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是對還是錯
“嘉亮。”秦秋瑤叫了一聲，接下來的話卻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她該如何跟郭嘉亮說，裏面躺着的，生死未卜的人是他的父親。是那個他又愛又恨，又敬又怨的父親？
郭嘉亮似乎有所察覺，他低着頭抿着嘴，一言不發。
“嘉亮。”秦秋瑤往郭嘉亮面前走近一步，郭嘉亮抬起頭，眼角泛紅，好似含着血淚，他看着秦秋瑤，一字一句彷彿含着千斤重量，“裏面的人，是，是不是他？”
“你是他什麼人？”女民警盯着郭嘉亮的看了一會，又把疑惑詢問的眼神投到秦秋瑤的身上。
只是秦秋瑤沒有時間也沒有心思去回答她的問題。
她看着郭嘉亮，緩慢又堅定的伸出手去抓郭嘉亮的手臂，“嘉亮，你冷靜一點，別傷心，應該沒什麼事的。他，伯父他，平時身體都挺不錯的，應該沒什麼大事。”
秦秋瑤的心裏也是空落落的不安定，說話的聲音也是乾巴巴的，這樣空洞的話連她自己都不能說服。
郭嘉亮低下頭，大口的喘息了幾聲，儘力的壓抑着從胸口蔓延出來的疼痛，他抓住秦秋瑤的手，聲音嘶啞，“真的沒事嗎？”
“你是他什麼人？”女民警又一次問道。秦秋瑤和郭嘉亮看起來都是體面的人，如果他們和急診室里躺着的老人有着非常密切的血緣關係。那老人怎麼用得着在這個年紀犯這樣的事？
女民警的眼神里多了幾分考量。
“你們到底是他什麼人？”女民警走一次問道，她的眉頭皺了起來，郭嘉亮和秦秋瑤對裏面的老人的關切不像是裝出來的。但是他們為什麼要放任老人在這把年紀做出犯這樣的事？
女民警在腦中已經勾勒了一出情感倫理大戲。
郭嘉亮和秦秋瑤卻沒有一個人能回答她，
他們盯着那扇門，那扇門隔開的何止是兩個空間，那分明是生與死的界限，健康和疾病的分界線。
急診室的門上面的燈熄滅了，郭嘉亮的眼底燃起了一絲希望。
“抱歉。”從裏面走出來的醫生一邊摘手套一邊說道。
郭嘉亮眼底的希望頓時熄滅，如同一點在風中搖曳的燭火，終於熄滅了，再也不會燃起來。
“我們已經儘力了。”醫生將摘下來的手套丟進垃圾桶。卸下了一身的疲憊，也是卸下了一個重擔。
醫生轉身要走，卻突然被人扯住了衣服。
他抬起頭一看，對上一雙血紅的眼睛，醫生幾乎被嚇了一跳。
“他，怎麼了？怎麼會變成這樣？”
字字宛如千鈞，敲打在人的心頭，醫生用了一會才反應過來“他”指的是誰？
“死者是突發的腦梗，送過來的時候，情況已經很不好了。我們採取了急救措施，但死者的年齡太大，再加上他本身的一些疾病，導致腦梗之後的腦出血，我們也是回天無力。”
死者兩個字深深地刺痛了郭嘉亮。
他放開醫生，倉皇的大步往急診室里走了進去。
“哎，你到底是他什麼人？不能亂闖進去。”
郭嘉亮的腳步一頓，他回頭朝女民警笑了一下，那笑端正而標準，友善而堅定，本應該是讓人愉悅而相信的，但是現在只讓人無端的覺得難過。
“我，是他兒子。”
女民警愣了一下，嘴巴張了張，卻再也沒說什麼。
做為醫生，他們都不是第一次面對死亡。機場見證了比婚禮殿堂更熾熱的吻，醫院的牆壁也比教堂聆聽了更多的祈禱，醫生也看過了太多的次撕心裂肺的死別。
他們都以為，見到的次數多了，便麻木了。其實不是這樣的，撕心裂肺的哭喊總是不盡相同，他們以為自己冷漠而麻木，不過是那些一次又一次的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將他們那一顆柔軟的心包裹的堅硬。
郭嘉亮趴在已經冷硬的郭父的身上。哭的撕心裂肺，好像是一隻無依無靠的小獸。
秦秋瑤拍了郭嘉亮的肩膀，郭嘉亮轉身抱住秦秋瑤，淚水很快就打濕了秦秋瑤的衣服。
郭嘉亮將郭父的骨灰安葬了家鄉，那個偏遠卻風景秀美的小鎮。
他沒走通知其他人，郭父和郭母早已經離婚，他的父母早已亡故多年，唯一的一個姐姐遠嫁千里之外面早已經不來往了，細細想來，郭父竟然只有他這一個親人。
郭嘉亮沒有驚動任何人，悄悄的埋葬了郭父。這樣也挺好！郭嘉亮想，看着墓碑上郭父的笑，郭嘉亮想，就這樣，他一個人靜靜的送走郭父也挺好。
“爸，你為什麼，”郭嘉亮的話問到一半又沒有了聲息。他想問的是，既然他只有他這麼一個親人了，為什麼還要執意賣了他的房子拿錢走人？
這個問題，他再也不會得到答案了。照片里的郭父笑了開心，只是他再也回答不了他任何的問題了。
郭嘉亮在小鎮上賓館裏待了三天，然後才回了湘城。
派出所那邊的意思是，郭父既然已經死了，那他生前犯下了罪自然可以消除。
郭父是在他們這裏出的問題，這樣做，這樣想，他們的心裏能好受些。
只是，那個交了定金的婦女來鬧過幾次。五萬塊可不是一點點錢。就這麼沒了，她可不甘心。
她來派出所鬧過好幾次，只是越鬧越沒人理她。郭嘉亮聽說這件事之後，來了派出所找到那個女人的聯繫方式，將錢還給了她。
“你是他的兒子，你有錢，為什麼不早點還給我？那你爸爸也不會死了。”
女人警惕的看了一眼四周，將錢塞到包里，快速的拉上拉鏈。
她渾然沒注意到她面前的郭嘉亮已經紅到眼眶。
“你說的對。”郭嘉亮凄然的說了一聲。
女人看了一眼郭嘉亮，嘴巴動了幾下，卻是什麼都沒說出來。
她拿着失而復得的錢，快速的走了。
只留下郭嘉亮怔怔的站在原地，他一遍又一遍的想那個女人剛才說的話。
如果他早點拿出這些錢，郭父就不會死了。
不知道他在那裏站了多久才離開，一張紙悄然的飄落到地上，上面寫了一行字。
“沒有人能知道，他在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是對還是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