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影之謎 第一章 王國的薔薇

第一卷 影之謎 第一章 王國的薔薇

東之國[奧德利克]佔盡大陸東部的沃土,王都[斯洛姆]橫跨滄瀾河,南北城牆間長足一萬公尺,被譽為世上最雄偉的城市。

在繁榮的斯洛姆,人們可以尋求到美味的食物,漂亮的女人,以及數之不盡的財富……然而,最令斯洛姆人引以為傲的卻是另一樣東西:魔法。

人類魔法文明的火光在一千多年前燃起,伴隨着奧德利克王朝的興起達到鼎盛,那位書寫出[元素之文]的大魔導師在斯洛姆豎起一座高塔,記載畢生所學,創立了最初的學士府。

如果說斯洛姆是奧德利克的心臟,那麼[王國學士府]就是斯洛姆的心臟。

近千年以來,從學士府走出的魔法師們在大陸上留下了赫赫威名:在北伐戰爭時期,曾有大魔導師施放烈焰焚毀了一座城堡,大火燃燒了三天三夜;在海嘯之襲中,五名魔導師聯手冰封了數千公尺的海面,此後東海人魚再也不敢靠近王國的海岸線;在平原之亂時,二十餘人的魔導團喚出雷霆,閃電風暴席捲大地,摧毀了近萬人的叛軍軍團……

每一名奧德利克貴族年輕時都以進入王國學士府為榮,即使他們一輩子都不需要施放一次魔法……而對於平民來說,哪怕只學會了一個咒語,也能去鄉下尋一份體面的差事。

阿切爾布雷茲被譽為學士府數十年來天賦最高的火焰魔法師,人們給予她很多綽號,比如說“女公爵”,這是因為她的父親古斯塔夫大公,而“火薔薇”則是因為她出色的魔法成績與過人姿容。

重重光環加身的阿切爾就像天上的鷹,引人矚目,而那些天賦平凡、出身低賤的魔法學徒則如同螞蟻一般,弱小、麻木和微不足道,但萬千螞蟻中卻總有一些異類。

故事還要從一位一貧如洗的年輕人說起——

時值深秋,距離翡翠絲覆滅已有九年。

斯洛姆城北貝克大街的某處居民區中,老庫柏穿上了最體面的衣服,擦亮牛皮鞋,杵着一桿有年頭的手杖,正準備出門去劇院。

“你真的不去聽聽嗎?柏莎小姐的新戲可是一票難求!”老庫柏戴上有縫補痕迹的帽子,臨行前看着自己的女兒艾娜。

“我不想去,爸爸。”

艾娜庫柏是一個靦腆的姑娘,她有着一頭淡金色的長發,臉上長着稀疏的雀斑,碧綠色的眼睛就像鹿一樣溫和。

老庫柏搖搖頭,前腳剛邁出家門,忽然想起些事情,回頭對女兒囑咐說:“別忘了盯着李維斯那傢伙,記得向他收月租!”

“知道了,爸爸。”艾娜溫順地回答。

老庫柏離開沒多久后,艾娜轉身沿着狹窄的樓梯向上走去。

自從她記事起,就和父親居住在這幢三層獨樓里,母親去世得早,父親便將多餘的房間出租給外鄉人。一樓太潮濕,沒有人願意住,二樓是他們自己的房間,如今只有一位在學士府學習魔法的年輕租客住在頂層。

在艾娜的印象里,住在三樓的李維斯先生是一個“矛盾”的人:他雖然喜歡看書,似乎又不太看得起書籍;雖然只吃得起又粗又硬的麵包,但對伴嘴的果醬十分挑剔;雖然愛喝酒,卻對廉價的小麥酒毫無興趣……

這其中最令人不解的是,李維斯是一名不會魔法的學士(奧德利克人對王國學士府魔法師的統稱)。

王都的平民對魔法的認知很膚淺,最眼熟的法術就是簡單實用的[照明術],王國學士府里隨便出來一個魔法學徒也能施放十個八個,偏偏在學士府待了四年的李維斯做不到,他連一個光點也搓不出來,這是左鄰右舍都了解的事實。

但艾娜從未因此對李維斯產生輕視,一方面源自內心的直覺,另一方面,她真心欽佩李維斯的見識。

艾娜來到三樓,輕輕敲響房間的木門。

大概過了兩三息的功夫,門後傳來一個溫和平靜的聲音:“請進。”

艾娜推開門,房間內是熟悉的景象:木床上放着幾本攤開的書,還有一些又厚又重的典籍堆在床腳;寬敞的黑木書桌被羊皮紙和大大小小的玻璃瓶佔得十分擁擠,一隻舊油燈擱在桌角;一塊發黃的帘布掛在拱形窗前,微弱的光芒從窗外透進來……不知道為什麼,艾娜只覺得這房間裏的擺設雖然亂糟糟的,卻透出一股奇妙的協率。

李維斯戴維,這名年輕租客正靠在屋子角落的安樂椅上,左手抓着一支羽毛筆,膝蓋上放着的羊皮紙卷一直拖到了地板上,紙上寫着密密麻麻的字。

“下午好。”李維斯似乎小憩了一會兒,神態有些懶散。與斯洛姆的居民相比,這位外鄉人的皮膚顏色偏黃一些,頭髮和眼珠也是較為少見的黑色,似乎有些夏美爾血統。

艾娜熟練地跨過地上的雜物來到書桌附近,說:“史密斯老頭,嗯……就是隔壁街上的木匠,他從一位老爺那裏接了活兒,訂單上寫着要在相框上雕刻一種叫做‘獅鷲’的東西,他看不明白,就來問我。”

李維斯笑了笑,將羊皮紙從地上捲起來,說:“那是一種鷹頭獅身的生物,有古代血統……你叫他去西城牆的浮雕上找,英雄阿諾騎着的那隻怪物就是。”

艾娜點點頭,絲毫沒有懷疑李維斯的回答,她盯着李維斯手中的羊皮卷,問:“這是特爾先生委託的賬簿嗎?”

李維斯搖搖頭,伸手指了指艾娜身後:“我幫你算好了,在燈座下壓着。”

艾娜挪開油燈,在桌角發現了一張寫滿數字和註腳的紙。

“整理累計了三年的賬務,只值六個銅板,唉。”李維斯嘆了口氣,“特爾實在太摳門,我的那三枚就算在這個月的租金里吧,剩下的要等幾天,我暫時沒有餘裕。”

艾娜溫和地笑了笑,將紙折好放進圍裙的口袋裏,她猶豫了一下,說:“維金斯劇院有一出新戲在演,柏莎小姐是女一號,你有興趣一起去看看嗎?”

“演的什麼?”

“叫做《獻給克利奧帕特拉》,聽別人說是講一位女王和薩拉丁的愛情故事。”

李維斯將紙卷收進袖子裏,從安樂椅上站了起來,一邊走向門邊的衣架一邊說:“她是影之國的女王,一場悲劇,我就不看了。”

艾娜有些失望地看着李維斯將一件黑色長袍穿在身上,袍子看上去很舊,由於漿洗次數過多而發白,袖口和下擺打着不太顯眼的補丁。

“那我也不去看了。”艾娜輕聲說,“反正你都知道故事的內容。”

“我要出門一趟。”

李維斯拉開門,回頭看了艾娜一眼,艾娜心領神會地走出房間,李維斯隨後也走出來將門關上。

“你對古代歷史感興趣的話,有時間給你講講泰瑞拉克利奧帕特拉的故事。”李維斯衝著艾娜笑了笑,轉身向樓下走去,“我知道的也許比劇院裏的故事更詳盡。”

望着李維斯的背影,艾娜低聲重複了一遍那個名字,倚在欄杆上發起了呆。

“泰瑞拉克利奧帕特拉……”

走出這幢三層的小樓,李維斯沿着狹窄的巷子向外走去,頭頂是同樣狹窄的天空。

斯洛姆城北的居民區大多如此,房屋之間的距離很近,就像被魔法擠壓過一樣,緊緊貼在一起。

走出居民區,是稍微寬敞一些的街道,道路兩旁的店鋪主都將商品擺放了出來。李維斯穿行於攤販之間,聞到了烤麵包和熱帶水果的香味,他將手插在衣兜里,加快了離開的腳步。

好不容易來到主街,還沒來得及走遠,一輛小型馬車停在李維斯身邊。李維斯看見馬車門上的黑底白桃心標誌,眉毛一挑,向後退開一步,剛好躲開了打開的車門。

一個金髮碧眼的年輕男人探出腦袋,臉上帶着笑意:“你要去哪兒,李維斯?”

“去打工的鋪子。”李維斯摸了摸鼻子,回答說。

“你打算走路過去?上車吧,我送你。”年輕男人說,語氣有些輕佻,但不算過分。

李維斯沉默了一秒鐘,抓住車門邊的扶手踏進了馬車,然後順手將門關上。

“有急事嗎,阿爾瓦?”李維斯整理了一下袍子,平靜地問。

被稱作阿爾瓦的年輕男人仔細捋了捋額前的金髮,悠閑地靠在座椅上,說:“還有半個月就到冬至日了。”

李維斯說:“看你的樣子,似乎準備得不錯?”

阿爾瓦搖搖頭:“蛇形閃電,簡直一竅不通。”

李維斯問:“控制距離有五米嗎?”

阿爾瓦冷靜地伸出一根手指:“超過一米,煙消雲散。”

李維斯又問:“閃電能聚成蛇形嗎?”

阿爾瓦自信地說:“能,與蚯蚓差不多大小。”

李維斯揉了揉眉頭,深深吸了口氣,說:“那咒語呢?咒語總不會念不完整吧?”

“生記硬背下來了。”阿爾瓦看見李維斯這副表情,有些悻悻然地說:“但有幾個詞可能念不準確……”

“我明白了。”李維斯吐了一口氣,看着阿爾瓦的眼睛說,“放心,明年的冬至日時,你肯定能通過考驗,到時候不要說蛇形閃電,說不定連漩渦之蛇都能釋放。”

阿爾瓦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之前悠閑的神態一掃而空……若不是李維斯及時將手縮進了口袋,差點被阿爾瓦抓住雙手。

“我已經掌握四條魔咒了,只差學會蛇形閃電就能成為魔法師,再等一年?斯圖爾特家族的榮譽已經蒙塵,我可不能浪費這麼多時間!”

李維斯攤攤手,說:“一定要成為魔法師嗎?就算只是學徒,能學的魔咒也有很多,只是少了一枚徽章罷了。”

“你不明白。”阿爾瓦焦慮地伸手抓向腦後,但顧忌到那頭整齊的金髮,又將手縮了回來,“我沒記錯的話,你進入學士府已經有四年了吧?”

“沒錯。”李維斯說,“快五年了。”

“冬至日過後,我也是第三年了!”阿爾瓦一拳錘在膝蓋上,說,“你知道嗎?布雷茲小姐去年冬天才進入學士府,我聽說她也要參加半個月後的冬至日慶典!”

李維斯思索了一會兒,說:“阿切爾布雷茲?”

“除了女公爵,還能有誰?”阿爾瓦嘴裏的每一個音調都沮喪地下降着。

“一年就能成為魔法師的人確實驚艷,但你不用和她比較。”李維斯透過馬車的小窗向外看去,“她的才能又不會妨礙斯圖爾特家族的榮光。”

阿爾瓦一聲不吭地盯着李維斯,眼神竟有些幽怨。

“好吧。”沉默了幾秒鐘,李維斯說,“你喜歡她?”

阿爾瓦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他咬牙切齒地說:“你一定要幫我。”

“做不到。”

“我知道你做不到,但是你身後的那位先生肯定能做到!”

“你看太多戲劇了,我可從來沒說過我身後有什麼大人物。”

“我可不傻,能解析魔法,簡化控制手段……那至少得是魔導師才能做到的事情,而你還沒開闢魔宮……算了,反正你得幫我請教一下那位神秘的魔導師。”阿爾瓦十分篤定地推測說。

李維斯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那你打算怎麼做呢?在冬至日慶典上通過考驗,成為魔法師,這樣做就能吸引那位天才小姐的注意嗎?別忘了,每年都有不少學徒在冬至日晉陞魔法師。”李維斯說,“況且我不認為你能在半個月內學會最後一條魔咒。”

“你先教我學會蛇形閃電。”阿爾瓦眼神閃爍,“至少……”

他的嘴唇張了張,又閉上了。

李維斯也不說話,眯起眼睛看向窗外不斷掠過的景色,四方形的小窗口處,一片楓葉飄了進來,落在他的袍子上。

馬車忽然停了下來,背靠車頭的李維斯倒還好,阿爾瓦則差點從座位上摔下來。

“出什麼事了?”阿爾瓦不太高興地朝車廂外嚷嚷。

“有人攔路,少爺。”馬夫的聲音傳來,聽上去不太正常。

“什麼人?看不見斯圖爾特家的族徽嗎?”說這句話的時候,阿爾瓦有些底氣不足。

李維斯默默拈起衣擺上的楓葉,黃澄澄的葉子顏色很漂亮,葉脈透着金色的紋路。

這種楓葉在整座王都都不多見,到了深秋時節幾乎凋敝至盡,只有東北方向的少數林區才有殘留。

“把車門打開。”

一個聲音從車廂外傳來,不是馬夫的聲音。

阿爾瓦下意識去抓身邊的佩劍。

“你是一位準魔法師。”李維斯提醒他說。

“還是握着劍比較放心。”阿爾瓦低聲說,“這裏可是王都,該不會有劫匪吧?”

李維斯看了他一眼,伸手去拉車門栓。

“你做什麼?”阿爾瓦驚疑地問。

“一扇門也擋不住劫匪。”李維斯將車門推開。

門剛剛打開,一個身影便竄進了車廂,一股血腥味隨之涌了進來。

“關門,叫車夫快走。”那人說。

李維斯沒有廢話,一邊拉上車門,一邊吩咐馬夫繼續駕車。當他做完這一切,才有功夫打量坐在對面的傢伙:那人靠在車廂角落裏,滿身是血,手裏的一柄短刀正抵在阿爾瓦的胸口上。

可憐的阿爾瓦盯着明晃晃的刀鋒,手中的劍還沒來得及拔出來。

“我是斯圖爾特男爵的嫡子,搶劫我可不會有好下場!”阿爾瓦威脅說。

那人沒有理會阿爾瓦,眼睛直勾勾盯着李維斯,一聲不吭。

李維斯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雙手放在明處,他感覺這人的目光就像森林裏的貓科動物,隱蔽而恐怖。

“往哪兒去?”李維斯問。

“去你們本來就要去的地方。”那人回答。

李維斯點點頭,不再打量他,將臉轉向窗外,彷彿事不關己。

阿爾瓦的嘴唇動了動,但他很快就停下了嘗試,因為短刀從他的胸口挪到了脖頸處。

“不要找死,我聽見你是魔法師。”那人冷冷說,聲音透出一股虛弱。

阿爾瓦的手微微顫抖着,他好不容易才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我不是魔法師,只是魔法學徒。”

濃濃的血腥味對年輕的貴族來說是陌生的味道,此時的他早已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下意識將目光投向李維斯身上。

李維斯只是繼續看着窗外,說:“再有五分鐘就要出楓樹林了。”

這句話不是說給阿爾瓦聽的。

那人沉默了一會兒,說:“謝謝。”

一時間內車廂里陷入了寂靜,三個人維持着不變的姿勢,馬車順着林間小路行駛着,車外楓葉飄落如雨。

這種狀態並沒有維持太久,車夫一扯韁繩,馬車緩緩停在路中間。

又遇到一次無故停車的狀況,阿爾瓦想要開口詢問,但他想起脖頸上懸着的刀刃,硬是忍住衝動閉上了嘴。李維斯則大大方方地問:“怎麼回事?”

說話的同時,他將車窗關上了。

馬夫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取而代之是一個沙啞的男人嗓音:“無意冒犯尊駕,我們是王都治安團,正在追捕一名殺人犯,請打開車門說話。”

車內渾身是血的傢伙死死盯着李維斯,手中短刀往阿爾瓦的脖子上抵了抵,刀尖上溢出一滴血珠。

李維斯平靜地開口說:“放尊重些,這是斯圖爾特男爵的馬車,就算是治安團也無權阻攔男爵出行。”

車外安靜了一會兒,那個沙啞聲音再次傳來:“無意阻攔男爵大人,只是逃走的犯人兇惡,請打開車門讓我們看一眼,確認男爵大人的安全后便可放行。”

李維斯看了一眼阿爾瓦,不再開口。

阿爾瓦咬着牙齒,一隻手拳頭緊握,另一隻手仍舊抓着佩劍。感受着脖頸上冰涼的刀尖,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模仿着他父親的嗓音說:“我很安全,你們立刻退開,別耽誤我的事情。”

車外不再有回應,只是忽然傳來一聲嘆息。

李維斯的心裏升起一股不安的預感,他向車門處看去,只見一縷鮮血緩緩流淌,早已從門縫處滲漏而出。

注意到李維斯的異常,阿爾瓦順着他的目光看向門邊。

“你的血……”阿爾瓦咽了一口唾沫。

幾乎在他說話的同時,車外的人開口了:“殺了車夫,把門劈開。”

馬車前方有利刃出鞘的聲音,緊接着車內的三人聽見某件事物摔在地上,還沒等他們作出應對,門上傳來巨大的鈍響,兩截刀尖透過木板車門,險些戳到人身上。

刀被抽走,很快便再次劈過來,這一次足有半截刀捅進車廂內,光從狹窄的刀口裂隙透進來,有些晃眼。

“劍給我。”

阿爾瓦感覺到手中的劍被人抽走了。

渾身是血的傢伙放棄了劫持阿爾瓦作人質,不等外邊的人抽刀,一腳踢在車門上。早已搖搖欲墜的木板門從馬車上脫落,門後傳來兩聲悶哼,似乎撞到了外邊的人。

“抓住他!”

車外傳來一片打鬥聲,聽起來動靜不小,至少有十餘人的規模。

阿爾瓦早已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李維斯則坐在車內沒有動,兩人對視了一眼,沒來得及說話便聽見破空聲傳來。

一支短箭插在車廂內,箭頭上淌着血,血珠滴滴落下。

彷彿遭遇了極為恐怖的事情,阿爾瓦臉色慘白,他使勁抓着空空如也的劍鞘:“我們能走了嗎,李維斯?”

車廂外不時傳來更多的破空聲,李維斯沒有探頭去看外面,而是將手伸向短箭下方。他用指尖接住一滴血珠,放到鼻尖嗅了嗅。

“箭頭上抹了毒,他們不是治安團的人。”李維斯說,“你不要動,如果他們想讓我們走,為什麼要殺馬夫?先等等看吧。”

“他們到底是誰?那個人又是什麼人?為什麼我們不能走?”阿爾瓦的語速變得很快,平日裏掛在嘴邊的貴族風度早已經被他拋到一邊。

“你的問題太多了……”李維斯皺了皺眉,“等等,你要做什麼?”

“既然走不掉,就和他們拼了!”

阿爾瓦神情緊繃,嘴裏無聲念着一段咒語,他的一隻手掌微微張開,指尖以一種神秘的節奏律動着……

“快停下,無論你打算做什麼!”李維斯的臉上頭一次浮現出緊張的神色,“你只是一名魔法學徒,而那群人有手*弩!”

巨大的壓力之下,阿爾瓦已經聽不清李維斯的話,他只感覺到外界的聲音越來越小,體內魔宮不斷輸出着法力,那些法力從指尖溢出,糾纏成一縷一縷閃動的電光。

“不要將魔法打向他們,你會害死我們!”

李維斯再一次警告他,可噼里啪啦的電流聲已經填滿了阿爾瓦的耳膜。

無數絲線般粗細的閃電匯聚成一條手指長的銀色電蛇,在阿爾瓦的手心間不斷伸縮,看上去似乎隨時都會脫手而出。

看着這一幕,李維斯的臉色陰沉,唇齒間吐出一個音節。

這個音節十分突兀,卻格外清晰,阿爾瓦本已被法力灌得腫脹的意識忽然被侵擾,就像一支正在演奏的交響樂中混進一聲驚雷,將原本水到渠成的韻律切割成兩段……

在他的掌心之中,電蛇的肚子忽然凸起,然後炸裂開來,電光匯成的細絲就像雨點一樣向四面八方濺射而出。

這條失控的咒語帶來的後果是:馬車內的兩人口吐白沫,在抽搐中失去了意識。

(“奈文魔爾對魔法的阻斷之力令魔法師們深惡痛絕。”——《大陸通史黑暗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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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文魔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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