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處罰
我怔了一下，便笑開：“張伯伯，你已經看出來了嗎？”
這幾十年時間，張棺材性格開朗了很多，尤其是在我面前，幾乎沒有什麼隱瞞的秘密。
“嗯。只是……我不知道你是為什麼……”張棺材看着我，有些奇怪的說。
我聳了聳肩，坐到了一旁，“活了這麼多年，無聊至極，我打算去做一些有意義的事情。”
在這幾十年裏，剛站在風水之巔的時候，我還幻想着，會收復很多不服氣的大風水師，或許也可能跟民間天師一戰，可是等我坐到這個位置的時候，我才發現，根本沒有不聽話的人，他們全都聽令與我，根本就沒反抗的意思！
整個玄門，平安得不像話，一片祥和是好，可是我卻感覺玄門不鬥上幾斗，是沒辦法變得更強的。
我也曾經下錯指令，可是他們卻默默改正了，就算我想發火也沒地方發，到最後就只能放棄了。
就這麼每天過着吃喝玩樂的生活。感覺人生真的很慢很慢。
一想到以後還有個一百年或許更多時間，都要這麼度過，我就感覺有些無聊。
於是，我就把主意打到了玄門帝印上面，那個玄門帝印，肯定埋藏着很大的秘密，而那個秘密要去歐陽家那十二道迷宮，大秘密也一定伴隨着巨大的危險。
因為我跟小黑龍有約定，我就一直沒去打那主意。但是最近，我心尖兒又痒痒了。
歐陽家家主已經易主，現在去的話，也是很不錯的時機。
還有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我爹娘他們……
他們已經老了，他們不是玄門中人，沒辦法像我這麼長壽，就算用丹藥進補，可是還是擋不住衰老，我害怕他們在我面前離開。
我有能力將一個魂魄從陰司拉過來，但是卻沒辦法更改他們是死魂的事實。當初我把我奶奶的魂魄強行歸位，本以為能夠好好的在一起就是最幸福的事，但並不是所有人都想陽壽盡了之後還留在陽間的。
我知道去了肯定有兇險，也做好了面對風險的準備，沒想到張棺材直接看了出來。
這次過去，我很有可能九死一生，但不試試又怎麼對得起我的位置？
“你想好了？”張棺材也沒什麼情緒波動，淡淡地問道。
“想好了。不過棺材就免了，今天這件事情就當沒發生過。”我說。
我並不想引起轟動，如果造了棺材，玄門所有人便知道了我的事情，不利於我的行動。
“知道了。”張棺材說。
“對了張伯伯，如果……有機會的話，你想長生不老嗎？”我問。
“長生不老？”張棺材思索了一下搖了搖頭：“這世上，怎麼可能有長生不老呢，這種不存在的事情，就不去想了。”
“如果我說有機會呢？”我意味深長地說道。
張棺材這才意識到，我並不是在開玩笑，定定的看了我好長時間，才說：“長生不老啊……我並不太想體驗，我無兒無女，自己一個人已經活夠了，如果那些原本就很幸福的家庭，他們應該想要長生不老。”
我抿了抿唇，張棺材說的也不錯，自己一個人，又何必長生不老？
當初我想讓他找個老伴兒，也暗中撮合了一下，但是他都拒絕了，就自己一個人生活，估摸着以後也是這樣，那豈不是比我還要無聊？
我也沒再勸張棺材，心裏已經有了自己的打算。
過了一周之後，我孤身一人來到了歐陽家那十二道迷宮面前。
沒想到經過了這麼長時間，這個迷宮還是老樣子，那磅礴的陣法依舊存在。
就連我現在已經是神怪了，能夠毫不費力地破解這個陣法，但也依舊忍不住感嘆這陣法神識的霸道。
我又留戀了一下這個陣法，便開始破陣。
小黑龍不讓我來這裏碰十二道陣法，也不讓我再去研究玄門帝印的事情。
那時候，他說過段時間就會告訴我，但是我等到現在，都沒等到他的答案。
那我便來自己找。
陰寒之力注入陣法，一點點的將陣法吞噬。
這種古老的陣法，放到現在是有些老了，但這種陣法也有精妙之處，就算是再過個幾百年，也依舊能夠獨霸一方。
如果要徹底破陣，那便要懂一些奇門遁甲之術。
這段時間，我在民間也搜刮到了不少奇門遁甲的殘卷，剛好也可以用得到。
我利用那一點奇門遁甲之術，推算出今天就是個破陣的好日子，也就過來了。
不過我並沒有將陣法完全消滅，而是吸收到了我帶來的玄門帝印之中。
吸收了陣法的磅礴神識，玄門帝印的黑霧涌動，原本有些暗淡的印身，此刻帶了一點點光澤，黑霧濃郁，幾乎要破印而出。
當這古老的陣法最後一絲神識鑽入玄門帝印之後，帝印已經恢復了之前的光澤，只不過依舊是黑色。
面前的迷宮大門。沒有了陣法的支撐，頓時就轟然倒塌，發出巨大的聲響。
看到玄門帝印的變化，我有些激動。
可是玄門帝印的變化還沒有停止，我看到裏面的黑蛇涌動的越來越厲害，盯着帝印看着，我感覺我自己的魂魄都快要被吸進去了。
黑色涌動的越來越快，越來越快，有那麼一瞬間，我感覺眼前忽然一黑，我很快就意識到玄門帝印已經裂開，黑色的霧氣瞬間就將我包圍了。
但是我並沒有感覺到壓迫感，黑色的霧氣把我包圍住之後，我感覺到了無比強大的空間感。
我仔細的觀察了一會兒，忽然發現這好像是一個世界！
這個發現讓我內心有些激動。
玄門帝印裏面竟然有一個世界！之前我一直以為帝印裏面有一些秘術，或者有長生不老的辦法，可是現在我才發現，不是那些東西，但是卻要比那些東西還要好！
這是一個新世界，一個還沒有完全被開拓的世界，我是第一個發現這個世界的，那也就代表着我就是這個世界的締造者！裏面的規矩和世界觀都由我來擬定！
在新的世界裏面，永生只是最基本的一件事情了，在這裏所有不敢想的事情，在新的世界裏全都可以實現。
只要我不讓這一個世界滅亡，那麼就永遠存在着！
擁有這樣一個世界，那可是比我現在這個位置要好太多了。
可是很快我就感覺到有點奇怪。當初張棺材看到了我的死期，我也算到了，差不多就是在今天這個時候。
可是現在我已經發現了新的世界，我依舊沒有什麼事情，而這個世界是絕對安全的，那我到底會怎麼死？
黑色的霧氣涌動的厲害，我看着那一片黑乎乎的世界，感覺到有些無從下手，也只能暫時放一放，關於世界觀擬定這個事情，還得要從長計議。
現在這個世界觀已經膩了，帝印裏面的世界，怎麼著也要新鮮刺激一點。
這個小黑龍也真是的，有這麼好的一個東西，竟然不讓我發現，回去我可得好好的說他幾句。
黑色的霧氣散去之後，原本的玄門帝印已經化成了萬千碎片。
這些碎片就是通往帝印世界的鑰匙，我便用傳音術告訴了玄門所有的人，讓他們願意進來的人就進來，並且把這些碎片都分發到了他們的手裏。
這就是玄門帝印的秘密！
做完了這一切之後，我就轉身準備離開這裏。
這裏鬧出了這麼大的動靜，估計很快就有人過來了，我可不想在這裏浪費什麼時間了。
可就在我轉身的那一瞬間，天地間忽然就出現了四道身影。
黑色的火焰在身上燃燒着，亦正亦邪。
這是……陰司四大護法！
如果他們屬於邪或者正，只要屬於一方，我都能管制他們。可是他們是亦正亦邪的存在，如果想要徹底的管制他們，那也只能跟陰司聯手。
看到他們之後我心裏一沉：“你們，有什麼事情嗎？”
四道身影就在我身前立着，他們不輕易出現，一旦出現必有大事發生，千百年不出現一次的他們，我竟然有幸見過兩次，不知道是我幸運還是倒霉。
一道有些空洞的聲音傳了過來：“言靈，你身為玄門之主，肆意破壞陰陽秩序，現將你捉拿回去，收去你神怪身份，但念你治理玄門有功，珍惜你最後幾年時間吧，壽終正寢之後，速速來陰司。”
聽到他這麼說，我忽然就明白過來了。
那就是這個玄門帝印新世界的原因。原本我自己知道是不會觸犯陰陽秩序的，但是我不僅僅讓別人知道了，還把進入新世界的鑰匙給了他們，這就破壞了陰陽秩序。
破壞陰陽秩序的是一個玄門之主，怪不得這四位護法會出現在我面前，現在也只有他們四個聯手能對付我了。
不過我也沒有打算反抗，對於這樣的處罰結果，我欣然接受。
回到家之後我反而感覺到輕鬆了很多。
這還是這幾十年來，我第一次感覺到生活還是很不錯的，我開始學着那些老人跳跳養生操，吃一些養生的東西，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像普通人。
在生命的最後一個月時間裏，我就設立了一個新的世界觀，至於永生嘛，還是要給他們一點兒難度的，不然的話，一旦他們真的在裏面落腳，永生在裏面也是一個災難。
我不知道這個世界觀是不是足夠完善，但是在我剛設定好之後，有很多人已經進去了，只可惜我沒有辦法看到了。
在我生命最後的一天，陰司四大護法又出現了，他們親手把我的魂魄帶了出來，將我帶到了陰司。
我不是第一次下陰司，但是第一次以正常人的身份下來。
我也沒有反抗，就等待着宣判。
可是這四大護法並沒有直接處罰我，而是把我帶到了陰司的主人面前。四位護法就站在了旁邊，等待着結果。
我並沒有感覺到可怕，反而笑盈盈的看着周圍的一切，明明周圍的環境是那麼陰森恐怖，但是這個時候我卻感覺到很可愛。
好久都沒這麼放鬆過了，死亡對我來說，也是一種解脫。
我以為，陰司的主人很快就會過來，宣判我的罪孽。可是我在這裏等了很久，都沒有見到陰司的主人。
這陰司的主人到底跑哪兒了？
看了一眼站得筆直的四大護法，我乾脆就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打算休息一會兒。
但是這陰司什麼都沒有，色彩都沒有幾個，除了灰色就是黑色，有些壓抑。就在我坐的有些無聊，準備在陰間干一番大事的時候，一道頎長的身影忽然就鑽進了我的視線。
一身黑色的長袍。帶着陰司特有的莊嚴詭異，步伐沉穩，每一步都似乎踏在我的心尖兒上。
第一眼看到這個身影的時候，一些畫面忽然就鑽進了腦海，我頓時就愣住，仔仔細細的盯着這個身影，想要看清楚他的臉。
走到我面前不遠處，這道身影緩緩轉過身，在我看到那張臉的時候，一些有些熟悉記憶，忽然就瘋狂地鑽進我的腦海。
我看着那驚艷絕倫的臉，還有那冰涼的眸子，我什麼都想起來了。
只是……這個時候再回想起生前所有的事情，我已經沒有了恨意，也沒有了其他什麼強烈的感情。
現在的我，竟然出乎意料的平靜，平靜到像是一潭死水。
或許是這幾十年的生活，磨平了我的稜角，讓我看淡了所有的事情。
我就看着他，他也看着我，片刻之後，他緩緩地走到了我身邊，伸手摸了摸我的頭，動作熟練而又親昵，薄唇微啟：“靈靈，這些年，過得還好嗎？”
他的眸子依舊有些冰涼，只不過卻要比多年以前溫柔了很多，像是冬天的碎冰融化了一般，帶了絲絲暖意。
我笑了笑，應了一聲：“很好。”
我也沒想到，再次見面的時候，竟然會是這麼一番場景。
“沒有我的記憶，只有梵北，是不是很完美？”他又接着問。
我點點頭：“確實很完美啊。”
“如願站在了風水之巔，為什麼又要破壞陰陽秩序呢？你可以活很久很久……”
我依舊笑着說：“哎……你都不給我安排一個老公。這麼多年我一個人寡着，也是很沒意思，我什麼都擁有了，理想中的生活，可也並不怎麼好過呢……”
說著說著，我感覺到我的鼻尖兒都有些發酸，只是沒有落淚。
其實，在我記起來的時候，我就什麼都明白了。
那天，在我們村子，我傷了他，可是他卻濫用職權，強行將我給救了回來，將關於他的記憶抽走了，甚至抽走了所有人腦海中關於他的記憶，以至於我總覺得記憶有些偏差，但卻想不起來。
也正是因為這樣，他破壞了陰陽秩序。丟棄了自己天師的身份，來到這陰司，做回了這陰司之主。
至於那小黑龍……
真的只是他的一縷魂魄，他當初離開之後，怕自己以後會忘了我，便生生的將自己的一絲魂魄抽離出去，抓了一條小黑蛇，將自己的神識打入小黑蛇身體裏，也就有了後來的小黑龍。
可以說，小黑龍就是尹承白情竇初開卻幼稚的一面。
他知道我恨他忘了我，恨他的變化，後來抽去我記憶的時候，又將自己美好的一面留在了我身邊。
他濫用職權來彌補對我的那一絲愧疚，給了我完美的一生，讓我這輩子都開開心心的活着。
“可惜……”我嘆了一口氣，低下了頭。
“嗯？怎麼了？”
“可惜，這輩子，我破壞了陰陽秩序，以後或許就沒辦法見面了呢……你，會一直在這裏吧？”
“我會。”他點頭。
“那你這次再讓小黑龍來陪我吧，我就心甘情願的在陰司受罰！”我說。
尹承白：“……”
他沒說話，可是看着我的眸底卻帶着淡淡的寵溺。
就在這個時候，四大護法忽然就不約而同咳嗽了一聲，即便看不到那四大護法的臉，我也能感覺到，四大護法在不斷的朝着尹承白使眼色。
估計也是受不了我們兩個了，明明是來處罰我的，現在卻成了敘舊！
這種有些曖昧的氣氛，瞬間就消散了。
我也咳嗽了一聲，低下了頭。
尹承白看着我，臉色微涼：“既然破壞了陰陽秩序，那就領罰吧，這次轉世，你不會出生在風水世家，也不會接觸風水，命運空白，永遠都要與陰魂為伴，你可領罰？”
我點頭：“領。”
“好……還有，尹承白，破壞陰陽秩序，知法犯法，甘願去人間經歷情劫。與言靈，一起贖罪！直至……將罪孽除盡！”
聽着他義正嚴詞的聲音，我忽然就感覺到嘴角在不斷的上揚。
如果魂魄能哭的話，我估計現在已經哭了出來。
我本以為，他只會罰我，沒想到他連自己也罰了。
好一個情劫。
這是打算來一場虐戀情深么？
沒想到他竟然會有這麼一個癖好。
但這也是最好的結果了吧？
這麼想着，手已經被一隻大手拉住，“走吧，投胎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