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像是聽到了程海生內心的吐槽，不多時，前面那位酷炫的男士取下了墨鏡。

程海生的強迫症終於被治癒，將心神收回，開始認真觀看話劇表演。

話劇是很考驗演技和台詞功力的藝術形式，在老戲骨們的帶領下，幾個包括吳洵在內的年輕演員表現也非常穩健，再加上是著名劇目，劇本的質量無需多言，表演相當精彩，幾個小時的時間彷彿眨眼就過。

謝幕的時候演員們手拉着手深深鞠躬，台下觀眾掌聲雷動，經久不息。

這種純粹又熱烈的藝術氛圍感染了程海生，他暗自下了決心，一定要多來看看話劇，提升一下自己的專業素養。

當大幕落下，劇院的燈光亮起，觀眾們陸續離開，程海生看着自己手中的那捧向日葵突然如夢初醒。

－－剛才沉浸於感動中，居然忘記上台給吳潯送上花束。

想到此，程海生連忙拿出手機撥打了吳潯的號碼。

對方很快就接了電話。

聽到程海生抱歉的言辭后，吳潯發出爽朗的笑聲，“我還以為是什麼大事呢，你現在來後台給我不就得了？”

“對哦。”程海生也不好意思地笑了，“那我這就過來。”

……

人民劇院的後台熱鬧得緊，演員、工作人員還有探班慰問的人將不大的地方擠得滿滿當當。

程海生根據吳潯的指示，七彎八拐地終於來到了後台的化妝間。

出乎他的意料的是，這個老劇院居然沒有設單人化妝間，無論是資歷老咖位高的老戲骨還是剛從學校畢業的新人，都在碩大的開放式化妝間裏化妝卸妝，誰也別想搞特殊。

因此化妝間裏熱鬧非凡，圍了好幾撥人，似乎還有來採訪的記者和攝影師，快門聲咔咔直響。

其中一撥人特別多，圍了里三層外三層，都看不見裏面的中心人物究竟是誰。

程海生捧着花，艱難地在人堆里尋找目標。

“海生，這裏。”

角落裏的吳潯衝著程海生打招呼。

他臉上的老頭妝還沒卸掉，穿着破布褂子，一副舊社會破落戶的樣子，跟平常帥氣的樣子大相逕庭。

程海生走過去，將花送給他：“潯子，你的第一次話劇演出很成功，祝賀你。”

“謝了。”吳潯笑得臉上的假皺紋都擠在了一起，他拍拍程海生的肩膀：“兄弟，還是你夠意思。”

“潯子，怎麼了？”程海生讀出了他語氣中的感慨。

吳潯看了一眼懷中的向日葵，低頭淡淡笑了笑，“我送出去七八張票子，只有你來了。”

程海生沉默半晌，也拍了拍吳潯的肩膀，學着他的語氣調侃道：“還以為是什麼大事呢，我這個「未來大明星」來了不就得了？晚上賞臉一起吃個飯？”

“吃飯可以，但是先說好了我請客。”吳潯摟住程海生的肩膀，恢復到平時的開朗。

程海生不再堅持，爽快答應。

等待吳潯卸妝的時候，那邊的幾撥人熱鬧程度更上一層樓，顯得這個角落頗為安靜。

“幾位老師在接受採訪呢。”見程海生的疑惑目光偶爾掃向那邊，吳潯向他解釋，“好像黎老師的好幾位學生也來了，都是圈子裏的大明星。”

黎童是演藝圈裏的大前輩，演技出神入化不說，退休前還是電影學院的教授，帶出許多明星學生。

程海生收回目光，心下瞭然。

難怪今天這麼熱鬧。

“等會兒要去跟黎老師打個招呼嗎？”吳潯問。

程海生搖搖頭，“沒有合作過就這樣突兀地上去打招呼，不大好。”

“你啊，這麼佛系在娛樂圈裏不好混的。”吳潯把卸妝水倒到化妝棉上，開始往臉上擦，“不要怕被別人說抱大腿，在這個圈子裏混人脈太重要了。被人黑沒事，最怕是無人問津。”

程海生沒搭話。

其實他也知道吳潯說得很有道理，可他不想這樣。

如果以後真的混不下去了，大不了跟公司的合約結束後退圈找工作去。

……

吳潯卸了妝換好衣服，恭恭敬敬跟同事前輩們打了招呼，這才跟程海生離開了劇院。

慶祝的晚餐火鍋是首選，恰好距離劇院不到一千米的地方就有家挺有名的火鍋店，兩人一致決定，就那兒了。

程海生跟吳潯都是娛樂圈新人，也都不紅，這倒省去許多麻煩。

無須變裝，更不擔心狗仔偷拍，兩人就着夕陽下的微風，悠閑地着往目的地散步而去。

就在他們離開劇院沒多久，原本散落在劇院四周的站姐粉絲們突然開始騷動起來，並迅速往門口圍攏，想要佔據拍攝的有利地形。

－－這陣勢，連醫院倒賣專家門診號的黃牛見了都要直呼內行。

就在一場沒有硝煙的卡位之戰後，幾個人從劇院門口快步走出，為首的是個身材高大，穿着一身黑衣黑褲，帶着墨鏡口罩的男人。

堵門的站姐們瞬間爆發出直衝雲霄的高分貝叫聲，隨之還伴隨着震懾人心的快門聲。

“昀天！看左邊！”

“看右邊，昀天看右邊！”

“哥哥，愛你！注意身體啊哥哥！”

“崽崽，媽媽愛你！”

“啊啊啊啊啊啊葉昀天，真的是葉昀天本天！”

葉昀天早就習慣了這樣被注視的生活。

他微微點頭，揮手與粉絲們打招呼，然後快走幾步上了保姆車。

站姐們還算守規矩，沒有堵車，而是站在原地，繼續用單反不停拍照。

保姆車很快啟動，瞬間消失在車流之中，無影無蹤。

眼見着偶像走了，小姑娘們也立即散去，只留下看熱鬧的幾個黃牛還在議論紛紛。

甲：“都包成這樣了，他們還能看出這是葉昀天？”

乙：“粉絲一個個都有火眼金睛呢，自己愛豆化成灰都認識。”

丙：“這群小姑娘有毒吧？叫哥哥也就算了，還對葉昀天叫崽崽，葉影帝知道自己有這麼年輕的媽么。”

說罷幾個人一起哈哈大笑，隨後開始兜售下一場演出的票子。

……

程海生跟吳潯溜達到火鍋店的時候正是飯點。

周末的飯點人滿為患，他們運氣不算太差，等小桌的客人不多。

兩人聊了會兒天，還沒來得及瞌店裏提供的瓜子，服務員就叫到了他們的號。

坐下后，吳潯接過服務員遞過來的菜單，輕車熟路道：“鍋底要鴛鴦，我們點好了菜按鈴叫你。”

“好的，先生。”服務員答應下來，給兩人放下茶水后便離開了。

“海生，你先點。點完我再補充。”吳潯把菜單推到程海生面前。

“好。”

程海生也沒矯情，在菜單上勾了幾個自己愛吃的菜。

“今天開心，咱們喝點兒？”吳潯在程海生點的菜基礎上又勾了幾個，抬頭徵求對方的意見。

“行。”程海生答應下來，遂又補充，“不過我酒量不行，只能少喝點。”

“海生，你放心好了。”吳潯笑道：“喝酒是為了開心，不是為了醉，我從不勸酒。”

程海生點頭。

這也是他為什麼願意跟吳潯來往的原因，跟直爽通透的人交朋友會比較舒服。

……

熱騰騰的鍋底和菜很快端來，散發著令人食指大動的香味。

兩人吃着火鍋喝着啤酒，氣氛逐漸熱絡起來。

話題也從生活拓展到了工作。

得知程海生下半個月的工作量只有一個綜藝的佈景板通告和同公司歌手mv里的男二之後，吳潯放下筷子，深深嘆了口氣。

“兄弟，連拍個mv都不是男主角，你怎麼比我還慘。”

程海生沒有吱聲。心道何止mv，在這整個世界裏我都是炮灰男配呢。

吳潯又說：“主動點吧，平時給APPLE姐多打幾個電話，不要怕被她罵，她就那個急性子。有哪個藝人跟自己的經紀人十天半個月都不聯繫的，只有你。”

程海生嗯了一聲，低頭咽下一口啤酒。

“你啊。”吳潯恨鐵不成鋼地看了一眼程海生，“我看整個世界，除了鄒舟的事情，你什麼都無所謂，包括你自己。”

程海生差點被嘴裏的啤酒嗆住。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他抬頭看吳潯，想要跟他解釋不是這麼一回事。

誰知道吳潯大手一伸，一臉“你的深情我全都懂”的樣子，“別驚訝，也別驚慌。我是自己發現的，也不會告訴別人，就當我什麼都沒說過。”

說罷拿出手機，開始了愉快的互聯網衝浪。

程海生頓時有種跳進黃河也洗不清的窒息感，只能化悲憤為食量，埋頭認真吃飯。

就在他認認真真吃完兩大條耗兒魚之後，只聽得對面的吳潯驚呼一聲：“哎喲卧槽！”

程海生正喝茶，也沒抬頭，“怎麼了一驚一乍的。”

吳潯把手機拿起來，將屏幕對準他，“你跟葉昀天同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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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說八道小劇場」

葉昀天：驚不驚喜，意不意外，感不感動？

程海生：我當時害怕極了，哪兒還敢動啊。

葉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