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毒計
雖然拒絕了謝巍的救助，但在原身心裏，謝巍就像一縷陽光，照亮了她灰暗的人生。
但就是這樣，原著中對謝巍的描寫依然寥寥，而且總逃不開嚴肅正值這樣的形容詞。因此在林青青的想像里，謝巍是中學教導主任那樣的形象，正直而冷肅。
所以，當看到眼前穿着軍裝，身姿挺拔容貌俊郎的青年時，林青青微微愣住：“謝巍？”
“是我。”謝巍微微點頭，聲音低沉問，“聽說你找我。”
林青青連忙點頭，自我介紹說：“我是林青青，隔壁林家咀大隊林有福的閨女，四天前您救過我。”她說著將竹籃遞出去，“謝同志，我今天來是想感謝您救了我，這是我的一點心意，請您收下。”
謝巍雖然不知道蓋着白布的竹籃里裝的是什麼，但他沒有伸手去接，語氣淡淡說道：“救人是我的職責，你不必特意感謝我。”
在李杏芳拒絕收下雞蛋后，林青青已經猜到了結果，她沒有強要謝巍收下東西，只仰着頭，望着謝巍一臉感動說：“謝同志，您真是個好人。”
當她抬起頭時，白皙的皮膚被陽光照得更加清透，臉上看不見一點毛孔色斑。她的眼睛也是清澈透亮的，瞳孔中倒映出他的影子。
謝巍覺得自己和她站得有點近，後退一步，偏過頭僵着臉說：“為人民服務。”
“為人民服務？是說我們人民有困難，您都會幫忙嗎？”林青青若有所思問道。
“竭盡全力。”
謝巍說完，頓了頓說：“我還有事，該回去了，你也……”他說話時轉頭看到林青青的表情，目光頓住。
小姑娘望着他，神色糾結而痛苦，像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想到她剛才的問題，謝巍皺眉問：“你遇到困難了？”
“我……”林青青緩緩低下頭。
因為營養不夠，她的身材是臃腫的棉襖都掩不住的纖細，低頭時謝巍甚至能看到她細長後頸沒入衣領處，骨骼的微微凸起。
謝巍轉開眼睛，開口說道：“你有什麼困難，儘管可以告訴我，能幫忙的我一定會幫。”
“我也不知道，這算不算困難。”
短暫的開頭后，面前的小姑娘雙手糾結到一起，像是陷入了掙扎之中。謝巍也不催促，靜靜等待着。
“今天我出來前，我娘找我商量了一件事，她說我姐姐不能生孩子，讓我替她生……”
謝巍聞言，眉頭一皺。
“她說我是她撿來的孩子，林家養了我這麼多年，我應該報恩。還說如果我不答應，姐姐就會被婆家趕回來，我們是姐妹，肯定會有影響到我的婚事。如果我答應了，等生下孩子，她就會給我說一門好親事。可、可是她是我姐姐啊！”
“娘說給我三天時間考慮，到時候我不答應也只能答應，”林青青抬頭看向臉色黑沉的謝巍，紅着眼眶問：“謝同志，我該怎麼辦？”
聽到這裏，謝巍已經明白面前小姑娘養母用恩情未來挾制養女，任自己擺佈的險惡用心。看着面前嚇得六神無主的小姑娘，謝巍克制住內心的憤怒問：
“你想離開林家嗎？”
……
林青青走後，林老太在屋裏坐着緩了好一會，直到兒子媳婦陸續去上工，孫子孫女都出去玩了，才打起精神打開屋門走出去。
只是才踏出主屋，林老太腳步就頓住了——堂屋裏吃完的碗筷還擺在桌上呢！
林老太一看就氣血上涌，覺得養女越來越不像話了！不過是落了次水，醒來后見天說這痛那痛，事情全推給她做！好不容易今天早起做頓早飯，就從她手裏摳走好幾塊錢和票，林老太想起來就覺得肉疼。
想到這裏林老太有點遲疑。
她是看着養女老實，好控制，才想讓她替閨女生孩子。可這幾天養女的所作所為，哪裏跟老實兩個字沾邊？她還沒答應生孩子，就敢偷懶耍滑要這要那，以後要真生了孩子還能控制得住？
念頭剛起來，林老太就聽見外面傳來閨女的聲音：“娘！”
林老太聽見聲音走出去，看到閨女臉色慘白，提着大包小包走進院子，連忙走上去接過東西問：“閨女，你這是怎麼了？”
林英吸了吸鼻子沒有說話，直到進了林老太住的主屋，她扔下包裹才哭起來：“娘，這日子我是真過不下去了。”
林老太臉色立刻白了，抓住閨女的手說：“怎麼就過不下去了？你不是說立業向著你嗎？還是你那婆婆又說什麼了？”說到這裏林老太眉毛一豎，“她要是敢讓立業跟你離婚，娘找她去！”
“你找她能說什麼？”林英抓住林老太的手，“我的工作是趙家幫我找的，她一句話就能讓人把我的工作頂了！再說了，是我不能生，這件事要是傳出去，她就是逼立業跟我離婚也是有道理的！”
林老太在家裏兇悍，面對趙家人就沒那麼有底氣了，她半天擠出一句：“咱們不是說好了，讓青青替你生嗎？”
林英抹着眼淚說：“立業不肯答應。”
“他為什麼不肯答應？”林老太本來還猶豫不決，聽到閨女的話忍不住了，“難道他也想跟你離婚？”
“當然不是！”林英大聲否認，“娘你也知道，他這人最正直不過，知道青青是我妹妹哪裏肯答應！他說了，如果我們和孩子實在沒緣分就算了。只是我婆婆催得厲害，您也知道他們趙家就他一根獨苗，他要是沒孩子，趙家的香火就斷了。”
為了趙家老虔婆逼着女婿離婚這事，林老太最近看女婿都有些不順眼，聽了這些話心裏倒是舒坦了。雖然老娘不好，但她女婿心裏還是有閨女的。
想到這裏林老太問：“既然女婿對你好，你怎麼收拾東西回來了？”
林老太不問還好，一問林英就嚎啕大哭起來：“我婆婆她今天見媒人了！她避都不避我一下，還說如果我不離婚，她有一百種方法讓我滾蛋！她畢竟是立業的娘，立業心裏再有我，也沒辦法和親生爹娘的作對。”
“她！她怎麼能這麼做！”林老太氣得渾身發抖，這是她疼着長大的閨女啊，她從來捨不得對閨女說一句重話，可那老虔婆竟然！竟然敢這麼對她！
“我不能生啊！”林英撲進親娘懷裏，痛聲大哭，“娘，這日子我真的過不下去了，我有時候都想，如果一定要和立業離婚，我還不如一頭撞死算了！對，我就不該活着，只要我死了，立業和他娘也能和解，您也不用為我傷心難過。”
林英說著就要往牆上撞去，林老太連忙拉住她，但林英依然要死要活：“娘，你別攔我，你讓我去……”
“啪——”
突如其來的耳光讓林英愣住，她捂着臉，緩緩抬頭看着林老太，露出一個慘然的笑容：“娘，你打我。”
林老太也有點懵了，她沒想到自己會打閨女。但她很快清醒過來，說道：“我打的就是你這個不孝女，你自己死了一了百了，可我呢？白髮人送黑髮人有多痛你知道嗎？還有立業，你死了他怎麼辦？難道你甘心看着他忘記了，順了那個老虔婆的話結婚生子？”
“那你讓我怎麼辦？我不能生啊！”林英紅着眼睛大喊。
林老太收回手，站直身體看向緊閉的窗戶，窗戶紙遮擋住了外面的風景，但她卻看得入了神，聲音幽幽說道：“你不能生有什麼關係？青青可以啊。”
林英哭泣的動作一頓，說道：“您不是不同意嗎？”
養女落水后脾氣越來越怪，林老太是有點擔心他們控制不住養女。但眼看閨女就要因為沒孩子被逼死，林老太也顧不上這些了，她摸了摸閨女的頭髮說：“娘總是心疼你的。”
“那……青青願意嗎？”林英忍住眼淚，哽咽着問。
想到養女的態度，林老太臉色微沉，但為了寬閨女的心，她點頭說：“你放心，青青那邊我去說。”女人嘛，再不願意，真有了肌膚之親就老實了。
之前有種種顧慮，但真到了這時候，林老太反而覺得養女最合適。
她一個孤女，就算心野了，他們林家這麼多人也不怕收拾不了她。實在不聽話，找個遠地方的人家嫁了了事，反正她是養母，林青青的婚事她說了算。
林英也覺得林青青最合適，但她還有所顧忌，遲疑說：“可是立業那邊……”
“你回了娘家，立業肯定會找來，明晚你把立業留下，我讓你大哥二哥把他灌醉，事成之後，他再反對也沒辦法。”
林老太的腦袋前所未有地清醒起來，她溫柔地拍着閨女的背，微笑說道：“他醒了要是問起，咱們就說是他喝多了酒，再不成，你把事情推到娘的身上。我是他丈母娘，他總不能對我發火。”
聽完林老太的計劃，林英抱緊她的腰，唇角流露出一絲笑意：“娘，你真好。”
……
聽着屋裏林老太的話，貼着窗邊牆壁站着的林青青握住拳頭。
原著中只說林英被婆婆逼回娘家，沒有詳細描寫母女倆躲在房間裏說了什麼。但就是那樣，看到後續發展的林青青都很生氣了，現在聽到這段對話，更無法理解原身做出的選擇。
不過原身作何選擇不重要了，因為她會走上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
明天，她就會離開林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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