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豬八戒
殺人對黑熊精來說就像殺雞那麼平常，他隨手扯過一個小妖的衣服擦了擦熊掌，盯着自己的肚子質問道，
“弼馬溫，你在我肚子裏幹什麼？還不出來？什麼時候你也學會這般小人行徑了？”
孫悟空火道，“我小人？要不是你三番兩次逃跑，我也用不着…算了，廢話少說，你趕緊把袈裟還我！否則我就在你肚子裏打滾了！”
“哼，那老賊都被我一掌拍死了，我還要那破袈裟何用？你要就拿走，我還不稀罕呢！”黑熊精不屑道。
孫悟空二話不說，從黑熊精嘴裏跳出來拿了袈裟就走，臨走前瞪了林婉星一眼，林婉星連忙低下頭。
待孫悟空走了，小妖們上來收拾洞裏的一片狼藉，黑熊精坐在寶座上，一句話也不說，顯得有些悶悶不樂。
小妖們不敢打擾，抬着金池的屍身就要走，林婉星生怕他們把金池給燉了，低聲吩咐道，“好歹是故人，找個地方埋了吧。”
一看是二當家發話，小妖們不敢違背，紛紛遵命，讓林婉星也體驗了一把當頭頭的威風。
見黑熊精有些低落，林婉星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只能湊過去拍了拍他寬闊的肩膀。
“我沒事，我只是想不明白，”黑熊精轉頭看着她，認真道，“賢弟，你不會有一天像他一樣背叛我吧？”
“我不會害你的。”林婉星微笑道。
“嘿嘿。”黑熊精憨憨一笑，倒不像一開始看起來那般醜陋了。
觀音禪院。
孫悟空把這件事原原本本告訴了眾人，雖然他死有餘辜，可和尚們還是傷情，唐僧為金池念了超度的經文，按照約定把錦襕袈裟留在禪院，天一亮就騎着白馬悄然離開了。
錦襕袈裟從此成為寺院的鎮院之寶，來參觀的遊客絡繹不絕，觀音禪院在院主的主持下井井有條，香火鼎盛。
…
這天，林婉星悄然離開黑風洞，變成凡人女子朝高老莊而去，不料在高老莊卻沒有找到豬八戒的身影。
現實與記憶再次發生了巨大的差距，高老莊不再是有房有地的有錢人家，而是一片荒涼，高老爺一家人不知去向。
庄內的房屋都被官兵們霸佔，田地里，不少百姓戴着腳鐐辛苦勞作，官兵們手持大刀長鞭，毫不客氣地抽打在這些人身上，頓時一片哀嚎，不時有人突然倒地，再也沒有站起來。
林婉星還沒有回過神，突然高老莊旁邊有個小門開了，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婦人小心地探出頭來，左右看了一圈，緊張地把她拽了進去。
林婉星一進去，一股屎臭味鋪天蓋地，教人直皺眉。原來裏面是一方豬圈，裏面養了不少豬，周圍還有八九個人在給它們洗澡按摩，豬們過着天堂一般的生活。
那幾人見有人進來，都抬頭朝她笑了笑，林婉星這才發現這些人都是些六七十歲的老人家。
“姑娘啊，你是外地人吧？”老婦問道。
“是啊，我今天剛到，怎麼外面一個路人都沒有？高老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原來住的人呢？”林婉星一頭霧水。
“唉～”老婦嘆了口氣，“死了，他們都死了！”
林婉星震驚無比，“這是怎麼回事？！”
“這是好幾十年前的事了，原本高老莊是我們國家最大的莊園之一，不料有一天，高老莊的豬圈裏居然出了只豬妖！這豬妖不但殺了高老莊上上下下幾百餘口，還仗着本事當上了國王，從此我們的噩夢就開始了！”
林婉星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那豬妖長得有幾層樓那麼高，每天要吃大量的饅頭燒餅，燒雞烤羊，要是我們交不出來，他就吃人！我們整個國家的人除了他的爪牙，就是他的奴隸，只能沒日沒夜地開荒種地，連口飽飯也吃不上，不少年輕人都累死在地里了！”說到這老婦人開始掉眼淚，其他的老人們也擦着眼角。
“竟然有這種事？”
“我們幾個老了干不動活，就在這裏照顧這些豬，雖然又臟又臭，好歹是保住一條命，要不是我拉你進來，恐怕你也要被那些人抓去幹活了！你以後就藏在這裏，我們一人分你一口粥，也不至於餓死。”
“你們就沒想過逃跑嗎？”林婉星問道。
“逃不掉的，那豬妖在我們素食國設了妖法，只能進不能出，根本出不去！再說這方圓百里荒無人煙，我們又能走到哪裏去？”
林婉星久久不語，她沒想過豬八戒居然如此殘暴，她更想不通的是，天上神仙無數，每天也沒什麼正事，怎麼不來下界降妖，徒教百姓受苦？
算來唐僧他們這兩天就要到這裏了，此事就留給他們去管吧，若是她提前出手，唐僧等人又怎麼見識到人間的疾苦呢？
林婉星下定主意，不顧老婦人的挽留轉身就出了院子，待老婦開門再看，林婉星已經消失不見了，那十幾位老人皆是懊悔的神色。
“小翠啊小翠，你怎麼不攔住她？”一個餵豬的老頭子說道。
“老吳頭，你真是站着說話不腰疼，我這麼大把年紀，怎麼攔得住她？”老婦腿腳不好，嘴皮子卻挺利索，立馬反駁道。
…
一個像幾層樓一樣高大的人並不難找，林婉星很快在皇宮的廣場上找到了正在胡吃海塞的豬八戒。
“你是誰？”豬八戒嚼着饅頭低頭問道，聲音比獅吼還要震耳。
“我有事與你說，你先讓他們退下。”
林婉星淡淡道，她對這個好吃懶做，殘暴不仁的豬八戒沒有一絲好感，如果不是為了遵從原著，又在如來面前表過態，她真想動用本體把這隻肥頭大耳的豬給壓死，取經封功，他配嗎？
“你這女娃娃倒是有趣，好，我就聽聽你要幹什麼，你們下去吧！”豬八戒道。
說完廣場上扇風遞水按摩的下人通通退下，只剩下他們兩個。
林婉星駕輕就熟變成了觀音的樣子，冷冷道，“豬剛鬣，你可知罪？”
豬八戒從沒想過會有人敢冒充菩薩，他立刻收起神通，變回原本的大小，跪地求饒道，“菩薩饒命，菩薩饒命！”
林婉星定睛一看，這豬八戒簡直辣眼睛，雖然身上白白凈凈的，可那一身肥肉實在不敢恭維，眼睛被擠成一條細線，脖子也看不出，渾身上下跟個球似的，個頭不過一米八，體重能有八百一？他動一下，肥肉抖十來下，看着就礙眼。
林婉星不想和他多待，乾脆道，“你可願與金蟬子一同去西天取經贖罪？”
豬八戒轉了轉眼珠道，“救苦救難的菩薩呀！您就饒了我老豬吧！想當年我是仙界的天蓬元帥，那也是玉樹臨風，英俊瀟洒！我和嫦娥仙子兩情相悅，不料事情敗露，嫦娥怕被責罰，硬說是我調戲於她！我被貶下凡間投了豬胎，變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您可知道我心裏有多苦嗎？”
說完留下兩行清淚，看起來還真挺委屈的樣子。
林婉星愣了愣，這個世界和原著大不相同，豬八戒神情時而狡黠，時而凄然，這一番話一時還真無法分辨真假。
林婉星質問道，“那你為何要殺高老莊滿門？”
豬八戒聲淚俱下道，“菩薩呀！您是不知道，我從小就在豬圈長大，那豬圈又臟又臭，卻是我的家，那老母豬是我親娘，小豬崽就是我的同胞兄弟，他們可都被高老莊的人給宰了吃了！害我們骨肉分離，不得善終，我為父母兄弟報仇難道錯了嗎？”
林婉星答不上了，又問道，“那你為何要奴役百姓，讓他們受苦呢？”
“菩薩，我從小飯量就大，不吃我餓啊，我是怎麼吃也吃不夠，只有他們多種些糧食，我才能少吃些生靈。想我當豬的時候，他們吃我何時手軟過？這裏的每個人都沾着我們的血！如今我修成了妖，卻不曾這樣對他們，餓了我只吃糧食，實在不夠才吃些牛羊，我對他們還不夠寬宏大量嗎？”
林婉星又答不上了。
豬八戒又哭道，“我成妖數十載，有通天的本事，卻從未離開過這裏，就是不想影響其他地方的百姓，寧願自己忍飢挨餓，我還把國家改名為素食國，讓大家都只吃素，不吃肉，救了多少無辜的生命，菩薩，我到底何罪之有呢？您讓我取經贖罪，風餐露宿，還要遵守清規戒律，那就是要了我老豬的命啊！”
林婉星被懟的啞口無言，只好勸道，“說來說去都是能吃惹的禍，這樣吧，只要你去西天取得真經，我便讓你脫去豬胎，送你一個好皮囊，往後你就不要再吃人了。”
豬八戒眼前一亮，“菩薩此話當真？”
“當真。”林婉星雖然現在沒這個本事，不過雷音寺里啥都有，到時候現學也來得及，實在不行找太乙真人幫忙，他不是用藕給哪吒捏了個人身嗎？找他准沒錯。
豬八戒尚在沉思，自言自語道，“當和尚就要四大皆空，那我有個好皮相又有什麼用呢？”
林婉星雖然沒聽見，卻看出來了他的想法，微笑道，“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能出家就能還俗，八戒，你可考慮清楚了？”
豬八戒頓時磕頭道，“考慮清楚了，多謝菩薩指點！”
“好，我賜你法號豬悟能，以後你就是金蟬子的二弟子了。”說完林婉星踩着蓮台悠然而去。
豬八戒在原地發愣：豬肛裂，豬巴結，豬無能？菩薩，我到底叫啥？有點記不住了，您能不能回來再說一遍？不是，您能不能重給我起個名？菩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