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亞歷克斯的式神 (3)

“紅袖等級的學生，就可以欺負比自己等級低的人嗎？”忽然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了過來。夏蘿音一抬頭，有什麼東西筆直地朝着她射下來，她連忙拎起吳躍一個翻身躲到了一邊，地面剎那間被砍出了一道口子。

那是一根十分巨大的冰柱，直直地插入水泥地里。

仰起頭，穿着深藍色校服外套的少女從天而降，右手手臂上掛着黑色的袖章，臉上全部是戲謔之意。夏蘿音想起來了，這個人是當時在娛樂室里調酒的那個女生！

她的力量十分詭異，並不是人偶而是人類，卻好像擁有人偶的力量。攻擊力，速度，準確率，如果是普通人的話，就算再厲害也辦不到如此！而且她的手裏也握着筆，那支筆上沒有寶石，與他們所擁有的筆大為不同。她用筆畫出一個一個的冰柱，那些冰柱飛快地朝着他們射過來。

朴佑澈立刻抽出筆召喚出了人偶，人偶與那個少女不斷地在空中戰鬥，兩個人的力量幾乎是不相上下的！

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一個人類可以擁有這樣的力量？那支筆上明明沒有寶石，就算有寶石……為什麼不是人偶出來戰鬥，而偏偏是她自己？

無數的冰柱射過來，夏蘿音一把拎起吳躍從旁邊的小徑上甩了出去：“跑！”吳躍哪裏敢留着，他立刻頭也不回地奔跑起來，就好像身後跟了無數的妖怪，根本不敢回頭。

那個少女的速度越來越快，朴佑澈剛繼承筆沒有多久，在使用方面還有很多漏洞，很快，少女佔了上風，她一掌把人偶打在了牆壁上，然後直接朝着朴佑澈打了下來。眼看就要打中他了，夏蘿音忽然一瞬間移到了朴佑澈的面前，同樣一掌打了出去，力量雖然並不大，但是足以將少女推開，並且狠狠地撞到牆面。

“她的手上，有式神的戒指。”朴佑澈忽然看到了什麼，立刻對着夏蘿音說道。

夏蘿音一愣，她朝着那個少女的手指上看去，果然看見了一個戒指，而且的的確確是式神所用的戒指。只是那枚戒指好像被破開了一半，另一邊的飾物不知道去了什麼地方。

“是逆鷹組織的人派式神過來搶奪筆的？”腦海里唯一閃過的就是這個念頭，她還沒有反應過來，少女已經再次攻向了她。

尖銳的指甲凍結成無數冰塊，她幾乎像是發瘋了一樣要把夏蘿音殺死，但是在指尖快要刺到夏蘿音額頭的瞬間，她一下子停住了，咬着牙惡狠狠地看着她：“從我們眼前消失！不要再出現在我們面前！”

為什麼……

為什麼不殺了她？如果是逆鷹組織派來的式神，為什麼不殺了她？只要她死了，那支筆就會解除契約，逆鷹組織的人就可以與亞歷克斯擬訂契約了……

為什麼不殺了她？為什麼要在這最後關頭停手？

指在夏蘿音額頭上的手已經緩緩捏緊，那個站在她眼前的少女，眼眶裏不知道何時溢出了晶瑩的液體：“從我們眼前消失，從我們眼前消失！再也……不要出現在我們面前！”

難道……

“你是亞歷克斯的式神……嗎？”當夏蘿音不由自主地從嘴裏說出這句話，那個少女忽然全身一僵，她如同發了瘋似的一拳把她揍了出去，因為來不及反應，她嘴角溢出血，身體直接撞到了一棵樹的樹榦上。

朴佑澈立刻伸手擋在了夏蘿音的面前，他的人偶也再次衝過來攻擊少女。少女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她對着夏蘿音大聲地吼道：“在他殺死我們的那一刻開始，我們就不是他的式神！而你，亞歷克斯的新主人，就算我們死一百次一千次，也不會守護在你身邊！”

原來真的是亞歷克斯的式神。

夏蘿音一邊支撐着膝蓋從地面站起來，一邊擦去嘴角的血，她看了一眼那個滿臉痛苦的少女，她真是恨透了亞歷克斯，恨透了他……恨不得他立刻死在她的面前。可是，她又無法真正下手殺死他，連身為亞歷克斯契約者的主人，也不敢動手。

忽然地，她想起了剛剛走進娛樂室的時候，那個站在吧枱後面調酒的她，似乎早就注意了過來。儘管當時她掩飾得很好，但是如若仔細看，那顫抖的手臂，不正是說明她早就將夏蘿音認出來了嗎？

秋喜，你怎麼了？手顫得這麼厲害？

沒，沒什麼。

那個紅袖的憑什麼能進娛樂室？一看模樣就是獃頭獃腦的，沒準是個廢物呢。也不知道韓唯為什麼非得要把她弄進來。

她……才不是廢物……她比這裏的任何一個人，都要強。

“秋喜！”忽然一聲厲喊，夏蘿音轉過頭去，她看到一個冷漠的少年從圍牆那邊走了過來，手臂上掛着一個白色的袖章。他飛快地衝到少女的面前，伸手就一巴掌打在了她的臉上：“你傷了她？”

“對不起……”少女臉色一白，她咬住嘴唇，“我只是希望她不要再出現了。”

“她是亞歷克斯的主人，你知道你傷害了她會有什麼後果嗎？”聲音幾乎響徹耳膜，那個少年揚起手想要再揮一掌下去，但是他忍住了，而是轉過頭對着夏蘿音一鞠躬：“對不起，夏小姐。”

說罷他就推了一把那個少女要把她帶走，夏蘿音忽然喊住了他：“你……你是優澤？以前在白班的同學吧？”

少年渾身一震，他沒有料到夏蘿音居然記得他的名字。

“你也是亞歷克斯的式神……”注意到他手指上的半個戒指，也是破損的模樣，夏蘿音眉頭微微皺了起來，“既然是亞歷克斯的式神，為什麼要從我手裏奪走筆？”

“筆不是我們奪走的。”少年開口道，“是——”

“住嘴，優澤！”

“是韓唯奪走的。”

一瞬間……周圍頓時變得安靜了下來，少年站立在一片枯黃了葉片的草地上，對面是夏蘿音，他垂下了眼帘。“因為韓唯想要回到亞歷克斯的身邊，想要履行我們式神一直以來的責任，好好守護着主人。”

“如果不奪走筆，我們便無法回去……”纖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好像停在岸頭的蜻蜓，振翅而飛：“亞歷克斯已經殺死了他的式神一次，這對戒指，也被他打破了，變成了兩半。我們是用了多大的力量，才勉強繼承了這一半的戒指……如若我們再被殺死，這個戒指，和來自戒指上所傳承的一切記憶，都會全部消失……”

所以，他們是承受了多少的痛苦，才讓自己活着。

從那一天開始，當他們遇到這一對被砍成兩半的戒指，當他們看到那悲痛的記憶……並不是前一任的式神無法守護亞歷克斯的主人，而是主人她自己……

他們努力讓自己活着，努力利用這半個戒指慢慢將遺失的力量找回來。如今，他們的力量被分裂成四份，戒指也被繼承給了四個式神……哪怕在得到這半枚戒指前他們從未受過傷，但是當初那傳承的疼痛依然刻骨銘心。

尚德學院的天空，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已經布上了一層陰霾，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草葉味兒，還有地面乾燥的泥土散發出來的氣息。她沿着當初韓唯指給她的路走，朴佑澈跟在她的身後。

當走到一層層低矮的石階前，天空忽然噼里啪啦地砸下雨點來。朴佑澈脫下外套擋在夏蘿音頭上，但是雨水早就浸透了她的衣襟、她的臉。

她走到娛樂室的門前，伸手猛地一掌將門推開，裏面正在遊戲的幾個人嚇了一跳，特別是坐在酒吧枱想要喝酒的兩個少年，因為調酒師還沒來，正憋着一肚子的火，看到紅袖等級的那個女生又回來了，更是氣得怒不可遏：“該死的，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娛樂室是你想來就來的嗎？”

秋銘也沒有料到她會再次出現，本來也打算跟着幫腔開罵，但是一看到夏蘿音的眼睛，不知道為什麼喉嚨就像堵了一樣，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韓唯看了一眼她身後的朴佑澈，知道她已經發現了他的身份，也不多說話，只是坐在沙發上，臉上的笑容依舊十分溫暖：“你來了？”

一步一步跨過來，她摘掉了厚厚的啤酒瓶底眼鏡，擦去了臉上混雜着雨水的面霜，解開了早已濕淋淋的頭髮……原本的容貌呈現出來，娛樂室里的所有人都驚呆了，除了韓唯。是的，他知道她是誰，他也知道她為什麼而來。

伸出的雙手緊緊扣住韓唯的脖頸，夏蘿音坐在了他的身上，眼神冰冷地說：“把筆交出來。”

“它是屬於你的，我從未想要將它佔為己有。”韓唯微笑着，眼睛裏流露出來的卻是淡淡的悲傷，“我只是想要守護在你的身邊，這一次，絕對不會讓你受傷。”

夏蘿音知道他的話是什麼意思……在十年前，母親死去的時候，他們並沒有守護在她身邊。如今是要贖罪，還是要履行當初的諾言，重新守護她？可是……

“可是當初為什麼不保護她？當初為什麼要看着她死在你們面前？”夏蘿音手上的力量一瞬間加重，她恨不得……恨不得立刻把坐在身下的這個少年掐死，“如今這算什麼？保護在我身邊？不讓我受傷？那麼她呢？！我的母親，當初為什麼不保護在我母親的身邊，不讓她受傷，不讓她死？！你們不是式神嗎？式神不是應該做到這一些嗎？！既然做不到的話，就從我們視線里滾蛋！”

她猛地鬆開手，韓唯發皺的校服外套里掉出一支筆來，那正是她被奪走的筆。

一把將筆握在了手裏，她從沙發上跳下來，頭也不回的要離開娛樂室。身後垂着手躺在沙發上的韓唯合上了眼睛，他輕輕淡淡的呵出一句：“對不起……”

對不起，夏蘿音。

曾經的他們，並不是不願意守護啊……而是你的母親，鬆開了緊握着生命的手，她就站在路中間，轉過身，對他們下達了命令：“不要救我……”

不要救我……呼嘯而過的汽車就這樣撞上了身體……最後留下的，只有她揚起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