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經紀約？”

苺谷悠司有一瞬間懷疑自己的耳力出了一點問題。

他好歹當了三個月的練習生，倒不至於不知道經紀約是什麼東西，只是這話從森鷗外的嘴裏吐出來就顯得無比震撼。

“沒錯，”森鷗外的語氣不緊不慢，微笑着重複了一遍，“藝人經紀合約。”

森鷗外會在此時說要和苺谷悠司簽經紀合約當然是有他的考慮的。

他一向是追尋“最優解”的人。

森鷗外了解過苺谷悠司在港黑的經歷，他知道苺谷悠司的體術相當不錯，甚至單論體術可以和中原中也媲美了……但是，中原中也能那麼強大可不僅僅是因為體術，能夠操縱重力的異能力才是中原中也的底氣。

而苺谷悠司似乎從來沒有表現過異能力的傾向，那麼體術再好也只是個普通人而已。森鷗外會選中苺谷悠司去做任務，也不過是因為那張得天獨厚、過於優越的臉。

一個普通人、港口黑手黨的底層成員能帶來的利益有限，而一個出道成為偶像、僅一次投票就可以帶來至少十億日元利益的部下，怎麼想都是後者更有用。

況且苺谷悠司現在已經出道，想要讓他退出娛樂圈其實很簡單，難的是要在這風尖浪口上將苺谷悠司保護地密密實實嚴不透風——這一點所需要的成本巨大，森鷗外怎麼可能為了一個沒有異能力、無法帶來更大價值的普通部下去干虧本的事？

森鷗外向來遵循“利益最大化”，那麼他此時提出想要直接接手苺谷悠司的演藝活動，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正好港口黑手黨名下有娛樂公司，”森鷗外說，“這不是很方便的事情嗎？”

港口黑手黨在明面上是一家資力雄厚的公司，名字是森氏會社。這是黑幫慣例，一般都會有一個明面上正兒八經註冊的公司，但更大一些的黑手黨組織則會擁有更多的子公司，從其他的賺錢渠道供給資金、提取方便。

港口黑手黨家大業大，名下有娛樂公司是基操了。

不過這樣，也剛好方便了苺谷悠司。畢竟苺谷悠司過去的身份敏感，當然是老東家更靠譜。

苺谷悠司眉梢輕輕挑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當然沒問題。”

他拿起簽字鋼筆，看都沒看合約的內容就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森鷗外沒說地很清楚，但是苺谷悠司只是心態鹹魚，他不蠢，立刻就想明白了其中的關鍵。

他本來以為只要自己保持個人練習生的身份，等到選秀的熱度慢慢過去，團的熱度直接涼透，那麼他就可以順勢隱退回到港黑了；但森鷗外很顯然不是這個意思，他看上了苺谷悠司現在的高人氣，似乎有想藉著這次機會賺一筆的意思。

苺谷悠司倒是無所謂，他覺得自己就是個打工的，起碼森鷗外還是現任老闆，他這當過黑手黨的身份，當然還是簽自家公司比較方便。

“苺谷君不必擔心，”森鷗外看着他刷刷地簽下名字，臉上滿意的表情要顯得更加真誠幾分，“我不會壓榨下屬的，這份合約要比娛樂圈業內的合約都要寬鬆一點。苺谷君為港口黑手黨做貢獻，功勞自然都在苺谷君身上。”

森鷗外這話的意思就是保證他不會吃虧，並且在娛樂圈裏一路都會被港口黑手黨保駕護航。

——這不就是保送太子爺待遇嗎？

這話讓苺谷悠司感謝老闆的心情真誠了一點——當偶像獲得的收益當然要比在港黑底層混要多的多，誰不知道娛樂圈暴利？反正苺谷悠司是不介意手裏的錢越來越多的。

在港口黑手黨底層工作同樣辛苦，當偶像不過就是換了個工作環境嘛，在哪工作不是工作？他一點也沒有問題。

經紀合約的事才是重頭，這件事商討完，苺谷悠司簡單地做了個報告，就被森鷗外給放走了。

在帶上辦公室的門時，苺谷悠司還隱隱約約聽到了女孩嬌氣的聲音。

“愛麗絲，”森鷗外蹲在金髮女孩的面前，“你又可以買許多小裙子了哦？”

“林太郎的品味最差勁了——”愛麗絲朝他做了個鬼臉，“我才不要！”

苺谷悠司毫無眷念地加快腳步穿過了廊道，好像完全沒聽見森鷗外對幼女的一副討好語氣。

本來苺谷悠司以為森鷗外確實有什麼癖好，後來在第一次見到愛麗絲時他就知道了——這女孩不是人類。

苺谷悠司走地迅速，自然也聽不見辦公室里後來的話。

“……說不定，”森鷗外的聲音逐漸壓低，如同自言自語一般，“港口黑手黨真的會出一個第一的偶像呢。”

“哪裏的第一？”愛麗絲停止擺弄布偶的動作，疑惑地回過頭來。

“誰知道呢。”

森鷗外站起來，他微微抬起眼睛，斜睨着通過落地窗，看到了LED屏幕上滾動的大字應援詞。

“或許……會是世界也說不定。”

******

過了森鷗外這一關還不算完，還有一個人在等他。

——他那位剛出完差回來的上司，中原中也。

苺谷悠司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警惕了起來，生怕上司把他堵在港黑大樓里興師問罪。

“你出道了，”中原中也皺着眉，他坐在辦公桌上，硬生生地靠着高了一截的桌子對他居高臨下地詢問，“怎麼回事？為什麼之前沒有跟我報告？”

中原中也確實是一副興師問罪的架勢。

因為一大早，全港黑就傳遍了他手把手教苺谷悠司唱歌和跳舞的傳聞，所有人都以為大名鼎鼎的雙黑之一、港黑的“重力使”中原中也也有一個偶像夢，這種無稽之談讓中原中也的怒氣槽徹底蓄滿了。

“因為考慮到中也先生您還在出差，這又是森先生直接下達的命令，我怕打擾您工作才沒有報告，這點是我的失誤。森先生讓我去娛樂公司查一個漏洞，但我還沒成功潛入，就被《IDOL101》的導演直接挖走了，不知道怎麼回事就參加了比賽……”苺谷悠司解釋，“之後的事，您都知道了，我也不知道我怎麼就出道了。”

中原中也聽完這堪稱神轉折的前因後果，深深嘆了口氣。

這能怪苺谷悠司嗎？怪他裝菜也比別人強、還是怪他天生長得太好看？

“你在直播上說的那些……”不再追究之前的事，不代表中原中也忘了這一茬。

“我那都是實話！”苺谷悠司斬釘截鐵地開始忽悠，“我的舞蹈功底能跟上多虧了中也先生您的體術訓練，我的唱歌技巧也是模仿中也先生您偶爾展現的歌喉，我說的不對嗎？”

中原中也在除了任務之外的小事上，對信任的部下向來都很寬容放鬆。他沉思了一會兒，緩緩點頭：“好像是這樣沒錯。”

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偶爾在醉酒之後會唱歌，但這一點知道的人很少，只有幾個親近的部下而已，中原中也本人也沒有把這件事當成過什麼必須掩蓋的黑歷史。

“所以出道的時候，除了森先生，我最感謝的人就是您，中也先生。”渾水摸魚的宗旨就是張口就來，苺谷悠司表情真誠，“要不是您一直辛苦培養我，我肯定不會有今天的。”

中原中也被忽悠了，他遲疑：“……謝謝？”

總算暫時忽悠過去了。

苺谷悠司鬆了口氣，一場可能會讓他社會生理雙重死亡的危機就這麼解除了。

“剛才森先生說，打算和我簽經紀合約。”苺谷悠司換了個話題，“我可能暫時沒辦法回到您的身邊了。”

中原中也點了點頭，顯得並不是很在意：“首領大概有自己的考慮，但是不會放着你這麼優秀的人才長時間去當偶像、浪費才能的，你肯定會回來的，安心吧。”

“……是這樣嗎。”苺谷悠司神色微妙。

他不覺得森鷗外的意思是中原中也說的那樣。

而中原中也的腦迴路和森鷗外的腦迴路根本不在一條線上。

作為和苺谷悠司相處時間最多的直屬上司，中原中也十分清楚苺谷悠司是一個多麼優秀的部下，他認為森鷗外沒道理放着不用這把鋒銳的利刃。

而中原中也不在，森鷗外無處了解，當然不覺得苺谷悠司哪個地方是異常卓越的，他只覺得讓苺谷悠司待在港黑黨底層干雞毛蒜皮的小事，還不如出道當偶像來的賺錢。

“你要小心一點。”在苺谷悠司離開之前，中原中也認真地叮囑了他一句，“娛樂圈那種地方什麼人都有，做什麼都要小心。”

苺谷悠司緩緩眨動纖長濃郁的睫羽，璨金色的眼底像是跳躍着光火。

他輕輕嗯了一聲，悶音顯得上揚而輕舒。

苺谷悠司最不害怕的，就是“人”。

******

織田作之助來接他時，順嘴跟苺谷悠司說了一句，五個孩子都想他了。

這句話苺谷悠司還記着，處理完港口黑手黨的事情后他就沒事了。森鷗外和中原中也都沒有派任務給他，現在又沒有通告要趕，他的時間就多的很了。

他沒帶伴手禮，空着手去看孩子顯然不太好，所以他先去買了一些合孩子們口味的點心。

苺谷悠司上街時當然是全副武裝，全身上下都包地嚴嚴實實，霧藍色的頭髮全被棒球帽遮住，只露出了一雙有着燦爛金色的眼睛，眼下兩點標誌性的淚痣也被口罩的邊緣給擋住了。

就算這樣，苺谷悠司還是被狂熱到了極點的粉絲給認出來了。

但這個粉絲是那種最惹人厭惡的私生飯，既沒有上來要求合照、也沒有索要簽名，只是悄悄地跟在苺谷悠司的身後。

苺谷悠司並不太想對還是普通人的粉絲動粗，但在他給過幾次小警告的情況下，這個私生飯仍舊不依不饒，一點也沒有收斂的意思，這就觸及到了苺谷悠司的底線。

出道當偶像，可以，反正只要業務能力過關就行，聚光燈下所帶來的注目也被苺谷悠司單純地視為工作。

只是私生活被人窺視，這實在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苺谷悠司停下腳步，讓跟在他身後的私生飯愣了一下。隨即少年轉過頭抬起眼睛，那片燦爛的金色之中清晰地映出了這位私生飯的樣子。

“我們只是陌生人，”苺谷悠司蠱惑一般地輕聲說，“所以，你沒有必要浪費時間到你無感的人身上。”

“回家去吧。”

“我……”私生飯像是被驚醒了一般，茫然地看着苺谷悠司在話音落下后就轉身離開的背影，疑惑地摸了摸鼻子，“這個人我一點都沒感覺啊……我跟着他幹嘛？”

“……真是浪費時間。”

私生飯自言自語完，一邊糾結着自己奇怪的行為，一邊離開回家了。

森鷗外猜錯了。

苺谷悠司是個貨真價實的異能力者，並且是最危險的精神系異能力者。

他的異能名為「心理定規」，能夠自由調節自己在他人心裏的距離。

只要有足夠的時間、只要苺谷悠司願意，那麼他可以控制全世界的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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