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拿反了

李七夜站甜寶面前，深深的看着她，手指微顫，聲音沙啞，“乖寶，十萬年未見。”十萬年，他身為烏鴉時，飛越無數地方，只為尋一人。十萬年，那蝕骨一樣的思念，啃噬着他的心。他的女兒，從此再沒見到過。

如今近在眼前……他的神情看似平靜，實際上卻隱藏着深深的痛和喜。洶湧的情緒交織翻滾，叫他手指微顫。

甜寶驚愕，她抓住少年的手腕，怔怔的看着，看到少年的瞬間，一段關於少年的記憶浮現腦海。

她對李七夜的記憶比較模糊，只隱約記得那一世，他只是個平凡的放牛少年，清秀羞澀，會一點字。

在她來到他身邊喚他做父親時似乎還紅了臉，眼裏卻流露着歡喜。

平靜的小山村，平凡的家人，他的父母卻是極疼他的，小小的她去到他家裏時受到了極大的歡迎，與他在那小山村生活了一段平靜的生活。

誰曾想，一次上山放牛，竟遇到仙魔窟，眼睜睜看着身為凡人的少年被扯了進去，她用了禁術才護得他神魂不滅，軀體不腐。但她的那段記憶卻缺失了，如果不是遇到時間河，她也許會記不清晰……

“乖寶，乖寶……”

“爹爹，對不起……”甜寶忽然摟着少年的腰，把臉埋在他懷裏，悶悶的聲音十分難過，“關於爹爹的記憶……不知為何，竟像缺失了。”十萬年……也可能是她涅槃后，許多世界的時間錯亂了。

李七夜心頭一顫，“……是因為用了禁術嗎？”

“不知……不過最近遇到時間河之後竟模模糊糊記起了。”甜寶把手中的葉子舉了舉，沖潤玉粲然一笑，又獻寶似的對李七夜和東華道:“這是潤玉爹爹舞劍時畫的，好看嗎？”

東華看了一眼她手中的葉子，又抬頭看了一樹的葉子，背手回殿內，丟下一句話，“損毀仙樹，抄楞嚴經十卷。”

甜寶瞪大眼:“！！！”

“沒事，爹爹來抄。”潤玉寵溺的揉揉她的腦袋。

“誰慫恿的誰抄。”東華停住腳步，回頭看着甜寶，“乖寶可認罰？”

甜寶苦着臉，泄氣的道，“我認。”

“很好，半個時辰後到書房來。”東華掀起眼皮警告的看了甜寶一眼。

“爹爹～”女孩兒撲到潤玉懷裏，哭訴，“嗚嗚嗚……帝君爹爹又要罰我。”

“十卷是有些多了……”潤玉微蹙眉，看向東華，心疼小傢伙了。

東華慢悠悠的睨了女孩兒一眼，“撒嬌也沒用。”說完轉身離了。

“乖寶，無事，東華沒說要抄多長時間。”潤玉摸摸女孩兒的頭髮，溫潤的嗓音讓人如沐春風，他低頭親了親女兒光潔的額頭，看了一旁神色不明的李七夜和奇葩黃金蚯蚓，溫柔的對甜寶道:“乖寶先與他們聚聚，爹爹一會再陪你，嗯？”

“爹爹可一定幫忙勸勸帝君爹爹啊……”小傢伙淚汪汪的瞅着潤玉，濕漉漉的眼睛像清泉浸泡的寶石。

“好。”潤玉忍笑，女兒對寫字的抗拒真的一如既往啊。

潤玉離開后，小金蓮好奇的盯着一旁的李七夜，“小主人，這也是你爹？”她看着咋一看就像是個凡人的李七夜，心中疑惑。

清瘦的少年相顏相對於潤玉等人過於平凡了些，身高也只約一米七五的樣子，只是那一股子的從容不迫，連面對東華等人也平靜如水，不顯山不露水的樣子，倒讓人覺得有些神秘了。

“是我爹啊，爹爹這些年可好？”甜寶牽少年的手依偎着少年坐在軟榻上，旁邊地上金色的蚯蚓盤坐在地上，探起頭來，乖巧的着着兩人。

許久之後，李七夜緩緩將甜寶擁到懷裏，埋首在她頸項里，聲音顫抖：“不好。”

甜寶怔住，心中一痛，輕聲問:“爹爹發生了何事？”

“乖寶不在，一點也不好。”少年感受着女兒熟悉的氣息，心中前所未有的安靜，飄泊了十萬年的心，總算安寧下來。他把十萬年當烏鴉的事，大概說了一遍。

當烏鴉的十年期間，少年雖然只是用平靜的語氣一筆帶過，但那跌宕起伏，驚心動魄，經歷聽得甜寶心驚肉跳。

她抱着少年的手緊了緊，只恨不得代替他受罪，十萬年的孤獨和無數險阻……只為尋她，她喉嚨發緊，哽咽的出聲，“爹爹，甜寶的錯，甜寶該早些去尋你的。”

“我一定會重返仙魔窟，把那個害我的東西徹底毀去。”李七夜聲音平靜，斂下滿目仇恨。

“……公子，小主人她的心……”蚯蚓還沒說完就被小金蓮拖走了。

“怎麼了？”甜寶莫名其妙。

李七夜眼中閃過深思，親了親女兒，道:“乖寶，半個時辰已到。”

“啊！”甜寶忙起身，快走了幾步又忽然停下，轉身跑回李七夜身前，親了親他，甜蜜蜜的笑道:“最愛爹爹了～”

爾後快步往內殿跑去。

李七夜愣了許久，緩緩露出溫柔的笑。身影微晃，下一刻，出現在小金蓮和蚯蚓面前。

他看着它們，緩緩的開口，“你們小主人的心……怎麼了？”

他知道，這些天養之物總會發現到一些奇異的狀況。

……

“爹爹，人家的手快斷了……”女孩兒趴在案上，握着筆的雪白手指沾着些墨水，斑斑點點，襯得肌膚越加雪白，剔透無瑕。

“才抄了半卷。”半倚在軟榻上看書的東華掀了掀眼皮，斜睨了叫苦的女兒一眼，“再叫苦就不止十卷了。”

“長琴～”女孩兒見撒嬌沒用，又轉頭看向不遠處與夜華下棋的長琴。

“娘子……”長琴抬頭看向女孩兒，笑了笑，無奈的攤手，“娘子抄經，或者長琴被岳父揍，娘子選一個？”

女孩兒氣呼呼的鼓起臉頰，像只生氣的小河豚，她不願抄字，也不願長琴被揍，最後氣憤之極:“帝君爹爹欺負我！”明知道她最怕抄書畫畫的了！

“好了，爹爹陪你可好？”潤玉搖頭失笑，坐到她旁邊，揉揉她的髮絲，也提了筆認真的抄起來。

甜寶撇撇嘴，忍住扔筆的衝動，氣鼓鼓的繼續抄寫。

待抄完經書時，已是近夜，書房已掌起燈，焚着淺淺的旃檀香，暗香浮動。

而女孩兒已趴在書案上累得睡着。沾着墨的毛筆歪歪的扔到一邊，寫好的字貼有些凌亂。

她墨玉般的青絲散落到書案的白紙上，露出的一邊臉頰粉撲撲奶嘟嘟的可愛，微翹的烏睫十分安靜。

潤玉側身看了許久，取出手帕給小傢伙輕輕擦拭點點墨痕的雪白手指，笑着搖頭，“手指都沾着墨了。”

“也就睡著了安靜些。”東華嘖了一聲，彎腰抱起女孩兒。

嬌小纖細的女孩兒被他抱在懷裏，似乎更顯小巧可愛。

“乖寶是調皮些，不過你這次倒是罰狠了些。”潤玉心疼的道。

“我再不罰罰她，都要被你們寵壞了，就沒見你們捨得委屈她半分。”東華挑眉。

“你還不是不捨得，我看你書都拿反了。”潤玉道。

東華:“……”不再理他，抱着女孩兒回了寢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