所有的能量。
正在計算的徐芷歆敏銳的感覺到白清周身的能量開始變得濃郁，頓時微眯起眼睛，小姐姐這是打算出大招了？
這股強勁的氣息……應該是前段時間禍報告裏所寫的“那個”吧？然而以她的經驗判斷，這種爆發性的力量通常都會伴有猛烈的副作用，和強效葯一個道理。
現在還不能讓小姐姐陷入無法戰鬥的狀態。
想至此，徐芷歆忽然改變的雙手的位置，直接攬住了白清的腰，嚇得其一個哆嗦，蓄好的力量也像個被戳破的氣球似的一下就散了。
白清咬牙回頭，怒道：“你幹嘛？！給我放手！”
徐芷歆卻是微微一笑道：“小姐姐別急，我馬上就能找出破綻了，那種不安全的技能還是先別用了哦，乖。”說完還摸了摸白清的腦袋。
眼角一抽，白清額角的青筋再次跳了跳，要不是現在抽不出手來，她一定揍這個女人一頓，竟然敢趁機占她便宜，活膩了嗎？！
笑着收回手，感覺自己繃緊的神經微微放鬆了點，徐芷歆再次全神集中在眼前密集的攻擊中，爭分奪秒找出突破點。
突然間，她眼中放出精光，指着某一處說：“攻擊這裏！”
白清不疑有他，趁着攻擊減緩的間隙，揚手甩出一道黑雷。
黑雷如同水中魚，呼嘯着穿過密密麻麻的黑色細針，隨即沒入更遠的黑暗當中。
下一瞬間，整片黑暗又動蕩起來，成群的黑色細針也猛地停滯不動，幾秒后就化成了齏粉。
一個灰色人影從白清攻擊的黑影中探身而出，斷了臂的肩上赫然多了一個血洞，目光陰森森地盯着兩人，少年繼而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咧至兩耳邊，令人悚然的笑聲緊接着回蕩在一人一鬼的耳中。
“有意思，有意思，很久沒遇到這麼有意思的對手了，再陪我玩玩吧——”
話音一落，白清便感覺到腳下有些不對勁，低頭一看，地面居然有無數的骷髏手伸出，抓住了她和徐芷歆的腳。
對屍骸有某種程度免疫的徐芷歆這時只是皺起眉頭，一臉不耐煩的踢開扒住她的手，但這些被踢飛的手化成了煙塵后又會產生新的手，接着再一次糾纏。
手的數量成倍增加，沒有多久，白清和徐芷歆便被森森白骨層層包圍起來。
陰冷的鬼氣在白骨間流轉，慢慢滲透進骨血當中。
這對本就是鬼的白清而言效果不大，就是感覺不舒服罷了，可對於是生者的徐芷歆來說就不那麼好受了。
鬼氣的侵蝕使得徐芷歆又冷又痛，體內像是被人硬生生的灌進一堆寒冰，凍到麻木，卻又能清晰的感受到痛楚。
望了眼臉色發白的徐芷歆，白清垂下眸子。
再這樣下去，徐芷歆就是不死也得折壽。
吁了口氣，白清凝神聚能，把能調動的力量一口氣濃縮，隨後猛地釋放——
“轟”地一聲響，白骨瞬間被炸得粉碎四散。
失去了束縛，徐芷歆踉蹌了一下跌坐在地上，捂着胸口，表情略顯痛苦。
此時白清顧不上她，炸開包圍的白骨后她腳猛地一踏地，身形化為一道黑影朝少年暴沖而去。
露出獰笑，少年絲毫不懼的應戰，單手與白清過招。
電光火石間，兩隻鬼已經交手了數十招，僅用一隻手的少年漸漸顯出頹勢，身上遍佈傷痕，然而他的眼神依舊充滿戰意，即便已經處於下風也毫不示弱。
吐出被打斷的牙齒，少年低笑出聲，邊擦去嘴邊的血漬，“不錯，現在的話你有讓那個人重視的價值。”旋即神情又陰沉了下來，“可惜，你和這個女人背叛了他。”
白清嗤笑道：“我從來沒有忠於過他，哪來的背叛一說？”
少年冷笑了一聲，“不知好歹。”
沒再作聲，白清鉚足勁再一次攻去。
黑色與紅色不停交錯，在打鬥上，白清還算頗有心得，上一次輸有一部分原因要歸於身體異常，現在雖然不是以前那種巔峰狀態，卻也能算滿血滿藍，力量不夠沒關係，技巧經驗來湊，這也是她為什麼能佔上風的理由。
這個少年的鬼打起架來看起來有模有樣，但認真觀察以後就能發現這是個半桶水，有形，有速度，可力不足，原本應該迅猛的招式出招后便少了一半的威力，更別提他還少了一隻胳膊。
發現自己並不是白清的對手后，少年飛快改變的戰略，試圖再重新隱沒到空間之中，然而白清怎麼會就這麼輕易放過他，緊貼着糾纏，不給對方一絲一毫能喘息的間隙。
“啊——！”
正難分難解時，少年突然大喊了一聲。
白清這才停下了攻勢，連喘了幾口氣，她也已經顯露疲態了，剛疑惑對方為什麼猛地停下，視線一轉，她便知道了答案。
少年的胸口處竟然穿出一條紫色的尖刺，似乎是植物。
力道之大，甚至把少年撐離了地面，血液從其中噴涌而出，在地面匯聚成一灘鮮紅。
“哇”的吐出一大口血，少年目呲欲裂，艱難地轉過頭看向空間裏唯一的生者，恨聲道：“是我小看你了。”
順着少年的目光看去，白清驀地怔住。
那根刺穿少年鬼的詭異枝幹，竟然是徐芷歆的手變化而出！
此刻的她右手臂上的衣物盡數消失，像是中了毒一般，從手臂到脖頸都佈滿了突起的紫色血管，看上去有些滲人，原先的手掌變成了厚實的枝幹，延伸至少年所在的地方。
雙目通紅，徐芷歆顫抖着身子揚起一個冰冷的微笑，“被自己帶回來的東西殺死的滋味如何？”
話落，枝幹猛地抽出，還沒來得及回答的少年猝不及防的又噴了一口血，彷彿破布娃娃般摔在了地上。
操控者再也無力支撐，整個空間應聲碎裂，視野一秒轉換，她們重新回到了衛舜的私人研究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