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結篇 9 · 千秋
白雲化絲,流轉不定。
星蘊緲緲,閃爍其間。
顧長庚好奇的抓了一把,手從中穿過,卻是空無一物。
這時,風起。
吹散了眼前的雲霧繚繞,這俗世的一切彷彿水鏡一般緩緩張開。
他遊離在外,觀看着一幕幕熟悉的人和事。
這是大楚的一百年後——
虛空中,模模糊糊的傳來了一個意念。
顧長庚定睛看去。
只見巍峨高樓處,有白鶴飛舞,大街小巷中,有修士漫步,茶樓酒肆里,有說書人拍案而起——
“話說,自百年前仙門大開,靈氣增生,天下間出現了不少厲害人物,甚至還有那登上了八方閣榜單的天之驕子!可謂是人才雲集啊!不過真正值得咱大楚老百姓尊崇,稱得上大楚天驕的,莫過於三位!諸位可知是哪三位?”
“定有顧丞相!當年顧丞相將修行法引入大楚,創辦學府,引無數人踏上修行路,此等功績,當名垂青史!”有人站了起來,大聲說道。
“不錯!顧丞相的功績暫且不提,單論這修行天賦,顧丞相也是首屈一指的!”
顧丞相的迷弟很多,紛紛表示贊同。
“嘿!你們要說修行天賦,那我就不得不提一下宿華長公主了!”一穿着錦衣的公子哥搖了搖摺扇,面露嚮往之色,“六十年前,宿華長公主修行有成,回歸大楚,一念花開滿京都,百鳥齊鳴以朝鳳!此等風華絕代的女子,難道還擔不起大楚天驕這個稱呼嗎?”
有人反駁,“宿華長公主的天賦確實好,六十年前就已經是先天境,但這些年她一直在潛心修鍊,沒給咱大楚做什麼貢獻啊!”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公子哥鄙夷的看了那人一眼,傲然道,“當年隨宿華長公主一起回大楚的,還有神獸九鳳!后,九鳳成為大楚圖騰,鎮壓一國氣運!這樣的貢獻,還不夠大嗎?”
“夠了夠了!我居然都不知,神獸九鳳是跟着長公主來大楚的!”
“我聽說,九鳳是與宿華長公主簽訂了契約的!”
場下一時驚嘆不休。
“根本不夠!”有一個青衣少年面有薄怒,起身拱手道,“天賦超群也好,神獸九鳳也好,不管宿華長公主有多厲害,做了多大貢獻,單就她回歸大楚之時,企圖挖掘先帝陵墓一事,她就不配稱之為大楚天驕!”
話音落下,頓時空氣都安靜了。
大家都知道他說的先帝是誰,當今帝皇的兄長,那個大逆不道弒父殺兄,坐了半年皇位的元初帝!
宿華長公主未出海前,與老皇帝關係最為親近,她回來后得知自己的父皇居然是被二兒所殺,一怒之下便生了掘墓鞭屍的念頭,雖然最後被阻止沒有成功,但還是造成了挺大的影響。
“聽說陛下與先帝兄弟情深,差點因此事,把長公主逐出皇室,還是顧丞相勸住的!”
“其實也怪不得宿華長公主吧,先帝那事做得確實……”
有人在小聲竊竊私語。
那少年冷哼一聲,道:“先帝開元初之年,引龍脈落京都,為氣運王朝奠基,哪怕行事有錯,也是罪在當時,功在千秋!”
眾人訕訕,這娃兒一看就是先帝的崇拜者,這種忌諱莫深的事,也敢掛在嘴上!
“咳咳!”
說書人深覺不能再說下去,一拍驚堂木,拉回了大家的注意,捋了捋鬍鬚,朗聲道,“小老兒就不賣關子了,此三位大楚天驕,分別是大楚丞相顧長澤,還有禮部尚書歐陽錦!”
歐陽錦,以文入道,開創了新的修行之路,驚才艷絕,當為大楚天驕!
“還有一個呢?”
“不會真的是宿華長公主吧?”
“應該不會。”
聽着下方人的議論,說書人笑眯眯道:“最後一位,就是咱們的皇帝陛下啊!”
大楚帝王項巋,蘊龍脈,養皇朝,修眾生道。
顧長庚的目光漸漸飄遠,他低語:“一百年後?”
去吧。
那隱於虛空的聲音再次響起,顧長庚只覺得有一股輕柔的力道,將他一推,周圍場景如泡沫一般破碎,下一刻,他便出現在了大街上。
大楚京都的街道,還是像以前一樣,吆喝聲此起彼伏,叫賣聲不絕於耳。
唯一不同的是,多了修行者。
顧長庚注視着面前的府邸,有心敲門,卻踟躕不前。
顧府。
門口的倆大石獅子如百年前一模一樣,但再細看,就能發現歲月的痕迹。
“嘎——”
正在顧長庚感嘆物是人非的時候,門開了。
一個顧長庚熟悉又陌生的男人走了出來。
他面色蒼白,身形消瘦如枯骨,雙眼卻是一如既往的明亮。
他笑道:“長庚堂弟,好久不見。”
顧長庚揚起唇角:“大堂兄。”
……
顧長庚跟着顧長澤來到了一處墓地。
顧氏祖陵之外,有一座小小的孤墳,空白的墓碑,立在哪兒。
“二叔是在四十一年前去世的,他臨終前,不許我們將他葬入祖陵,也不許我們在墓碑上刻字。”
“他說,他的一生,只有你能留字。”
顧長庚靜靜的看着那墓碑,忽而笑了,“他就不怕我罵他嗎?”
顧長澤捂唇咳嗽幾聲,道:“二叔可能就希望你能多罵他幾句呢。”
“你離開的第二年,二叔他終於考中了舉人,歡天喜地的跑來找你,我說你不在,出海了。他就問我你還回來嗎?”
“那你怎麼回答的?”
“還能怎麼回答,實話實說唄,我當時也不確定你還會不會回來,但多半是不會了。”顧長澤聳了聳肩,眉眼間一片舒朗。
顧長庚低聲笑了笑,“你現在倒是比以前洒脫多了。”
“我以前不洒脫嗎?”
“在男女之情上,倒是挺洒脫。”顧長庚挑眉。
顧長澤哈哈一笑,“你直接說我是負心漢好了!”
笑完,他情緒低沉下去,“溫如夢嫁給了金奇山,倆人吵吵鬧鬧的,倒也恩愛。”
“怎麼,不舍的了?”
“怎麼會?”顧長澤抬眸淺笑,“我不是良配,我一直都知道。”
顧長庚問:“那你現在成親了嗎?”
“沒呢,我在白槎城那三個月,身子骨徹底壞了,這些年雖然一直在調養,但眼看也活不了多少年了,這種情況下成親,不是害人家姑娘守活寡嗎?”顧長澤輕聲道。
“你以前可不會在意這些。”
“這不是……負心漢痛改前非,回頭是岸了嘛!”顧長澤自嘲。
微風拂過,吹亂了顧長庚的頭髮,他問:“後悔嗎?”
顧長澤搖頭:“不後悔,我罪有應得。”
他一直記得,那一日,他親手捏碎了愛情,交易了親情,如今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立於高處,竟忽覺不勝寒。
這是他該受的罰。
“這些年,顧家怎麼樣了?”顧長庚換了個話題。
顧長澤道:“挺慘的。”
“哈?”顧長庚有些難以置信,顧長澤身為一國丞相,他的家族怎麼會慘?
“你別不信。”顧長澤嘆息道,“我們顧家人修鍊天賦好像都不怎麼樣,祖母年邁,氣血枯竭無法修鍊,八十年前去世了。”
“而我爹娘、三叔三嬸,還有我那些庶出的弟弟妹妹,修行天賦都奇差無比,臨到死了也無法引氣入體。”顧長澤指向祖陵里的一排墳墓,“如今,他們都埋在那裏。”
百年轉瞬即逝,未踏上修行路,壽元到頭,便都去世了。
“有時候我想,如果不是我服用了乘黃角,改善了資質,可能也會如他們一般,百年大限就是終點。”顧長澤神色淡然,絲毫看不出不甘和怨憤。
“說來你也許不信,二叔居然是我們家修行天賦最好的,他一個從未修習過武道的讀書人,居然在三十年內連接突破淬體四境,如果不是最後壽元不足,也許能踏入蛻凡也說不定。”
顧長庚眉梢輕揚:“我爹那個性子,居然也修行?”
顧長澤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悲傷,“修行,是二叔第二件為之瘋魔的事。”
第一件,是科舉。
“他知道自己資質不好,所以他拼了命的苦修,就像當初懸樑刺股讀書一樣。”
“他那個勁頭,我們看了都覺得害怕,害怕哪一天他真的瘋了。”顧長澤搖頭嘆了口氣,“一開始,我們不明白他怎麼就突然痴迷於修行了,直到後來有一次他喝醉了酒說醉話,我們才知道,他是想活得更久一點。”
“這樣,他就能有足夠的時間,等你回來。”
顧長庚沉默片刻,低聲問:“他晚年過得如何?”
“衣食無憂。”
顧長庚垂眸:“那便……夠了。”
真的夠了嗎?顧長澤表情不變,誰也不知他心裏想的什麼。
顧長庚緩緩吐出一口氣,單膝跪地,俯首低眉,豎雙指成刀筆,認真的在空白的墓碑上刻下一個個如金戈鐵馬般的字——
先父顧氏仲柏,生於寧宣六年,故於……
“如今年號是什麼?”
“項巋登基沒有改年號,仍是元初,二叔去世的那年,剛好元初六十年。”
顧長庚點點頭,繼續刻字——
故於元初六十年,享年九十又六。
先父一生,惟好讀書,少年伊始,熟讀四書五經,於寧宣二十四年得中秀才,十八離家,落居清河縣顧家村。
自此懸樑刺股,發奮讀書,於元初元年得中舉人。
先父晚年,遷居京都,得侄兒顧氏長澤照料,得以頤養天年。
先父在世,無功無德,無惡行亦無善舉,聊以片語述其平生,刻字銘文,不求後世流芳,但望後人觀之有所獲。
子,顧氏長庚留。
刻完,顧長庚起身,坐在一旁,從芥子空間中取出一壺酒,給自己、顧長澤,還要死去的老爹都倒了一杯。
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輕聲道:“今生托至顧家,他未曾照顧我於少年時,我也未曾奉養他於晚年。”
“所幸他衣食無憂,喜得善終。”
顧柏最後是善終嗎?
顧長澤也不知道,只知道自己的這位二叔,臨終前,半睡半醒間,喊的都是堂弟的名字。
顧長庚輕輕摸了摸墓碑,拂去刻字留下的細灰,沉默半晌,方道:“多謝。”
顧長澤知道他謝的是什麼,坦然的點了點頭,“不用謝我,你也幫了我很多。”他看着杯中清亮澄澈的酒液,輕輕抿了一下,便覺有了醉意。
放下酒杯,他問:“你這百年過得如何?和謝公子相處的還好嗎?”
提到謝明夷,顧長庚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一切都好。”
“你還會走嗎?”
“也許馬上就要走。”
“那……還回來嗎?”
“我也不知道。”
顧長庚確實不知道,甚至他分不清這是幻境,還是真實的百年之後。
顧長澤突然笑了起來,“你知道嗎?長青回來過一次。”
“長青?”顧長庚愣了愣,“他變回人了?”
“沒有。”顧長澤仰起頭,看着蔚藍的天空,有些懷念,“他找到了與自己命格相符的肉身,但他放棄了。”
“為何?”
“他說比起人,還是做貓好,哈哈。”顧長澤的笑聲裏帶着幾分他自己都不清楚的落寞。
顧長庚靜靜的看着他,等他笑完,才問:“如今的顧家,不會就你一人了吧?”
“當然不是。”顧長澤臉上露出了真實的暖意,“你離開后的第三年,三叔三嬸有了自己的孩子,一兒一女,龍鳳胎。”
“男孩叫長生,女孩叫長安。”
“顧長生……顧長安……”顧長庚念叨着這兩個名字,突然有種莫明的觸動。
這是,顧家新生的孩子。
“好名字。”
“的確是好名字,他們出生的時候,剛好是修行法盛行的新時代,三叔三嬸沒有修行天賦,就希望自己的兒子能夠成為修士,得享長生。而長安,她是女孩,修行路艱難險阻,三叔三嬸只望她能一世長安。”
說到這裏,顧長澤苦笑,“不過三叔他們可能起錯了名字,長生的天賦只能說是一般,先天或許有望,元神卻難。反而是長安,修行天賦極佳,如今已經是先天境修士。”
“挺好的。”顧長庚道,“有他們陪你,就挺好的。”
顧長澤看着堂弟,忽而心頭髮悶,眼眶微紅,“想當初,祖母一直為三叔沒有子嗣而擔憂,如今,卻是三叔的孩子延續了顧家的香火。”
百年前,顧家興盛繁榮,百年後,血脈幾近凋零。
時間總能輕易的改變一切。
一個人,一個家,乃至一個國。
……
時空轉換,水鏡泛起漣漪。
顧長庚再次出現,已是二百年後。
他腦中回蕩着離開前顧長澤說的話——
“長庚,我一直在想,我們顧家人天賦如此差,卻出了你這位真仙,實在難以理解。”
“後來,我才慢慢想通。”
“長庚或許是真,但卻不是我顧家的長庚。”
顧長庚心裏詫異,顧長澤是發現了什麼嗎?
“顧長澤!你這殺千刀的!你遲早要遭報應!”突然,遠處傳來悲憤的怒喊。
嗯?顧長庚耳朵動了動,再隔一百年,又見大堂兄?
抬眼望去,顧長庚驚了。
雲夢澤什麼時候變成一處陰地了?還是九陰轉生之地?
在雲夢澤的中央,有九人被牢牢捆住,佔據九宮八卦,中間有一個和尚盤膝而坐,身上滿是血跡,正閉着眼念經。
好多熟人啊。
皇極一、上虞四、天羅七、常伏八、離燭九……沒猜錯的話,應該就是聖靈教的九個聖子了。
和尚則是老熟人,空遠大師。
而九宮八卦之外,顧長澤正在勾勒陣法。
身邊還有兩人一貓一鹿,試圖阻止他。
魏思淼,喬安,顧長青,崇明獸。
“艹!”顧長庚發出一聲感嘆。
顧長澤究竟是什麼物種?上一次見他還一副要死的模樣,現在居然能一把將聖靈教九個聖子一網打盡?還搭上訛獸共生的空遠大師?
還有這陣法,好像是獻祭流啊!!!
魏思淼和喬安還在勸顧長澤。
“顧長澤!聖靈教那九個就算了,畢竟咱們也不熟,但空遠和尚不行啊,這些年,我、喬安、空遠和尚,一起修行論道兩百載,早已是至交好友,你不能殺他!”魏思淼極力勸阻。
陣法中的聖靈教九人:……艹!
常伏八大聲嚷嚷起來:“魏思淼!你還有良心嗎?想當初我們在白槎城,一起打過牌,一起患過難,怎麼就不熟了?!”
魏思淼翻了個白眼,“你閉嘴行不行啊!我要先保證了和尚安全,才能考慮要不要救你!”
喬安比魏思淼稍微靠譜,握住顧長澤的手阻止他,“長澤!你考慮過這樣做的後果嗎?他們九人可都是聖靈教的元神境修士,一旦聖靈教得知他們死在你的手上,必與你不死不休!”
顧長澤微笑:“聖靈教要如何與一個死人不死不休?”
“死人?”喬安瞪大了眼睛。
顧長澤掙脫喬安的手,無所謂道:“我壽元將盡,只想藉此殘軀為大楚做最後一件事。”
“等一切塵埃落定,世上早就沒有顧長澤這個人了,聖靈教報仇與否,也就與我無關了。”
喬安心咯噔一下,咬牙道:“那如果他們報復大楚呢?”
顧長澤搖頭:“你不懂,等輪迴開闢,大楚就是真正的氣運王朝,到那時,聖靈教是不敢對大楚動手的。”
“萬一失敗了呢?”
“不可能失敗。”顧長澤一字一句道,語氣堅定無比。
喬安:“為什麼不可能!這是那什麼鬼白槎神告訴你的方法,它那麼壞,告訴你的肯定是錯誤的方法!”
“喬安。”顧長澤喊出他的名字,認真的看着他,“你到底懂不懂,不管對錯,這都是我所知的唯一一個開闢輪迴的方法。”
“我的時間所剩無幾,找不到其他的辦法了。”
喬安發現自己詞窮了,顧長澤一直以來都是一個特別有主見的人,除了被二皇子忽悠過一次,其他人根本無法改變他的意志。
魏思淼嘲諷道:“顧長澤,別說的那麼大義凜然了,不管什麼原因,都不是你犧牲朋友的理由!”
顧長澤很淡定:“空遠是你們的朋友,不是我的。”
魏思淼要氣炸了,他感覺自己這兩百年的修身養性都白瞎了。
崇明獸在一旁急得跳腳,“你開闢輪迴幹嘛把我的雲夢澤搞成陰地啊!我的家全被你毀了!”
“這是白槎說的,你要怪就怪它。”
“嗚嗚嗚……”崇明獸悲從中來,白澤教別人怎麼抓自己,九鳳搶它的圖騰位置,白槎讓人破壞它的家……一個個的,全都在搞它!
它錯了,它真的錯了,它一開始就不該來十方界。
它不來十方界,就不會淪落到現在這個下場!
“大堂兄。”
顧長庚實在看不下去了,走了出來,叫住顧長澤。
顧長澤驚訝的看着這個消失了一百年,又再次出現的堂弟,再低頭瞅了瞅自己即將刻畫完成的陣法,“長庚堂弟,你也是來阻止我的嗎?”
“你在做什麼?”
“開闢輪迴。”
顧長庚指了指那邊的九人,“獻祭他們九個?”
顧長澤略有些遲疑的點了點頭,說是獻祭,也沒錯吧。
“那空遠大師呢?也要一起獻祭?”
“顧兄!”魏思淼大聲叫道,“顧長澤他要扒了空遠和尚的皮!”
“扒皮?”顧長庚挑眉,大堂兄這麼兇殘嗎?
喬安附和:“不只扒皮,還要拆骨,取血,抽魂,剃毛。”
剃、剃毛?
顧長庚瞥了眼空遠大師的光頭,不由咂舌,大堂兄不止兇殘,還很重口味啊。
那邊,陣法里九人也注意到了顧長庚的到來。
常伏八很激動:“師母,我師父呢?”
顧長庚皺眉:“別亂叫,明夷沒有收你為徒。”而且,搞清楚上下關係好伐?
“師父授我分針訣,對我有傳道之恩,在我心裏,就是我的恩師!”常伏八義正嚴詞。
“是……顧公子?”常伏八身邊的離燭九也開口了,他眼睛依舊矇著,雖然他現在已經可以控制住自己的力量,但他習慣了黑暗。
顧長庚跟他打招呼:“燭九,好久不見。”
離燭九微微點頭:“兩百年,不見,顧公子,風采依舊。”
“你矇著眼睛也知道我風采依舊,不錯不錯,有眼力見。”顧長庚笑意融融。
離燭九:……
一時竟不知道他是在誇自己,還是在諷刺自己。
“大堂兄,停下吧。”敘完舊,顧長庚對顧長澤說。
顧長澤皺眉:“長庚,我……”
“我有更好的開闢輪迴的方法。”顧長庚打斷他的話。
顧長澤瞳孔微微一縮,“你說的……是真的?”
“我沒有騙你的必要。”顧長庚聳肩。
他現在的修為已經與前世差不離了,隨時可以渡劫,只要他成功渡劫,成就輪迴劍仙,就能開闢小輪迴。
只是,成仙就必須離開這個世界了。
可惜,明夷魂魄不全,不能陪他一起成仙。
思考了片刻,顧長澤抬頭,“我相信你,長庚堂弟。”
聖靈教九人和空遠大師終於擺脫了死亡危機。
“常伏八他們也不弱,都是元神境修士了,大堂兄你才剛入元神,是怎麼抓到他們的啊?”顧長庚有些好奇。
“全靠天羅七,給我天賜良機。”顧長澤微笑。
天羅七滿腦子君子端方,為人卻小氣又記仇。
顧長庚得罪他兩次,他記了兩百年。
這兩百年間,他時不時的來大楚找顧長庚,卻沒發現半點蹤跡。
最後,他找到了顧長澤。
兩個偽君子相談甚歡,都視對方為畢生知己。
一百年前,顧長澤告訴天羅七,顧長庚出現了。
天羅七很激動,興沖沖的跑過來,還帶了他的小夥伴道合六,直接買一送一。
三人一起喝了頓酒,顧長澤一下撈倆。
後面的就不用說了,葫蘆娃救爺爺,一個接一個。
“酒?”
顧長澤淡定點頭:“一百年前,你祭奠二叔拿的酒。”
顧長庚:……
好傢夥,罪魁禍首原來是自己!
“那你是怎麼抓到空遠的?他與訛獸共生,也不弱吧。”
這個不用顧長澤說,魏思淼就氣呼呼道,“顧兄你不知道,顧長澤這傢伙,居然利用御獸環,搞出了一種能封印神獸力量的符咒,喬安的九尾,我家的獬豸,還有和尚的訛獸,都沒能逃過!”
這麼厲害?顧長庚頓時對大堂兄刮目相看。
御獸環的材料是酆都的黃泉石,本就具有封印壓制的作用。
但顧長澤能從中搞出封印神獸力量的符咒,也不簡單。
不愧是大楚天驕!
顧長庚暗戳戳的在心裏給大堂兄點了個贊。
“長庚,你所說的開闢輪迴之法,到底是什麼?”顧長澤問。
顧長庚言簡意賅:“一劍,劈開。”
顧長澤:“???”
顧長澤覺得不行。
顧長澤委婉道:“如果……一劍不行呢?”
顧長庚理所當然道:“那就兩劍。”
對劍修而言,天底下有一劍解決不了的事嗎?
有。
劍修的道侶。
不管幾劍都解決不了。
不過,一般的劍修都沒有道侶,所以不存在這個問題。
當然,顧長庚作為唯一一個有道侶的劍修,日常奉行的也是一劍破萬法。
道侶之外的所有事情,全都交給手裏的劍!
“那你什麼時候,準備……咳咳,一劍開輪迴?”顧長澤捂住胸口咳嗽幾聲,神色憔悴,“我有生之年,還能看到嗎?”
顧長庚嘴角抽了抽,大堂兄有生之年,也就是今年了吧。
他一眼就看出,顧長澤已是油盡燈枯之相了。
顧長庚想了想,覺得也沒必要拖,現在就渡劫吧。
【你確定現在渡劫?現在渡劫,你所經歷的一切,便都是真實了,你將再也沒有機會改變。】
“改變……”顧長庚目光逐漸變得銳利,“我問心無愧,不需要改變什麼。”
【你不想見你父親最後一面嗎?】
顧長庚嗤笑,折騰這麼久,終於暴露目的了?
本源空間會引出生靈的執念,顧長庚沒有執念,或者說他的執念,本源空間模擬不出來,所以只能通過時空轉換的方式,強行給他塑造一個執念。
只是,他還真的不想見顧柏。
“我說了,我問心無愧,不需要改變。”顧長庚加重語氣。
【好吧。】
莫名的,顧長庚感覺這聲音有些委屈。
……
雷霆聚集,誓滅逆天之人。
大道轟鳴,欲立新人為主。
顧長澤等人退避上千里,依舊能看到那讓人驚駭欲絕的雷霆萬鈞。
常伏八戳了戳天羅七:“還報仇不?”
天羅七一臉戚戚然:“君子喻於義,顧長庚救我一次,已經扯平了。”
常伏八暗啐一口,你就是怕了,扯什麼君子知曉大義?你天羅七也不是什麼君子啊!
常伏八:“羅七,送你一句話。”
天羅七不太想聽,“……你說。”
“君子有九思:視思明,聽思聰,色思溫,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問,忿思難,見得思義。”常伏八拍了拍天羅七的肩膀,意味深長,“羅七,你要是能做到這九點,你就是真正的君子了。”
天羅七:“……滾。”
……
最後一道雷霆落在身上。
顧長庚只覺身心酸爽,大腦一片空靈,各種大道法則交織在腦海里,思維一轉,便引發劍之大道的陣陣轟鳴。
雷劫之後,便是心魔劫。
顧長庚無論是心裏的執念還是牽扯的因果,都不是小小的心魔劫可以演化出來的,再加上他是堂堂正正的大乘劍仙,道心通明,心魔幾乎是瞬間就被滅了。
仙音緲緲,有異象出現。
一層層金色的台階浮現,似乎走上去就能飛升。
顧長庚視而不見,轉身御劍來到了眾人面前。
“諸位,我要開闢輪迴了。”
“顧兄小心。”
顧長澤:“堂弟,務必謹慎行事,若事不可為,就停下吧。”
顧長庚頷首,隨後在雲夢澤找了塊寬闊的地方,舉起了劍。
本身開闢輪迴是極其危險的事,但顧長庚不同,他身居輪迴劍意,如今渡過天劫,便是正統的輪迴劍仙,有資格秉持地皇權柄。
而且這只是一個晉陞兩百年的高武小世界,需要的也只是一方小型輪迴,和九州的六道輪迴,根本沒有可比性。
輪迴劍域,開!
浩浩蕩蕩的劍意覆蓋天地,時空、生死、因果、王權,四大法則聚集,轉化輪迴。
天雷乍響,剛剛散去的烏雲再次翻滾,帶着巨大的壓迫,眾生皆跪伏於地,戰戰兢兢。
顧長庚的聲音在天地間響起。
“吾乃輪迴劍仙顧長庚,今上稟天道,下達九幽,赦令十方生死,開闢此界輪迴。”
“芸芸眾生,死後當入幽冥,投胎轉世,輪迴往生。”
顧長庚微闔的眼眸睜開,注視着手中已嗡嗡作響的霜無劍,“謹以此劍,開輪迴!”
一劍斬下——
山河搖蕩,大地震動。
雲夢澤出現了一道巨大的裂口,貫穿了整個山脈。
裂縫有陰氣瀰漫而出,各種規則交織、碰撞、融合。
光暗不定的扭曲感,讓人五感盡失、精神混亂。
無與倫比的排斥力,讓長劍發出錚鳴,似要與之對抗到底。
顧長庚嘴角流出了鮮血,哪怕是小世界的輪迴,帶來的反噬也不容小視。
敲了敲芥子空間,茶茶乖順的牽引出黃泉水。
渾黃的泉水倒灌而下,順着裂縫往更深處流動。
無盡的黑暗,彷彿可以吞噬所有的光明,中有幽影沉浮,正孕育着大恐怖。
顧長庚知道,十方界的輪迴權柄正在生成,速度非常慢,如果不管它,可能需要數萬年才會真正成型。
十方界等不了那麼久。
顧長庚召出幾道飛劍,將空遠大師和聖靈教九人拉了過來。
魏思淼和喬安驚愕,“不會吧,顧兄不會也要獻祭和尚吧?”
顧長澤搖頭:“放心,長庚堂弟不會如我一般行事。”
顧長庚看着神情各異的十人,輕輕笑了笑,一劍點出——
“爾等命格殊異,暗合生死大道,如今黃泉路已立,幽冥人手緊缺,你們可願加入,為九幽輪迴添磚加瓦?”
空遠大師沒有任何的猶豫,念了個佛號,頷首道:“固所願也。”
離燭九也緊隨其後,“我亦,願往。”
剩下八人面面相覷,互相使眼色,常伏八看到好哥們已經答應了,心裏暗急,咬着牙上前一步,問:“我們想知道,這對我們有什麼影響。”
顧長庚悠悠道:“跟這個世界終身綁定算嗎?”
他們將再也無法離開此界,實力上限被牢牢控制在天道之下,除非十方界再次升格,否則他們的修行境界一旦到了頂,就不會再有任何突破。
常伏八:“???”
顧長庚慢斯條理的解釋:“終身綁定的意思就是,輪迴不滅,你們不死。永生永世,居於此界,不得超脫!”
“不死?”有人驚呼出聲。
很顯然,長生不死的誘惑比什麼都強。
不多時,八人便大義凜然的站了出來,答應成為幽冥的打工人。
顧長庚:“……”
行吧,情況都已經說清楚了,這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若臨十方俱滅,不斷生死倫常,輪迴當立,地獄大開!”
“今,設立八熱八寒地獄,由爾八人分別掌管一熱一寒。”
“另立無間煉獄,由燭九一人掌管。”
顧長庚把離燭九單拎了出來。
離燭九的雙眼容納了部分陰陽法則,他是九人里最有潛力的,且心性極佳。
所以顧長庚願意給他一個機會——
越過阿鼻,便是人間。
“九重地獄之下,當有往生池,由報喪之人鎮守。”
話音落下,裂縫中的陰氣劇烈翻滾着,一個黑色的漩渦扭曲空間出現在那兒,地獄之門,真正的建立了。
“還差一點……”
顧長庚把目光投向一邊吃瓜的小鹿,笑了。
“崇明獸觀過去未來,察善惡因果,可為幽冥鎮壓氣運之神獸。”
崇明獸:“???”
怎麼突然輪到自己身上了?
小鹿剛想拒絕,就聽那劍修傳音給它:“不打白工,有酬勞的。只要你在幽冥地府好好乾活,就能修成功德金身,回歸山海界。”
小鹿:突然心動。
從山海界到十方界,它折騰這麼久,總得撈點好處,否則都無顏見山海界的父老鄉親。
崇明獸矜持的點點頭,一躍而下,進入了幽冥。
瞬間,深淵裏光芒萬丈,一道暗金色的光團落入顧長庚手中。
此為十方界的幽冥權柄。
顧長庚想了想,用力一捏,權柄化作十道光芒,融入下方十人體內。
頓時,十人的眉心緩緩浮現出一個黑色的宛如火焰一般的印記,身上的氣勢也猛然增強,他們的修為不約而同的突破了元神境,達到了與聖靈教聖人一樣的境界,還擁有幽冥權柄的加持。
這般,輪迴算是真正開闢完成了。
顧長庚仔細打量了一下:“雖然看着簡陋,但還是很穩固的,應該不會輕易崩塌……”
崩、崩塌?
因為實力提升而喜氣洋洋的幾人瞬間心驚肉跳,要知道他們現在可是跟輪迴鎖死的!
……
裂縫漸漸合併,通往幽冥的道路也已經關閉。
往後,十方界的孤魂野鬼,都會被引入黃泉,經歷九重地獄,消除一切惡果,方能轉世輪迴。
顧長澤坐在雲夢澤的一塊大石上,看向大楚京都的方向。
“堂弟,如今輪迴已立,你說大楚可以成為氣運王朝嗎?”
顧長庚沉吟道:“尚需一些時日。”
基礎硬件雖然已經配置好了,但發展是需要時間的。決定一個王朝興盛與否的因素很多,但最終還是要看這個王朝的子民。
百姓興,國家興。
顧長澤悠悠嘆了口氣,“那我應當是看不到了。”
他壽元枯竭,能活到現在全靠一口氣撐着,現在心愿已了,那口氣自然而然就散了。
顧長澤閉上了眼睛,再也沒有睜開。
大楚的顧丞相,亡於元初二百零一年。
解憂小神獸腓腓嘴裏銜着一根開滿了桃花的樹枝,從顧長澤的屍體旁經過,花瓣落了滿身。
“長青……”
顧長庚摸了摸腓腓的腦袋,軟綿綿的,“顧家,又少一人。”
腓腓純凈的眼睛看着他,驀然間,豆大的淚珠滾了下來。
給別人帶來快樂的小神獸,第一次悲傷的哭泣。
“思淼,喬安,好好修鍊,好好活着。”
“再會。”
顧長庚的身影融化在陽光下,如夢似幻。
……
第三百年。
顧氏顧長生,大限將至,他躺在床上,看着依舊年輕的妹妹,沙啞着嗓子道:“長安,往後……就剩你一人了。”
顧長安泣如雨下,她已經是元神境修士,擁有千年壽元,可她的兄長顧長生,卻連先天境都未能突破。
百年前,大堂兄顧長澤已經離開了他們,現在她最後的親人也要離她而去。
“哥,你別離開我……”
顧長生艱難的笑了笑,“長安,我有些後悔……當初,就應該給你……找個嫂子,生幾個孩子,這樣,你也不至於……一個人孤零零……”
顧長安哭得聲音更大了。
他們兄妹都沒有成家,自然也沒有兒女。
這偌大的顧府,雜草叢生,荒涼落寞,竟是一點生氣都無。
顧長生死亡的那一刻,他依稀看到了一位仙人,御劍歸去。
他看不清仙人的模樣,只冥冥中覺得,他們應當是認識的。
……
第四百年。
顧長庚再一次來到厭火門。
卻發現,無盡海里的魔物居然上了岸,正在攻打厭火門。
厭火門弟子彼此結陣,艱難的抵抗着。
纖阿面色一片冷凝,看着下方密密麻麻的魔物,握緊了手中的長劍。
“門主,帶着親傳弟子快逃吧。”
白髮蒼蒼的花長老顫抖着說道。
纖阿搖頭,“這是席捲整個中域的劫難,又能逃去哪呢?”
“大楚,可以去大楚!”
“我生於中域,長於中域,他日,也必將死於中域!”纖阿語氣堅定,“我斷不會如喪家之犬般逃往大楚!”
“留得青山在……”
花長老還想勸,卻被纖阿打斷。
“花長老,該走的都已經走了,如今八方閣已破,白帝城被毀,厭火門前,再無人退後一步!”
“誓與厭火門,共存亡!”
纖阿的聲音傳入每個厭火門弟子的耳中,一種悲壯的情感油然而生。
厭火門弟子紛紛大喊——
“誓與厭火門,共存亡!!!”
此聲不絕於耳,此心不見寒涼。
心間種火,燃盡污濁!
纖阿也加入了戰場,與厭火門弟子一起,與魔物廝殺。
【你不去幫他嗎?】
顧長庚目光沉靜,“他不用我幫。”
纖阿的火種是文明之火,也是種族生生不息之火。
只要他不放棄,火便永遠不會熄滅。
中域被無盡海魔物席捲,哀鴻遍野。
嬴氏遭難后,偷渡無盡海,去了大楚,休養生息。
聖靈教在白澤的幫助下,幸免於難。
八方閣、白帝城被魔物攻破。
厭火門門主纖阿協同李氏、楚氏,集結中域散修,帶領弟子們與魔物進行了十六年的抗爭。
終於將魔物驅逐回了無盡海。
至此,中域得以安寧。
……
第五百年。
大楚舉辦第一次修士比賽,邀請了中域修士參加。
之後,便迎來了大楚修行界和中域的百年修士之爭。
……
第六百年。
無盡海第一次有了主人。
自稱海賊王的嬴氏門人,叛離了嬴氏,帶領手下佔領了無盡海。
封離隨手將一頭魔物擊殺,立於船頭,看着波瀾壯闊的大海,豪氣迸發:“這是屬於我的領土!”
“我就是無盡海的王——!”
……
第七百年。
大楚修行界百花齊放。
一個個修為有成的修士開宗立派,無數大大小小的宗門冒出頭來。
大楚成立了百宗聯盟,統一管理那些修行宗門。
……
第八百年。
聖靈教的那位女聖人,歸天。
白澤消失,不知去向。
聖靈教逐漸落寞。
……
第九百年。
大楚帝王項巋,生命終於走到了盡頭。
已經蒼老無力的項巋記憶回到了很多年前,他二哥還在的時候。
那時,誰也不會想到,一個小結巴,怕黑、怕鬼,還怕蟲,居然能成為一個帝王,擔負起一個王朝的命運。
這九百年裏,他也曾遭遇過各種危機,但最後都硬着頭皮挺過來了。
顧長澤的離世,對他,對大楚,都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那時,王朝動蕩,百姓不安,禍國之人頻出。
項巋一個人坐在皇位上,身心疲憊,有一瞬間的迷茫,想過放棄。
但他到底還是堅持住了。
這個天下,是他的兄長,用自己的鮮血鋪就的,他得守住,護好,不容任何人覬覦!
如今九百年已過,項巋望着窗外的明月,依舊如九百年前一般無二。
他輕聲道:“皇兄,我合格了嗎?”
看這太平盛世,處處歡聲笑語,獨他孤家寡人。
……
第一千年。
顧長庚漫無目的的走在大街上,忽然心頭一動,這世間最後的一道因果,消散了。
他轉頭,目光穿透了空間。
他看到一位年邁的婦人,躺在修士洞府里,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顧……長安……”
顧長庚輕聲念出她的名字。
顧家,再無人存於世間!
【歷經千秋歲月,看遍人生百味,你悟了嗎?】
顧長庚仰起頭,看着周圍一切如鏡中花水中月消散,他問:“你希望我悟出什麼?”
【光陰長河中,有無數星辰隕落,你覺得你能走到最後嗎?】
“當然。”顧長庚不假思索。
【人生初見,轉瞬百年。你所認識的人都將離你而去。】
【此等孤寂,你不怕嗎?】
顧長庚嘴角勾起一個小小的弧度:“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攜道侶共求索。”
【謝元君也終將離開你。】
“你找死?!”
顧長庚抬眸,目光瞬間充滿駭人的戾氣。
沒有人能把謝明夷從他身邊奪走。
聖人不行,洪荒天道也不行。
“咔嘰——”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突然一道開門的聲音響起。
漫天法則交織而成的大道出現在緲緲星河中。
【顧道主,大道三千,你何去何從?】
“我走劍道。”
顧長庚毫不遲疑的踏上了劍之大道,霎時,劍道震動,似要阻止他前進。
【你劍道初心已改,終不可得道。】
顧長庚嗤笑,霜無出鞘,劍指大道:“放屁!”
“我的劍,不需要你點評!”
“初心雖改,劍未凝霜!”
“劍在手,誰又能說我走不到終點呢?”
顧長庚一步一步堅定而又沉穩的走在劍之大道上。
無人可阻,無人敢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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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萬兩千字,主角的排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