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綠蘿姑娘

綠蘿一直都知道，李墨飛是個聰明人，非常聰明，很多事情哪怕不說不點不提示，他也能猜到四五分。但他聰不聰明跟她沒關係，他們不會在一起，哪怕他再追求三年五年，她也不會選擇跟他在一起，別的事情綠蘿沒有這份篤定，只這件事，她確信，真的沒有半點可能。

綠蘿大學畢業以後在上海一家大公司里實習，實習結束以後來到這裏，進的也是大公司，幾年職場生涯，把腦子歷練得比從前複雜，心卻仍舊和從前一樣簡單。在不在一起，只跟愛情有關，與別的，都沒有關係。

她不愛李墨飛，所以拒絕。就這麼簡單。可是李墨飛那麼聰明的一個人，卻不明白這麼簡單的一個道理。

李墨飛會問她是不是對趙婷華做了什麼這樣的問題，她不覺得奇怪，因為半個小時前，趙婷華在大廳人群里第一眼看見甜妹的時候，臉上的恨意是顯而易見的，除了甜妹當時低着頭沒看見以外，她和李墨飛都看見了。而且當時，趙婷華的步子已經往這邊走來了，卻又突然停下，因為有個人遞了樣東西給她，她看過以後，目光在綠蘿臉上盤旋了一會，轉身往別的地方去了。

那件東西是綠蘿安排大廳里的服務生送過去的，就是去年被陸總的前妻摔碎的趙婷華的手機，仍舊是三片，用一個漂亮的禮物盒子裝的，裏面還擱了一張紙條，寫着：她做的事，是你欠着我的，所以，我們三人之間扯平，恩怨不究，還能見面。

綠蘿並不指望這樣一件舊物一句話，就能讓趙婷華不恨甜妹。要知道，當時甜妹和史辰東打她，真的下了狠手，打得她在醫院裏躺了一個星期，又躲着養了一個月，才終於能出門見人。這樣深的仇，加上趙婷華原本就是十分記仇的人，哪裏這麼輕易就能過得去。綠蘿不過是未雨綢繆，撐一陣算一陣，到撐不下去再說，實在不行，大家一起辭職走人總是可以的。他們現在的資歷都不淺，找份好的工作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

李墨飛問出那個問題以後，等了好一會，除了綠蘿招牌式的笑，什麼都沒等到。

他嘆出口氣，不打算追問。

他知道，綠蘿就是這樣一個人，不想說的事，任怎麼問都不會說。想說的事，不問也會簡單明了地告訴你。

李墨飛覺得尷尬，正好有人過來說市場總監找他有事，便脫身去了。

綠蘿一個人靜默着坐了一會，看周圍人來人往，觥籌交錯，心裏面也是一片人世繁華紛紅駭綠，很安然。有幾個男男女女從她身邊經過以後，回過身來對她指指點點，說看，那個就是三樓策劃部的綠蘿姑娘。綠蘿聽見了，轉過臉去沖他們微微一笑。

綠蘿不是她的本名，只因為她特別喜歡種綠蘿，特別喜歡買那些用好看玻璃瓶裝的飲料，喝完以後洗乾淨，裝上清水，掐一枝綠蘿養進去，然後擺得樓上樓下到處都是，連電梯間的架子上擱的都是她養的一盆茂盛綠蘿。所以公司上上下下都喊她綠蘿姑娘，喊着喊着，就把她的本名喊忘了。

今天這個宴會是為公司準備最近開盤銷售的樓盤而設的，現在所在的大廳就是售樓大廳，邊邊角角都能看到在燈紅酒綠里寧靜點綴着的綠蘿。

綠蘿去了一趟衛生間再回座位的時候，甜妹正托着腮坐在那裏笑，兩腮紅朴朴的，眼裏流光，一看就知道被那群莫名其妙的人灌了兩杯莫名其妙的酒。綠蘿笑着給她端了杯茶，說：“沒那能耐，就別喝。”

甜妹嘟着嘴嗲嗲地說：“人家有什麼辦法嘛，他們都把我誇成七仙女下凡了，不喝，多不給面子呀。哎，李墨飛呢？怎麼我轉個身的功夫，他就不見了？有這麼當情人保鏢的嘛！”

綠蘿正了一下臉色，但沒說什麼，反正就是說了，也都白說。甜妹一直希望她能跟李墨飛在一起，每次一喝醉，就哭着喊着罵，非要她跟李墨飛在一起。有一次她哭得聲撕力竭，說綠蘿，我真的是為你好，李墨飛多好的男人呀，你以後可再也找不到了！

幸好甜妹今天喝得不多，要是再鬧那樣一場，綠蘿真是沒辦法招架。但甜妹顯然已經自顧自把話題往這個方向扯了，又開始說李墨飛怎麼怎麼好怎麼怎麼好。綠蘿馬上拿甜點堵她的嘴，說：“他來了，你再這樣狠誇，小心他誤會你看上他了！”

甜妹扭過身去看，李墨飛真的回來了，走到離她們還有十來米遠的地方，眼睛便望着綠蘿笑了。

這時突然從旁邊人群里閃出一個身材高挑、穿露背連衣裙、披散一頭酒紅色大波浪卷頭髮的女人，生生攔住了李墨飛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