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醉貓的舊事

臨江碼頭上一大早便已人聲鼎沸，搭船的富商老闆們吆喝着，早起的搬運工們喝完稀的能夠照出人影的粥飯開工了。一晚上的休息彷彿並沒有給這些苦命的人多少的精神，一個個神情疲憊，扛起碩大個頭的麻袋，在同伴的人流中慢慢涌動，為了全家男女老少的生計，疲於奔命的出賣力氣。

其中有一個看上去邋邋遢遢的醉漢，說他是醉漢是因為他扛着個包還一步三晃，讓人擔心會不會一頭扎進旁邊的江水中，卻總在讓人失神的片刻，一個趔趄身子又向相反的方向扭了過去，也是這裏不曾有過武林人士踏足，也不會知道天下之大，連一個小小的碼頭都藏龍卧虎，而且這麼高明的身法顯然不是一般的庸手所能擁有的，更談不上這些賣苦力討生活的搬運工了。

醉漢搖搖晃晃插入搬運的人流中，冷不防旁邊伸出一隻白嫩嫩的小手，照着醉漢的腦袋狠狠拍了一下，“你這個偷懶的貓，天亮了，起床了，，”

真是不可思議，醉漢竟然是在睡覺。醉貓大俠迷迷糊糊中睡個回籠覺，正做着好夢，懷中美女多嬌，又有美酒佳肴，剛要吃個痛快，忽然凌空飛來一隻莫大的手掌，將目瞪口呆不及躲避的自己硬生生拍進了牆裏，一個激靈就醒了過來，睜眼一看，旁邊一個美女兩眼狠狠的瞪着自己，一隻小手還保持着剛從自己腦袋上揮過的姿勢，

“嘿嘿，是小紅姑娘啊，不好意思，又睡著了，，下不為例，下不為例哈，，，”醉貓大俠一邊打着哈哈，一邊騰出一隻手摸摸頭頂，暗自尋思道，真是自作孽啊，早知道就不教這個凶婆娘玉葵手的入門功夫了，就算是再請我吃頓陝西八大碗也不教，現在起騷來拍的真疼啊。不過上次那個菜叫什麼來着，真好吃啊，，

小紅兩手叉腰，做好了準備好好教訓我們的醉貓大俠一頓，可不想那大俠就說了一句沒有再回嘴，覺得有些喪氣，又一看，不知道這個饞貓想起了什麼好吃的，兩眼痴獃，真噁心，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沒人拌嘴，小紅很是沒趣，來來往往的搬運工大多是熟識的，帶着一種好笑的眼神望着她，便讓她有些不自在，低低地對醉貓說道“這趟工完了，到我家的店裏歇會兒”。說完，臉竟然有點紅了。

醉貓也有些奇怪，今天難道是什麼黃道吉日？這個凶婆娘每天不把自己從頭到腳數落一頓絕對是一天過不舒坦，這都是每天的必修課了。抬眼一看，小紅也正望着他，兩人視線一觸，小紅就紅過臉轉頭跑了。這麼婆娘莫非春了？醉貓心裏一樂，恩，難不成終於現我這萬中無一的美男英才了，隨手摸摸自己已經幾天沒理會鬍子拉碴的下巴，恩，自己確實是有點小帥的。

一船貨物搬完，便已近晌午，搬運工們出過一身汗，精疲力盡，早上吃過的粥早已化作汗水流幹了，肚子裏空空如也，於是便回家的回家，或尋個便宜的飯館，四處吃晌午飯去了。醉貓還是一副懶散的樣子，提着一條小麻袋，袋子裏好像聽到魚的撲騰，施施然來到了紅葉飯館。

飯館看上去也是頗為簡陋，一塊半新不舊的牌匾已經有些歪斜，邊上的黑漆有些脫落，上面四個大字“紅葉飯館”雖是並非出自什麼名家之手，卻也遒勁有力。兩旁是一對欄柱，柱上木縫條紋縱橫，粗陋之極，上面的對聯早已不見蹤影，只留下寫有幾個字的紙片尚且粘着，風一吹便分飛起來，帶着牌匾吱吱的摩擦聲，聽上去讓人心裏慎得慌。

不過為了生計奔波勞累的百姓們是不在乎這個的，飯館裏此時十分熱鬧，正是午飯時分，上工休息吃飯的人們滿滿的擠在一起，大聲談笑着，不過是李二嬸家的姑娘要出門，王二丫的姑爺回來探親之類。飯館老闆葉老爹在後面的廚房忙碌着，小紅姑娘也在旁邊幫忙，店裏還有一個夥計，正在給等着上飯的客人們端茶遞水。

醉貓剛剛踏進來，眼尖的小紅立刻放下手裏的活計，過來拉他到後院。飯館裏的人大多都是熟識的，看到小紅過來拉醉貓，幾個擠眉弄眼，“小紅姑娘，又給醉貓開小灶啊，你看貓大哥身強力壯的，少吃點也沒關係，啥時候也給俺補補啊，，，”

小紅從旁邊夥計手裏接過飯菜，紅着臉，狠狠的放在食客的面前，罵道，“吃，吃不死你，，，”

食客也不生氣，“小紅姑娘居然臉紅了，哈哈，難道姑娘大了也知道害羞了嗎？”飯館裏一陣鬨笑，幾個人向葉老爹喊道“葉老爹，你生了個好女兒啊，，，都知道自己找女婿了”，又惹得小紅一陣罵聲。

葉老爹聽得這話，嘴角扯了扯，卻有幾分苦澀，眉目間升起一股憂鬱之色，接着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醉貓被小紅拉進廚房，隨身把裝着鮮魚的麻袋扔在了地方，隨那魚在地上亂撲騰。葉老爹看見眼前的醉貓，不由憂色更重，卻強笑到，“小紅，別這麼沒大沒小的，帶你最貓大哥到後院吃飯去吧。”

醉貓也是習以為常，不跟葉老爹客氣，留下小紅給葉老爹幫忙，自己便來到後院。

後院的石桌上，擺着三菜一湯，看來都是小紅親手烹制，也只有小紅才注意自己喜歡吃什麼，醉貓心裏不由苦笑，其實自己對飯菜之類無甚講究，無所謂愛吃不愛吃，之前被小紅纏問得煩躁，便胡亂說了幾個菜名，之後醉貓便受苦了，翻來覆去總是那麼幾個菜。再喜歡吃的菜，天天吃，總也有吃膩的時候吧，醉貓也是懶到極點，從此沒跟小紅提過，把菜也是吃的津津有味。

晌午過後，碼頭上又要開工了，食客們都吃完飯趕去幹活。醉貓擦擦嘴，看着面前吃的精光的盤子，打個飽嗝，剛要離開，葉老爹擦擦手，坐到了他面前。

醉貓有些奇怪，但也沒多想，葉老爹鬱郁的神色他剛進門的時候就已經注意到，不過他不是喜歡過問別人私事的人，即使自己曾經算是對葉老爹父女有過救命之恩。

葉老爹張了張嘴，臉上竟然隱隱帶了一絲凄苦之色，卻沒有說出話來，不知從何說起。

小紅忙活完廚房裏的事，此時也來到後院，看到爹爹一臉肅穆，心裏有些難言的擔心，於是安安穩穩坐在老爹旁邊不出聲。

“咳，咳，，唉，小紅啊，之前有些話爹不知道怎麼跟你說出口，今天你最貓大哥在，就一股腦跟你說了吧。”

“醉大俠，我其實並非小紅親身父親，我想你也應該看出來了吧，”醉貓點點頭，八年前自己偶然救起二人的那刻，便知葉老爹口中的逃荒遇難並非屬實，心知此事有蹊蹺，不過關係江湖仇殺，葉老爹不講，自己並不想過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