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人販子
雨後的夜市再次人聲鼎沸，美食的香氣重新瀰漫，吸引着無數吃貨捲土重來，在各個攤位前大快朵頤。
美女，你太重了，得減減肥了，要不然一準兒找不到婆家。
帶血的腳印在積水中暈出一朵朵嫣紅，吳窮的步伐越來越慢，好不容易到達燈火闌珊的街頭，就再也走不動了。
要你管，臭流氓，快放我下來，嘔……
凌倩兒被顛得七葷八素，還沒等落地就吐得翻江倒海，弄得吳窮後背一片骯髒。
喂，你這是恩將仇報……呃……
吳窮嫌棄的把凌倩兒放下，摸了一下後背，弄得滿手污穢，剛要找地方洗手，就看到她蹲在地上嘔吐，潮濕的紗裙緊緊貼附在嬌軀上，翹起一道妖嬈的風景，裏面的肉色若隱若現。
你小子居然敢耍我？
一聲爆喝，打斷了吳窮的偷窺，豹哥二人緊隨其後追來，引起了無數食客的矚目。
大哥，我們又見面了！
吳窮一屁股坐倒在潮濕的地面上，這裏人流攢動，也不怕豹哥二人行兇。
豹哥恨得牙痒痒，低語道：小子，你竟敢壞我好事，爺今天和你沒完。
吳窮不以為然撇嘴：大家都是跑江湖的，你想怎樣，劃出道來，我接着就是了。
好，好，這可是你說的！
看到人群開始聚攏圍觀，豹哥對着吳窮陰冷一笑，然後高聲吼道：大家都來看看，這個人販子當街誘拐婦女，被我抓到了還想抵賴，你們說該怎麼辦吧？
什麼？這傢伙是人販子，太可惡了。
揍他，打斷他第五條腿，看他還敢不敢做壞事。
這樣喪盡天良的畜牲，就應該下地獄。哦，請撒旦原諒我的口誤，他這樣骯髒的人，不配污染您的居所。
阿彌陀佛，等我吃完這肉串腰子，一定用竹籤戳死他。
主啊，等我踹死這個傢伙，就去您的面前懺悔，阿們！
……
群情被豹哥的一句話點燃，先是口誅，然後是體伐，一群喝得半醉的壯漢，根本沒有別人插手的餘地，還沒等吳窮出言辯解，就被一堆拖鞋埋葬，只是第一輪的暴擊，就踹得他血條清空。
都讓讓，這是怎麼回事？
就在第二梯隊的女兵眾沖入戰場，撓得吳窮滿臉開花的時候，一輛警車呼嘯而至，兩位民警排除萬難，終於把他救出了人民戰爭的海洋。
警察同志，你們可算是來了，快把這個人販子抓起來，先槍斃再坐牢，不是，是先坐牢再槍斃。
先把這壞蛋凌遲，然後遊街示眾。
最好是五馬分屍，我鄉下二嬸兒的外甥的小舅子的表哥家養馬，驢和騾子都有……
滾蛋，費那個力氣幹嘛？我們大家都有車，等酒駕被抓進去之後，我們到局子裏面接着喝。
……
好了，別瞎起鬨了，這裏到底是怎麼回事？
民警隊長李林被大家吵的頭疼，地上血淋淋的一灘爛肉，已經看不清到底是什麼鬼，只露出半個屁股在外面，上面有無數的腳印和抓痕。
政府，救命啊！
正在大家七嘴八舌控訴罪證的時候，李林的大腿被一個血人死死抱住，雞窩頭變成了泥拖把，上面還有半截沒熄滅的煙頭，正冒着縷縷青煙。
沒死就站起來！
一聲“政府”，讓李林的同情心徹底泯滅，順勢踢出一腳，掙脫了腿上的束縛。能喊出這句話的人，不用猜也知道不是什麼好東西。
報告政府，我是冤枉的！
吳窮被踹了一腳，立刻滿血復活，鼻青臉腫的站起來，畏畏縮縮的看着人群，只要有人敢動手，他就敢倒在地上不起來。
說說你這是怎麼回事？最好簡短敘述，我們還有任務，不能在這裏耽誤時間！
李林從警十多年，還是第一次對犯罪分子產生了憐憫。實在是吳窮的樣子太慘了，渾身上下都是鮮血，傷痕新舊不一，有的地方結痂迸裂，有的地方深可見骨，潰爛的部位已經化膿，特別是胸口的一道傷口，如果再深一分，就可能刺穿心臟。
政府，是這麼回事，今天夜裏我在公園欣賞美景，感懷過去，暢想未來，然後突然下起了暴雨，把我的靈感……
說重點！
李林抬腕看了一下手錶：你只有半分鐘的陳述時間，最好是簡潔扼要，如果耽誤了我們辦案，就告你妨礙公務。
吳窮像是老鼠見了貓，連連點頭道：我簡短說，就是我剛才在公園，看到兩個混混在糾纏一位小姑娘，被我英雄救美逃到這裏，然後兩個壞人追了過來，把我冤枉成了人販子，結果你已經看到了。
你這樣也能算是英雄？是不是太低調了？
李林鄙視着上下打量吳窮，這貨除了那雙眼睛還算明亮，其他的零部件都幾乎到了報廢的邊緣，就算返廠維修，也無法恢復原貌了。
我這樣怎麼了？
吳窮梗着脖子吼道：別瞧不起人啊，英雄莫問出處，朱八爺還是滿臉麻子呢，不是照樣建立了大明王朝，哥們兒是靠着本事吃飯，你可以踐踏我的身體，不能侮辱我的靈魂。
你瞎嚷嚷什麼？
李林抬手給了吳窮一個頭槌：我懷疑你是和同夥分贓不均，鬧出了矛盾才會弄成這樣。
怎麼可能，他們都在這裏，你要不相信可以問問……
吳窮的身高几乎是鶴立雞群，可他四周掃視了一下，不但豹哥兩人沒了蹤影，就連凌倩兒這個受害者也消失不見了。
人呢？找不到了是吧？
李林似是早就猜到了結果，拿出手銬給吳窮戴上，他接到凌倩兒的報警電話，就萬分火急的趕往現場，哪有時間在這裏和吳窮扯皮：別裝了，你乾的什麼事自己清楚，等回了警局，我和你好好掰扯掰扯。
明亮的審訊室內纖毫畢現，雪白的牆壁上寫着，“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標語，房間被一道鐵欄分為兩半，一邊是銬在鐵椅上的吳窮，另一面是負責審訊的李林，還有和他一同出警笛年輕警員，敲打着鍵盤做筆錄。
姓名，年齡，籍貫，職業，家庭狀況……
李林剛剛白忙了一場，報案人的電話也打不通，正窩着一肚子火氣。
警察叔叔，我真的是被冤枉的！
吳窮老神在在的坐着，似是對審訊室並不陌生，甚至連眼角都沒抬，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
叔叔？
李林眼角抽搐了一下：我有這麼老嗎？你好像也不比我小多少吧？
如果按照毛爺爺的說法，我現在只能算是十多點鐘的太陽，您老快要日薄西山了吧？
吳窮就是造的慘了點，真實年齡和那些剛剛跨出校門的大學生差不多，只是皮膚有些粗糙，長時間沒刮鬍子，邋遢的樣子很顯老。
少啰嗦，回答我的問題！
李林剛剛步入不惑之年，工作和生活的壓力，讓他稍微有些禿頂而已。
吳窮，二十五歲，遊民，自由職業者，上無老，下無小，無親無故，光棍一條。
別緊張，我們隨便聊聊，就當是交個朋友！
對於經常光顧警局的老油條，李林自有一套審訊的方法，而且大多時候都行之有效，從口袋裏拿出一包香煙，抽出一根遞給吳窮：吸煙嗎？
不好意思，我們習武之人很少吸煙，有礙精神氣的匯聚，如果可以的話，能給我一杯水嗎？
吳窮其實想要吃點東西，他已經三天沒有吃飯了，可是看到李林眼中壓抑的怒火，想想還是算了，貧不與富斗，富不與官爭，萬一這個傢伙翻臉，倒霉的還是自己。
哦？
李林來了興緻：原來你還是一位武林高手，這身傷是和人決鬥留下來的嗎？
他們也配？一群宵小而已，如果不是我武功盡廢，他們連給我提鞋的資格沒有。
吳窮一瞬間的睥睨，哪怕不是看向李林，也讓他心跳如鼓，好似看到了一隻猛虎，盤踞在高山之巔。
能說說你的職業嗎？
李林掩下了心底的驚駭，好似突然發現了一座金礦，如果能夠深挖細掘，也許就能破獲幾件驚天大案。
你確定想知道我的身份？
看到李林點頭，吳窮咂了咂嘴：好吧，既然你這麼好奇，我就滿足你的要求。其實我的職業是雇傭兵，金牌獵人，殺手，軍火商，黑暗教父，只要有戰火燃燒的地方，都能看到我的身影，只是後來厭倦了江湖的血雨腥風，才回到國內打算金盆洗手，結果剛到家就遭到了暗算。
啪！
李林氣得七竅生煙，狠狠一掌拍在桌面，大吼道：說大話有意思嗎？到我這裏編故事來了？別給你三分顏色就開染房，老實交代，你這身傷是怎麼來的？如果今天不能解釋清楚，什麼時候能離開可就不一定了。
政府，我說的都是真……
吳窮還想要辯解，可一看到李林憤怒的目光，又把話咽了回去：其實我這身傷是被別人打的，這完全是個人私隱，我可以不說嗎？
你覺得呢？
李林算是看清楚了，吳窮就是吃軟不吃硬的痞子，千萬不能給他好臉色。
好吧，我交代，我坦白！
吳窮老實了，帶着緬懷的神色說道：其實我是一個棄兒，自小就被師父收養，天南海北四處漂泊。十八歲那年恩師仙逝，才一個人獨闖江湖，無依無靠，身無分文，只想攢夠錢娶一個不算漂亮，又能和我過一輩子的媳婦兒。
聽說北方的妹子熱情如火，山上長滿了天材地寶，就受人慫恿去了北方趕山，在深山老林里轉了大半年，人蔘沒挖到還差點凍死在雪山。
接着又聽聞樓蘭傳說，愛慕西部美女的萬種風情，還有遍地的美玉，我又輾轉到了西域，結果玉石沒撿到，還被一場沙塵暴迷失在戈壁灘里，靠吃蠍子蜥蜴才活了下來。
後來又仰慕江南靈秀，煙雨佳人溫柔如水，結果被拉進了傳銷的大軍，連老婆本都賠光了。
之後我痛定思痛，決定腳踏實地的埋頭苦幹，又被工頭騙到了黑煤窯，一分錢沒賺到，還被打得遍體鱗傷，直到前兩年被政策取締，我才得以重見天日。
啪啪…………
李林獰笑着鼓掌：編的不錯，很精彩，可是我讓你說這些了嗎？
政府，這只是鋪墊，後面才是重點！
吳窮終於等到了一杯水，一口氣喝光，才舒服的吐了一口氣：其實我這身傷也是咎由自取，當初我四處碰壁，艱難苟活，只能放棄了勤勞致富的念頭。既然我有顏值，又何吃苦耐勞呢？所以就開始精心打扮，出入各個酒吧歌廳，幫助那些空虛寂寞冷的富婆們排解煩惱，順便賺點辛苦錢。
原以為這個職業沒有風險，可前兩天我正在床上給客戶做生理輔導的時候，被對方的老公突擊檢查，挨了一頓毒打之後，還要扔到荒山活埋。還好我夠機靈，一直裝死才逃過一劫，然後慌不擇路的跑到公園……
好，你很好，還有沒有要補充的了？
李林已經沒了脾氣，當鴨子居然能被他說得這麼高尚，也真是沒誰的了。
沒了，該說我都說了！
聲音漸漸低沉，吳窮頭痛欲裂，視線逐漸模糊，最終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