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人偶之戰 (1)
眼淚不斷地從眼眶裏湧出來，夏蘿音獃獃地站立在機場的大廳里，周圍人來人往的過路者全部注意到了他們這邊，地面上的小提琴“黑雪”被摔得粉碎，腳下滾落出無數的黑珍珠，那是墜在小提琴背後的裝飾，如同愛娃的眼睛。
柳之秋人幾乎是一個箭步地衝上來抱起了地上的小提琴，他緊緊地抱住了琴身，然後搖搖欲墜地站了起來：“二哥，你與父親，從來都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因為身在柳之家，便覺得他的一生都要為了柳之家做事，為了柳之家付出。可是有誰知道他真正喜歡的是什麼，有誰知道當放棄自己心愛的東西時，那會有多麼的痛苦和絕望！就好像有一把刀子血淋淋地割破了他的身體、他的手指、他的心臟！每當看到小提琴，每當聽到音樂響起的旋律，他恨不得能夠讓自己立刻死掉。這樣，也許在下輩子……下下輩子，還可以觸碰它。
“蘿音？”身後站着的朴佑澈並沒有注意那邊在爭辯的柳之一家，他注意到夏蘿音的表情有一些不對勁。他喚了她一聲，結果萬萬沒有料到，轉過頭來的夏蘿音竟然滿臉淚水。她的眼瞳細若針尖，並且不斷地晃動着，握在手裏的那支筆好像感受到了她的悲傷，筆端的寶石不斷散發著異樣的光芒。他驚呆了，連忙跨前一步想要扶住她：“蘿音，你怎麼了？”
心口一陣尖銳的刺痛，腦海里不斷重複的景象，還有身體上的痛楚讓她忽然像發了瘋似的把靠近的朴佑澈推開，並且直接揚起了手裏的筆甩了出去。
那支筆“啪”的一聲落於地面，一路滾，沿着機場的大廳滾落到了一旁的櫃枱前，那裏站着一個少年，淡金色的頭髮，白色的襯衣，雪白的脖頸上掛着一個鑰匙，鑰匙的末端是一個老鷹的圖案。在筆滾落到少年的腳下之後，他緩緩彎下腰將它撿起。櫃枱上一個穿着灰藍色西裝禮服的棕發小男孩正坐在那兒，他的胸前別著一枚寶藍色胸針，兩條纖細的腿不斷地來回晃動着，深邃如海的眼瞳直直地看向那邊已經近乎失去原本意識的夏蘿音：“她想起來了，哪。”
穿着白色襯衣的少年微微彎起嘴角，他輕輕地撫過筆端上的寶石，那寶石頓時好像被剝奪了光芒一樣，黯然失色：“嗯。”
那麼……真正的戰爭也要開始了。
小男孩聽到他的應聲，立刻高興得一跳，踩在了櫃枱的頂端，他手上握着的手杖用力一轉，半空中瞬間降落下無數朵綁着繃帶的薔薇花。
朴佑澈覺察到情況不妙，他連忙將夏蘿音護在身下。那強大的氣流一下子蔓延過來，把整個機場都給封印住了。柳之秋人也一呆，他看到自己的二哥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原本還打在他臉上的手也停在了空中：“怎麼回事？”
“沒怎麼回事，所有的寶石都到齊了，自然戰爭也就開始了。”穿着灰藍色禮服的小男孩嘻嘻一笑，他跳落到了他們面前，握着的手杖在地面一敲，巨大的五芒星陣立刻顯現，之前那個被炸飛的人偶居然完好無損地從五芒星陣里走出來，黑色的燕尾服尾翼緩緩落於地面。
夏蘿音好像完全失去了神智，她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朴佑澈焦急地看了她一眼，她的筆現在已經被一個莫名其妙的少年握在手裏，但是她居然沒有半點反應。
“秋人，你保護她！”朴佑澈知道這一次是非戰不可，他將夏蘿音扶到柳之秋人身邊，然後飛快地掏出筆加入了戰爭。只憑藉他一個人的力量自然無法與那個小男孩相抗衡，他的人偶力量非常大，只要一拳就可以把自己的人偶打出十幾米外。
式神們從後面追趕了上來，其中一個護在朴佑澈身旁：“主人，其他筆的擁有者也趕過來了。”
朴佑澈回過頭去，看到日向襲和華夙閻分別帶着自己的人偶朝着這邊沖了過來，他們的式神也護在身邊！有了幫手，他一下子又鼓足了勇氣，再次從地上站了起來。日向襲和華夙閻分別派出一個式神保護在夏蘿音身邊，其他人則加入了戰鬥之中。
三個人偶對付一個人偶，哪怕對方力量十分強大，也是很難招架的。小男孩惱怒地跺了一下腳，他轉過頭去對着穿白色襯衣的少年大吼一聲：“洛克！”
洛克……
——不用說“主人”兩個字，我之前不是教過你嗎？！不用喊我主人，喊我洛克！你難道又忘記了？愛娃，你還想受到懲罰嗎？！你想要被關在木匣子裏嗎？！
怔怔地站在那裏的夏蘿音當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一下子抬起了頭，她看着那個穿着白色襯衣的少年，少年嘴角揚起一個笑容，他動作緩慢地在空中畫出一個陣，隨後輕輕一擺手，十指佩戴的銀戒忽然射出數十條絲線，銀白色頭髮的人偶就這樣跟隨着線的律動一步一步從五芒星陣里跨了出來，那樣熟悉的衣服，那樣熟悉的面孔，還有那一對半透明的眼瞳。少年輕輕喚了一聲人偶的名字：“普特。”
夏蘿音想起了那一晚滿地的碎片，他被砸到了地面，胳膊、手臂全部斷成了無數截。
還記得嗎？
那個曾經坐在你身旁的人偶，他擁有銀白色的頭髮，還有美容的臉龐……左眼下點着一顆淡色的痣，那是奶奶在製作的時候失誤畫上的顏料。
曾經說過……要一直做朋友，一直坐在這個櫥窗里，一直……看着世界老去。
銀髮人偶飛快地沖了過來，他的力量幾乎強到可怕，哪怕是三個人偶也無法對付他。華夙閻眼睛一瞥，注意到身邊沒有式神守護的白襯衣少年，只要奪回了他手裏的那支筆，就可以讓夏蘿音召喚亞歷克斯，以他的力量或許可以和他抗衡。
“尤莉！”他猛地伸出手指着對面櫃枱前的人，“殺了他！”
“是，主人。”穿着蕾絲短裙的少女立刻舉着鐮刀跳躍到空中，但是當她的鐮刀馬上就要砍到少年頭上的時候，她忽然整個人驚住了！少年正仰起頭綻着笑容看向她，他嘴角的笑容如此熟悉，也如此可怕：“尤莉嗎，好久不見。”
她記得，她一直記得！當初他就是帶着這樣的笑容將她誘騙到閣樓，然後把她捆綁到地上！她拚命地哭着，拚命地哀求着，可他就是無動於衷！那個可怕的人偶動了起來，她走到她的身邊，然後將她的生命完全吞噬了過去！
是他，是他讓她成為了一個人偶，讓她生生世世都這樣活着，坐在櫥櫃裏，看着自己可以輕易脫離下來的手臂！
“尤莉？”注意到自己人偶的變化，華夙閻喃喃地張了口……忽然手裏的筆彷彿開始不受控制了，它拚命地顫動着，拚命地顫動着，隨後一瞬間從他手裏掙脫衝到了天空。無數紛亂的武器隨着筆的顫動而跌落下來，穿着蕾絲短裙的少女就好像發了瘋一樣，手裏抓到什麼武器都朝着那個白襯衣少年砍下去！
少年輕巧地一點腳尖躲過，他一把抓住了她的頭髮，然後將她扯了過來按在地面，指間輕柔地滑過她的發：“尤莉，我很想你哦。”
“你這個殺人兇手！”第一次，那個在華夙閻眼裏麻木的人偶憤怒地吼出了自己的聲音，她眼睛瞪得巨大，伸手一把抓住了少年的衣領，“是你殺了我！是你殺了我！”
“變成人偶，不是很好嗎？哪，你看，現在的你很漂亮呢。”他幾乎是無動於衷的，滑過她髮絲的手指懸到了空中，她的那支筆好像受到召喚似的飛到了他的掌心中。大拇指輕輕在筆端一按，那枚美麗的水晶綠寶石就從筆端脫落下來，墜到了地上。
“不……不！！”穿着蕾絲短裙的少女忽然一聲痛苦的尖叫，隨之有一股煙氣從她的身體裏脫出來，瞬間消散在了空中。
他撿起地上的寶石攤開在手裏：“愛娃，這個還給你，好不好？”
那握着寶石的手看在夏蘿音的眼裏，好像沾滿了鮮血，有什麼液體不斷地從他的指間溢出來，溢出來，彷彿根本無法停止！少年的臉上似乎是帶着悲傷的，他痛苦地看着她，眼瞳閃爍：“哪，我把這個還給你。愛娃，你不要離開我……我不會，不會再從你身體裏取走寶石了，也不會再讓你流血了。我們的孩子，還活着呢，你看。”
他轉過身，一個尾部還纏繞着臍帶的人偶一步一步地從後面走上來，他的一隻眼睛因為掉落，被縫上了紐扣，另一隻眼睛睜開着，卻只有一片乳白色的空白，他看着夏蘿音，然後蹣跚地靠近：“媽……媽媽……”
“洛克少爺，不要取走她身上的寶石！”
“當初是她背叛我，是她背叛我！就算讓她變成一個人偶，我也不會再讓她逃離我的身邊！”
“就算你取走她的寶石，她也不會再變成人偶了，因為她……”
“閉嘴！瑪麗阿姨！你只是我們家的女傭，沒有資格對我說三道四！當初如果不是你放她走，她也不會逃到這艘船上來！”
“少爺！不，不要這樣做！您會後悔的！！”
後悔……是的，後悔……尖銳的指甲就這樣刺入她的腹部，劇烈的疼痛讓她一瞬間腦海變得空白。六顆寶石就這樣被取了出來，鮮血不斷地從她身體裏流出來。他托着手，指間不斷地流淌着鮮血，那些寶石浸泡在裏面，鮮血淋淋。
“為什麼……她沒有……變成人偶……”少年的眼瞳睜大，他難以置信地看着躺在地上的愛娃，她已經痛得失去了知覺，身體還在不斷地流着血。
身後的女傭飛快地衝上來一把將愛娃抱起：“少爺！愛娃小姐懷了您的孩子！她害怕您會傷害她的孩子，才央求我放她離開的。如今，就算少爺取走她身上的寶石，她也不會再變成人偶了……因為，她懷了您的孩子，她早已經是一個人類了啊！”
夏蘿音已經癱到了地上，全身的血液都倒流着……她記得那麼清楚，那一聲聲的撕心裂肺，那痛至心扉的絕望……
就是這副身體，就是她的身體。
那轉動的眼瞳，那曾經可以拆卸的手臂。她是愛娃，那個坐在櫥窗里的人偶，常常探着頭朝着外頭看。那閣樓的搖擺聲還在她的腦海……咯吱，咯吱……不斷地迴響！
“普特，把那些寶石奪回來，它們都只屬於愛娃。”穿着白色襯衣的少年伸出手，十指套着的銀戒控制着手中的絲線，那個銀髮人偶以絕對快的速度沖了過來，他不需要任何武器，直接輕而易舉地打在其他人偶身上，強大的力量震得人偶飛出了十幾米以外，全身的支架都碎了。
朴佑澈焦急地轉過身，他對着柳之秋人吼道：“保護蘿音！”
柳之秋人猛地抬起頭來，他忽然意識到什麼，看着獃獃站在自己面前的這個少女……愛娃·斯特帕羅蒂，她就是這把小提琴的製作者啊。
幾乎是一瞬間，他拿起她手裏的另一支筆，將一顆散發著光亮的寶石放了上去，五芒星陣的光芒在空中閃爍，他喚出了他的名字：“君四郎！”
握着長刀的日本武士從陣里躍了出來，他拼盡全身的力量阻擋銀髮人偶，一場血戰便在這一刻開始了。
晃動着小腿的小男孩抬起頭來看着身邊的少年：“洛克，你真的可以讓我的執事復活嗎？”
“只要收集齊所有的寶石，就可以讓你的執事復活呢。看，我曾經的妻子，她不就一直活着嗎？”少年指着遠處的夏蘿音，“看，她如今越來越漂亮了呢，就好像第一次見到她從櫥窗里走下來的時候一樣。”
只是，她背叛了他……
背叛了他，他就要把她重新變回人偶，重新讓她作為一個人偶留在他的身邊。只是後來沒有想到，縱然最後從她身體裏取走了所有的寶石，她依然是一個人類……因為她懷了他的孩子，哦，是他的孩子。他親手殺死了他的孩子，還有她……
不過沒關係，不是重新轉世了嗎？不是再次站在他的面前了嗎？所以，他創辦了逆鷹組織，只是為了尋找她，無論要花去多少時間，多少代價！
對了，他還留着那顆心的寶石，讓自己一次又一次的重生，一次又一次的留存着過去的記憶。直到尋到她，直到將那顆寶石封印在了牆壁上。他知道，那顆曾經屬於她心臟的寶石，一定會吸引着她，重新回到她的身邊。
小男孩咬了咬嘴唇：“可是洛克，我的執事以前是人類，後來因為他死了，所以我才把他變成人偶……我只想要他復活。”
“呵呵，”少年扭過了頭，“你是知道的，能夠復活的，只有他的身體。”
而那個執事的靈魂，早就墜入輪迴，在另一個地方重生。那個復活的，只是一直活在他身體裏、被製作出來的人偶而已。
這一句話早在他們相遇的一開始，他就已經告訴了他。小男孩回頭看了一眼穿着燕尾服的人偶，就算擁有他的容貌、他的身體、他的手……可是，他仍舊只是一個人偶，所擁有的……也只是一個人偶的靈魂。
可是……縱然如此，他也希望他可以復活！
“鐵錦！將他們的寶石全部奪過來！”小男孩猛地揚起了手！他的手杖在空中畫出一道巨大的裂口，一把精緻的短刀從裂口裏緩緩降落下來。人偶縱身一躍將短刀握在手中，然後以百米的速度衝過來，將日向襲和朴佑澈的筆奪到了手裏，並且與柳之秋人的人偶對打起來，壓倒性的力量使得那個日本武士人偶被砍成了數段，倒在地上。
所有的寶石全部都聚集在了一起，穿着白色襯衣的少年緩緩抬起了手，四顆寶石就躺在掌心之中。少年轉頭看向身旁的小男孩，他伸出另一隻手：“把你的寶石也給我。”
小男孩咬了咬牙，然後舉起手杖一下子將它擊打在地面上，頂端的那顆巨大的羅蘭紫寶石一瞬間破碎，從裏面摔出了另一顆嬌小的橙黃色寶石。他將它撿起來遞到少年面前：“真的……能夠讓他復活嗎？哪怕……只是身體，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