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問題少女

黃婉婉，女，17歲，高三學生，父親黃大勇，生前是一名緝毒警察，母親李文靜，早年是一位小有名氣的歌手，後來為了照顧家裏，也為了安全着想，就隱退了，但危險還是發生了：那年黃婉婉九歲，李文靜在接女兒放學的路上，兩個人被綁架了。後來在警方與綁匪的對峙中，李文靜被殺害，黃大勇自殺，黃婉婉被綁匪帶走，消失了一年。

一年後，黃婉婉被警方救出。救出后，黃婉婉一直不說話，對外界反應也很平淡，叫她吃飯，她就吃飯，叫她學習，她就學習，還特別嗜睡，在夢裏，她卻會做出一些反應，有時她會甜甜的微笑，有時會哼哼唧唧像是在訴說什麼，但更多的時候，她會顯得很痛苦，但那種痛苦，不是大喊大叫，不是痛哭流涕，而是緊緊的蹙眉，身體蜷縮，眼淚簌簌的流出，抽抽泣泣…白白的小臉總是掛着淚痕醒來。

黃婉婉的祖輩們和江局長對她都是關愛有加，他們想盡了各種辦法想讓她變回原來那個開朗，甚至有些無法無天的樣子，但都沒什麼效果，後來江局長給她找來了最好的心理醫生，也是藍星辰的恩師，名叫宋青山，診治過程中，黃婉婉幾乎不能配合任何的心裏治療，但卻極易被催眠，通過催眠的方法，讓她回憶起很多小時候開心的事情，暗示她自己是個開朗孩子，所有人都非常愛她。起初這方法很有效，短短一年時間，黃婉婉便逐漸恢復了開朗的性格，但隨後效果越來微弱，用了兩年的時間，也沒能讓她直面那一段痛苦的經歷，她似乎不願記起，有似乎真的記不清了，表面上嘻嘻哈哈和從前一樣，實際上那一道傷口卻從來沒有被治癒。再隨後的兩年，催眠的副作用開始凸顯，她有時分不清真實與想像，甚至出現了自我性別認知模糊，年齡認知模糊的嚴重問題。最後催眠治療方案被終止。近兩年的心理治療以談話為主，主治醫生換成了孟傑，也是藍星辰的同窗好友。

藍星辰讀完這些資料，產生了很多疑問，便打電話給江局長。

“江叔叔，能告訴我黃婉婉的父母是怎麼死的嗎？”

“雖然可能有些不合規矩，但也沒辦法了，我盡量把能告訴你的都告訴你。是這樣的，當年黃大勇，也就是黃婉婉的父親，深入調查一樁毒品案，最終獲得重要物證，毒販隨即綁架了李文靜母女，逼迫黃大勇交出物證，毒販喪心病狂，當著黃大勇和年幼的黃婉婉的面殺害了李文靜，正當他們要繼續殺黃婉婉的時候，黃大勇突然讓黃婉婉背一串密碼，黃婉婉背完后，黃大勇對她說記住我告訴你的秘密，然後就自殺了，警察突圍后，毒販拚死帶着黃婉婉逃跑了。”

“什麼密碼？”

“我們都沒有聽清，估計毒販也沒聽清，就算聽清了，也不能短時間理解其中的意思。”

“那個物證找到了嗎？”

“沒有，或許它不光是個物證，毒販的背後是一個很大的利益集團，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太多，他們當時剛剛研發出了一種新型毒品，核心研發者被黃大勇設計幹掉了，所以黃大勇掌握的物證有可能就是新型毒品技術，他為了能讓黃婉婉活下去，他故意放出密碼這個謎題后，自己選擇了自殺。”

“後來警察是怎麼救出黃婉婉的？”

“營救過程異常的順利，這好像是毒犯故意放的水，他們可能無法從黃婉婉口中得到有效信息，而且黃婉婉也真的還不能拼湊出有效信息，但這個信息對他們實在太重要了，所以也捨不得殺她，故意放她回來，在伺機尋找線索。”

“黃婉婉為什麼那麼容易被催眠？一般人不會有這種體質的。”

“她在消失的這一年中可能一直遭受着反覆被催眠傷害，身體裏也殘留着微弱的類似鎮靜的藥物。”

“那你們還…還繼續讓她受這種苦？”

“因為沒有別的辦法了，起初催眠的效果實在太好了，雖然她很容易被催眠，但只要涉及到她抵觸的事情或者她要保守住的事情，她的防備力還是很強的，沒有人能觸及那些，改變那些。所以後來催眠的辦法就不怎麼管用了，甚至出現了很大的副作用。我們還懷疑毒販給她注射過影響神經的藥物以幫助催眠，催眠手段可能很卑劣，為的就是能讓她儘快說出密碼的意思，或者有可能直接將她催眠成她的父親黃大勇，我不讓她剪短髮，安排警察去教訓她，甚至強迫你去關愛他，都是怕她的情況越來越糟，最後和他父親一樣，會…會自殺。”

“孟傑最近的治療效果怎麼樣？”

“我正要和你說這個，孟傑的診斷是她依然極度的孤獨，極度的缺愛，沒有安全感，是很難治癒的ptsd。”

“江叔叔，我雖然也很想幫忙，但好像也起不了什麼作用，當然我在這三個月裏依然會儘力去關心她的。”

“這誰說的准呢？你知道嗎？她在催眠過程中，開口說的第一個名字，就是星辰哥哥。”

“可她現在根本不記得我，也許只是隨機想起來的名字，我們畢竟以前只見過一次面。”

“起初我們也是這樣認為的，但孟傑說這可能是她潛意識裏很重要的人，建議我們找你試試。所以我才這麼死氣白咧的求着你。”

“江叔叔，您放心，我一定儘力去做。”藍星辰放下電話，按了按眉心，打算明天去孟傑那裏好好問問他，為什麼這麼害自己。

正在這時，電話響了，正是孟傑。藍星辰沒好氣的接起電話：

“怎麼？檢查一下我有沒有被你害死？”

“哈哈哈，瞧你說的，我們是這麼好的朋友，我怎麼會害你？”

“我算是領教了，和誰做朋友，也不能和心理醫生做朋友。”

“你也學過心理學呀！我們彼此彼此。”

“不好意思，學的沒你多！沒你腹黑，沒你狡猾，沒你這麼六親不認。”

“不會真生氣了吧？我可真不是故意整你，經我判斷，你真的有可能是治癒她的關鍵人物。”

“編，接着編，我們小時候就見過一次面，她那時也就五六歲，後來彼此都忘得乾乾淨淨的了。”

“你能給我說說當時見面的情景嗎？”

“我也只記得一小部分，大概是她和一個小女孩一起玩，突然出現一條蛇，那個小女孩非常害怕，她就把蛇抓起來，然後拿到我的面前想嚇唬我，我就直接把蛇捏死了，扔的遠遠的，她就直勾勾的看了我幾秒鐘，和那個小女孩跑開了，再也沒理我。就是這麼簡單。”

“這真的不簡單，我估計她當時抓蛇的時候一定也非常害怕，但為了能讓別人開心，為了維持住自己勇敢的假象，她自己也騎虎難下，心裏肯定不知道怎麼辦才好，你毫不拖泥帶水的把蛇處理了，正是她所期望的，她的內心肯定是感謝你的，感謝你拯救了她。一定是這樣！所以她的潛意識裏第一個浮現的人就是你，這個曾經拯救過她的人。”

“誒，你考不考慮換個工作？”

“什麼工作？”

“科幻小說家！”

“去你的！你還是不信啊，這樣吧，我把她叫你名字的那小段視頻發給你，你可千萬不能跟跟她說，這可是有失職業道德的。”

“你有職業道德嗎？”

“當然有，所以我才這麼費盡心思的幫助她，她真的很孤獨，真的需要懂她的人去關愛她，你沒見過他治療時的樣子，人見猶憐啊！”

“她缺愛？她的女朋友比我見過的女生都要多！”

“那你們都缺愛，正好可以互相愛一愛！哈哈哈”

“去你的，我比她大十歲，都可以當她叔叔了。”

“好了，別嘴硬了，我知道你一定會幫她的，一會兒想着看一下我發你的視頻呦～”

藍星辰掛了電話，打開視頻，是老師宋青山的聲音：黃婉婉，你小時候是個很開朗的孩子，有很多好朋友，有很多幫助過你的人，她們現在都在你身旁，他們想要和你一起玩，幫助你，你趕緊叫住他們，不然他們就要走了。小小的女孩躺在治療室里，由平靜變得緊張起來，瘦弱的身體輕輕顫抖着，他伸出小手向前抓了又抓，眼淚又簌簌的流下來，一滴滴，一顆顆，陽光透過去，晶瑩的像珍珠一般，額頭的汗水也浸濕了鬢邊的碎發，貼在臉上的碎發就像噩夢般纏繞着她，掙扎了許久，最終她終於抽泣着叫出了一個名字，星辰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