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01：瓜田李下
午後日光漸弱，窗明几淨的室內盈滿和暖的陽光。
窗前，身着簡約白襯衫的男子伏在書桌上，筆下飛速運轉在寫着什麼。他俊挺的側顏和窗外晴好的天空相互映襯，彷彿一張唯美的油畫，一室靜謐，時間恍若定格。
好了！肖瑾辰滿意地看着推算的結果，聯想到即將要實施的計劃，情不自禁地勾起嘴角。
這套房子實用面積185平方米，十五樓水壓為51兆帕，廚房管道水壓為0.3兆帕，橫截面2.5厘米。
當他把水龍頭開到三分之二時，水流速為0.8米每秒。6小時后，也就是晚上10點鐘水就能淹過整個房間。沐曉莘接到電話趕來需要三十分鐘，也就是說他可以在九點半給她打電話。
確定計劃無誤后，肖瑾辰立刻開始行動。先打開水龍頭，再收拾一些換洗的衣服和生活用品。既然地板被水泡了，那肯定需要翹掉重裝，也就是說他至少可以在沐曉莘那裏借住半個月。
九點二十分，肖瑾辰終於忍不住撥通沐曉莘的電話，提前十分鐘打電話是給她換衣服出門的時間。
一座普通公寓樓三樓的卧室里，沐曉莘和買家談妥文章細節，來到廚房為自己沖了一杯咖啡。因為第二天沒課，她今晚接了五筆單子，打算熬夜奮戰。
剛沖好咖啡，電話響起，來電顯示“塑料男神”，是生物系學長肖瑾辰的電話。
明知接了沒好事，但沐曉莘就是狠不下心忽視掉。
她覺得她肯定是被肖瑾辰的美色給迷惑了，居然甘願被他奴役。
“學長，你家不會又有什麼東西壞了吧？”她真心覺得肖瑾辰是來報復生活的，家裏的東西隔三差五就壞。
剛認識他那會兒，她大包大攬地幫他修是因為想和他套近乎，畢竟那秀色可餐的顏值只要不是瞎子都會垂涎三尺。可時間久了，她發現肖瑾辰表面上是高冷男神，實際中是個生活白痴，出了實驗室什麼都不懂，簡直令她無語抓狂。
“嗯，水管壞了。”電話那頭傳來微涼的聲音。
“我好像昨天才修過？”
“似乎沒修好，我回到家滿地都是水。”肖瑾辰看着緩緩漫向客廳的水面無波瀾地撒謊。
“好，我馬上過來。”沐曉莘掛了電話翻出工具包，作為一個生活小能手，工具包是她的居家必備。
都快十點了，她其實不想去，可是一想到是因為自己技術問題淹了人家房子，心裏過意不去，所以親自跑去看看。
其實沐曉莘不知道，她昨天廢了九牛二虎之力修過的水管也是經過肖璟辰精密的計算，施加了恰如其分的機械外力，才讓它達到了欲漏不漏，滴而不絕的效果。
九點五十五分，沐曉莘比肖瑾辰預估的早來了五分鐘。
“怎麼能漏這麼嚴重呢，我昨天明明修好了的。”沐曉莘說著就要踏進去，情況遠比她想像的嚴重。
肖瑾辰拉住沐曉莘“不要進去，物業剛看過，說是維修方法不當導致水管爆裂，他們會派人來處理。”
維修方法不當.......沐曉莘心虛地後退一步“這要多長時間才能修好?”
“不清楚，物業說地板泡得嚴重，需要翹了重鋪。”
沐曉莘看着他手邊的行李箱，愧疚地問：“那還需要一段時間，這期間你住哪？”
“只能住賓館了，可是......”肖瑾辰說到這裏有些為難“我的錢暫時只夠重鋪地板，而且房東可能會索要賠償，住賓館的話......”
沐曉莘艱難地咽了口唾沫，住賓館......那很燒錢，他是打算跟她借錢嗎？
“怎麼能住殯儀館呢？”沐曉莘故作驚訝：“學長，你怎麼想到住殯儀館？”
“......”
他好像撬開沐曉莘的腦袋看看裏面構造跟常人一不一樣，到底是誰想到的殯儀館？
“這樣吧......”沐曉莘腳蹭着地面有些不好意思“學長......殯儀館也不是免費能住的，要不你先在我那裏將就幾天？”
“也只能這樣了。”肖瑾辰猶豫片刻勉為其難答應，自動忽略了殯儀館這茬，反正目的已經達到了。
沐曉莘長舒一口氣，還好肖瑾辰沒有要她賠償泡壞房子的損失，她以後絕對不會再隨便幫人修水管了。
沐曉莘將肖瑾辰帶回自己租的公寓，樓門口剛好遇到出來扔垃圾的房東太太。
“張阿姨”沐曉莘點頭問好。
“小莘，這是你男朋友？”房東太太訝異地看着肖瑾辰，這麼俊的年輕人她還是頭一次見。
沐曉莘尷尬地笑了笑沒有解釋，大晚上帶一個不相干的人回來更說不清。
房東太太見沐曉莘不否認，眼裏劃過一抹失望。她還想把沐曉莘介紹給她出國留學的兒子呢。
沐曉莘租了她的房子近三年，她打心眼裏喜歡這個充滿靈氣的姑娘，人漂亮還謙遜有禮，就讀的大學也不錯，心靈手巧幾乎什麼都會做，這樣的姑娘實在難得。
“阿姨跟你講”房東太太將沐曉莘拉到一邊，低聲囑咐“你們年輕人容易衝動，千萬別做讓自己後悔一輩子的事情。”
“不會的，阿姨您想多了。”
“寧可現在多想，也不要以後受罪！”房東太太說著轉頭瞪了肖瑾辰一眼。她把沐曉莘當半個女兒看待，盯了三年的兒媳婦讓別人拱了，心裏還有些不服氣，她兒子除了樣貌比不上眼前這個年輕人，學歷什麼的肯定都比他好。
“我會注意的，阿姨您不用擔心。”
“如果真要做什麼事，記得做好防護措施，女人千萬要愛惜自己。”
“我知道阿姨，很晚了您早點休息。”
沐曉莘窘迫地告別房東太太，匆匆拉着肖瑾辰上了樓。
“你們剛才聊什麼，我好像聽見她要你防什麼？”肖瑾辰拖着行李站在客廳中央。本來還算寬敞的公寓因為他189的身高而瞬間變得逼仄。
“沒什麼，阿姨說天乾物燥，防火防盜。”沐曉莘有些尷尬，不過大晚上的，瓜田李下，怨不得別人誤會。
“嗯”肖瑾辰沒有深究，在公寓轉了一圈“只有一張床，今晚我睡沙發，明天可以再添置一張床。”
“不不不，學長，不用添床，今晚我有事睡不了，你睡床就好。我個子比你矮，睡沙發正好，柜子裏有房東太太準備的新床單被套，我換給你。”沐曉莘殷勤地為肖瑾辰騰房間。她害得他借宿在外，她怎麼敢委屈他。
肖瑾辰沒有再推辭，只靜靜地站在客廳看沐曉莘忙進忙出，今晚已經向前邁進一大步了，說多了只會讓她起疑。
一個小時后，沐曉莘看着緊閉的卧室門長舒一口氣，折騰了大半晚上，總算把這尊大神安頓下來了。本以為他會嫌棄她住的地方，沒想到他居然毫不拘泥地住進她的卧室。
總感覺哪裏有些不對，認識肖瑾辰一年不到，她只知道他是生物系研究生院的一名研究生，彼此都不了解，他們是怎麼攪到一起的，居然莫名其妙到了同居的地步？
沐曉莘拍拍腦袋將冷咖啡一口灌下，打開電腦開始分析股票K線圖。還有不到一個月放暑假，給養母治病的錢還沒有攢夠，她沒心思想別的。
夜色漸深，電腦屏幕上黑色頁面的光打在那張神情專註的臉上，憑添幾分神秘和肅穆。
和白天嬉笑靈動的形象相比，此時的沐曉莘彷彿完全變了一個人。沉靜，冷漠，一串串虛擬的數字在她眼中幻化成模擬商業戰場的沙盤，上下波動的陰線和陽線就好像詭譎多變的天氣。只有準確掌握天時力地利人和，才能抓住時機，獲得更大的勝算。
從普通證券交易員到獨當一面操盤手，把握好每一分每一秒的時間是她穩步向前的訣竅。在這萬籟寂靜的深夜裏，多少人沉睡在夢鄉錯過了蟄伏在暗夜中的機遇。
清晨，沐曉莘將熬夜整理好的資料發給投資方關上電腦。
看了看錶六點不到，於是開始做早點，她打算吃完早點等肖瑾辰走了再補覺。和肖瑾辰同吃同住這幾天，她自覺承擔起家務，沒錢賠人家，只能在這方面彌補。
早餐熬個八寶粥再煎個雞蛋，簡單又營養。一夜沒睡，精神放鬆下來就容易犯困，沐曉莘站在鍋前打瞌睡，不留神將雞蛋和粥都弄糊了。
正打算重新做一份，肖瑾辰不知何時出現在廚房門口，見她將雞蛋盛入盤中便上前端出去。
第一次向外人展示廚藝就出現這樣的失誤，沐曉莘只得硬着頭皮將糊了的粥盛出去。
“味道怎麼樣？”沐曉莘緊張地看着肖瑾辰將一勺粥送入口中。
“有些糊了。”
“那個，不是糊了”沐曉莘心虛地狡辯“我做的是焦糖八寶粥，就這個味。”
肖瑾辰無波無瀾的神情明顯一頓，夾起盤中的雞蛋餅問：“所以你煎的雞蛋是焦鹽雞蛋？”
“如果你覺得味道怪就不要吃了，我再做一份。”沐曉莘伸手去拉肖瑾辰的粥碗。
“不用”肖瑾辰抓住自己的碗“再放點糖吧，你的焦糖八寶粥只有焦味沒有糖味。”
“......”
和冰山男神一起生活壓力好大，沐曉莘送走了肖瑾辰倒頭就睡。
將要進入夢鄉的時候，一通電話將她拉回現實，沐曉莘看了眼手機，迷濛的睡意頓消散。
來電顯示“林阿姨”，也就是林清茹，京都豪門沐家掌家沐振升的現任太太，也是拋棄她二十年現在才來關心她的親生母親。
沐曉莘深吸一口氣接通電話“喂”
“莘莘啊，媽媽給你買了幾件衣服，你回家來試試。想吃什麼告訴媽媽，媽媽吩咐劉姨給你做。”
“不用了”沐曉莘語氣平靜“您不用費心，我在外面吃穿都很好。”
“買都買了，你也沒件像樣的衣服，再說你都一個月沒回家了，媽媽很想你。”
沐曉莘聽着林清茹一口一個媽媽自稱，嘲諷地閉上眼“這段時間課比較多，過一陣子我會回去。”
“這個星期天是你姐姐的生日，你爸會藉著這個機會宣佈你的身份，從此後你就是堂堂正正的沐家二小姐了。”
電話那頭靜默下來，林清茹自顧自地說下去“莘莘，為了幫你在沐家爭取到這個位置媽媽努力整整了二十年，你不能辜負媽媽的好意。媽媽希望你以最美麗大方的象形出現在大家面前，讓你在圈子裏一鳴驚人。”
一鳴驚人？在沐雨翎的生日上？如果真是那樣，沐雨翎一定會活吞了她。
沐曉莘自嘲地笑起來。她這個母親，二十年前拋棄她，二十年後又把她推上風口浪尖，她究竟想要什麼？究竟還有什麼不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