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審訊室
緝毒科審訊室里，煙霧繚繞，邊上的空調出風口，不停地往房間裏送冷氣。綁在出風口柵格的紅色帶子，被風吹得上下擺動。一張長型桌子兩頭，分別坐着三個人。
其中靠牆的一頭，坐着一個小個子。昨天的抓捕行動，可以說是非常成功。白浩天特別感謝“執法者”幫忙，他已經分別給A隊的隊長趙熙，和B隊隊長李富林發去感謝短訊。
只不過，在對小個子的審訊，已經進行了快一天時間，卻絲毫沒有取得進展。這讓白浩天大為頭痛，小個子本名叫閻軍，是個臭名昭著的毒販。
白浩天作為緝毒科高級探員，這幾年一直在調查閻軍，他的警惕性很強，行蹤飄忽不定，派出去跟蹤的隊員，屢次跟丟。
為了收集證據，白浩天也是費盡心思，卻總在關鍵時刻證據不足，最後把他放走。白浩天是做夢都想抓住他。頂頭上司為了安慰白浩天，便用放長線，釣大魚的說法來開解他。
“現在你們什麼證據都有了，該怎麼判就怎麼判，還搞什麼審訊嘛。”閻軍非常淡定。
“你是知道的，那些綠冰能給30年刑期。”坐在白浩天一旁的短髮男人說。
“要不湊個整數，50年。”閻軍伸出五根手指。
“別扯了閻軍，沒意思，”白浩天用手指敲了敲桌子，“把你的同夥也說出來。”
上周，白浩天收到線人消息，說閻軍近期會進行一場交易，具體交易是什麼，線人沒有說出來。只是提醒白浩天，這次准沒有錯。
而且，交易的另一方，就是老虎丘的頂頭人外甥鱷龜。鱷龜對於白浩天而言，其份量根本不值得一談，壓根就是個小混混罷了。不過是賴着自己舅舅的勢力，在老虎丘分到一杯羹，緝毒科更想抓住的人是閻軍。
於是，本次行動，白浩天提前做好準備。整個專案組連夜開會商討，拿出最好的抓捕方案。同時，白浩天還聯繫到罪證科的同事，當場取證，有了前幾次的“前車之鑒”，白浩天也學聰明了。這次，他一定要抓住閻軍的把柄，不會再讓他輕易跑掉。
為了謹慎起見，白浩天還向上級申請了“執法者”共同協作。在與執法者接觸的過程中，白浩天十分欣賞“執法者”B隊的年輕隊長，叫什麼名字，他一時想不起來。那人不僅能力超強，而且戰術素養非常高。
三個科聯合起來的抓捕行動，終於取得成功，像抓老鼠一樣，把閻軍三兩下就打包上車。只不過，現場的狀況，有點出人意料，除了鱷龜的幾個手下外，閻軍一個人都沒有帶在身邊。
白浩天大費周章佈置好的人馬，準備大幹一場，卻令他頗感意外。按照閻軍生性狡詐的處事風格，不應該讓事情如此順利。
閻軍看着白浩天，冷笑一聲，沒有說話。他看上去，沒有多大的負擔，反倒是在警局裏，讓他看起來更放鬆了。
“你乾脆說那些粉末不是你的好了。”坐在白浩天身邊的短頭髮男人說道。
“我正有此意，可你們就是不信我。”閻軍笑嘻嘻的說。
閻軍手上沒有手銬，與普通常人比起來，他的個頭要瘦小得多。碩大的腦袋，和瘦弱的身體形成巨大的反差。黑色的眼珠子，像玻璃球一樣在眼眶裏溜個不停，不停地觀察坐在對面的兩個男人。
這些名為“綠冰”的粉末，是新型的軟性毒品，小個子本次交易的全是製作“綠冰丸”的原料，通過二次加工后，如同藥丸般大小的“綠冰丸”就會通過黑社會，向市裏面的各大酒吧和娛樂場所銷售。
綠冰丸和以前的搖頭丸不同，它能讓人產生愉悅和迷幻的感覺，起初是用來製作抗抑鬱的藥物。卻在二十年前，被一些別有用心的人，製作成軟性毒品，兜售到市面上。
“上面說了，坦白從寬，罪證科里都有你的證據，”白浩天頓了頓，“夠你受的。”
“我知道，五十年嘛，我不在乎，”閻軍表情得意地說，“不過......”
“你知道就好。”白浩天打斷了閻軍的說話，對方一副滿不在乎的態度，讓白浩天頗為生氣。這令他們的審訊進度毫無進展。
“我跟你說，要不是內務科的人要審訊你，我早把你打成殘廢了。”白浩天的火氣不是無中生有，在追捕閻軍的這些年裏，自己所在的專案組，損失了不少手下。
皆因為閻軍利用一些毒販和幫派打掩護，使得白浩天的部下要麼慘遭毒販報復，要麼是行動中喪生。也導致緝毒科成為了九科系統中，人員更換最頻繁的科目。正由於如此，白浩天痛恨毒販，痛恨閻軍，他們不僅害死了自己的同事，還是社會的動亂之源。
“內務科？哈哈哈，內務科也來找我。那我得留着點話，對他們說，不然話說完了，待會冷場就不好了。”閻軍說完，靠回到椅子靠背上，表情得意地看着白浩天。
審訊室里安靜了好一會，就在白浩天想繼續問話時，審訊室角落的紅燈亮起。意味他們審訊的時間結束，下一組審訊隊員會過來替換他們。白浩天從位置上起身時，閻軍竟然高興得唱起了歌，是一首上個世紀的小情歌。
走出審訊室，白浩天走向樓梯間，他拿出一支煙。不管怎麼樣，現在閻軍是跑不了，他的那些戰友，也泉下有知，可以安息了。抽完煙回到辦公室，同事告訴他，韋科長找他。
白浩天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茶是今早泡的，現在喝着又苦又澀。他皺着眉頭，走出辦公室，來到科長辦公室。白浩天整理一下衣領，便敲門進去。
“浩天，你來了。”韋科長坐在椅子上，看見他來了，便停下手中的工作，“坐吧！”他指了指另一張椅子。科長年近五十，頭上的白髮，卻比他老爸還要多。
“不知科長找我有什麼事。”白浩天的聲音充滿疲憊。
“問出點什麼來了嗎？”科長關切地看着他，白浩天記得，自己第一天到科里報道時，科長看他的眼神，和現在也差不多。
“沒，暫時找不到突破口，這傢伙不承認。”白浩天搖搖頭，不知為什麼，從審訊室出來以後，他感到渾身乏力。
“這隻狐狸，別管了，物證有了，只要說服鱷龜協助我們，就可以正式起訴他了。”科長把桌面上的本子合上。
白浩天的注意力落到他左手上，韋科長的左手無名指和小指已經沒了。聽一些老同事說過，當年韋科長在一線時，兩根手指被毒販用刀砍掉的。無不又印證緝毒科的外號：報復科。
記得當初進入九科系統后，他選擇行動科的槍械組，每天驗收和發配槍支。工作單調，略顯沉悶，半年下來，他對槍械了解甚多，卻沒有機會施展。他膩了，這不是自己想要的工作。
當時人員緊缺的緝毒科，公開向內部招募。白浩天發現這是個機會，他喜歡到前線抓捕罪犯。接着，他報名，那一天就是韋科長找他談話。韋科長跟他說，如果是想尋刺激，不用來緝毒科。
白浩天當然搖頭否認，他說著假話，告訴韋科長，他是想改變現狀。第二天，他就收到緝毒科的通知。
“我們大概還有...”科長看了一眼手錶，“大概還有一天時間，明天這個時候，內務科會過來接手，你待會回去休息吧！”
“我還可以再撐一天。”白浩天堅定的說。
“工作不能拿命拼，閻軍抓回來兩天，你就兩天沒回過家裏，回去洗個澡，好好休息，順便看看老婆和孩子，我們還有一天時間吶。”韋科長對待下屬，像個父輩一樣。
“對了，”白浩天正好起身離開，韋科長破口而出，“過兩個月就是射擊比賽了，你看我們科里，有沒有人報名。”
自己差點忘記了，為了抓捕閻軍，他已經兩年沒有參加過射擊比賽，白浩天心想。看樣子，今年是個好機會。
“我改天問問他們都有誰報名了。”白浩天站起身。
“你呢？”韋科長微笑的問。
“明天過來，我就報名。”白浩天勉強擠出點笑容。
車子在中山大道上疾馳，下午兩點的大道上，車輛不多，甚至說得上是有點少。白浩天打算回去洗個澡，好好睡一覺，等老婆下班，帶她去好好吃一頓。
想到自己這段時間忙於工作，對妻子疏忽了。白浩天內心很是愧疚，現在只要等到閻軍被送到牢裏，到時專案組解散，大家都各自回到崗位上，這段日子就會告一段落。
白浩天打算，屆時會跟科長請個小長假，帶上老婆，到外面好好旅遊。這是他作為一個好丈夫的第一步，他要好好彌補妻子，因為她的出現。白浩天才跟父親的關係重歸於好，因為她的出現，才讓他變得比過去更好。
因為進緝毒科的事情，白浩天和父親的關係一度降至冰點。最後導致他離家出走，父親曾是訓練中心裏的小職員，他說在康復組裏面，有大半數傷殘的警員，都是來自緝毒科。並告誡他馬上拒絕，回到原來的槍械組。
白浩天不願意，那是他爭取來的機會，他已經受夠了槍械組那些單調又重複的工作。也就是這個原因，兩父子經常吵架。
白浩天回到家，洗過澡，便直接躺到床上睡去了。沒多久，一陣開門聲把他吵醒。是妻子回來了，白浩天感覺像沒睡一樣，但時間已經是六點多了。
他艱難的從床上爬起來，緩步走出房間，原本想給妻子一個驚喜。卻聽到妻子在說話，有客人來？白浩天心想。
他走到客廳，看見一個男人坐在沙發上。那男人看見白浩天以後，有點愕然。隨即反應過來，跟他打招呼。
“你好！”男人從沙發上走過來，伸出手。
“你好！”白浩天跟他握手，感到這人的手掌骨有點薄，他沒猜錯的話，應該是妻子的同事。
“你回來了。”妻子顯然有些震驚。
“是的。”白浩天撇下男人，走過去和自己的妻子擁抱。
“你們抓到他了嗎？”妻子聲音激動。
“嗯，抓到了，抓到了，”白浩天說著，竟然留下眼淚，“我要好好補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