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1 章

從一開始她就沒有相信那個謊言——不僅因為知道那一切有多荒誕虛無，更因為，他所許諾的一切，對她而言，根本就沒有吸引力。

他和他叔叔又有什麼分別？

她不過是想找個方法，結束這一切。

到最後，更憤恨的人居然是他——是，后位不過誘餌，他其實根本沒想保全她，可是，可是……

若非她一意求死，一切或許還有迴旋餘地。改頭換面入道觀，移名改姓承君恩，再現興慶嬌寵，也許並不是不可得。

她身後的世界如此紛爭，人們仍在為各自的損失耿耿於懷——她的死亡，也被計入這損失。

他們如此心疼憤恨，如同損失最心愛的玉佩——而這美玉竟敢自損而亡，這讓他如何不又恨又憤？

《黃金台》，是一處精彩的角斗場，但她從來都不是其中的勝者。

甚至作為白月光她都不合格，她有太多的在意與慾望：少年時渴望拔尖；對優秀的長姐有種微妙的芥蒂：全家為義赴死時唯她不甘，不懂大義也不會捨身成仁；入主王府後，明明不愛寧王，卻在意物資待遇與奴僕態度，絲毫不肯隱忍退讓，整治起來毫不手軟。

她總是在意一些無關緊要、幼稚至極的東西，不肯吃虧又不肯讓步，卻又缺少真正的野心。

《黃金台》從來不缺少敢愛敢恨的女性，不缺少才貌雙絕的女性，不缺少心懷大義、蔑視錢權與生子的女性——更糟糕的是，有一些如此優秀的女性，因為寧王、太子、南家公子的原因，和南月河存在“競爭”關係。

而南月河本身，又簡直全身都是破綻，處處都可以拿來分析貶低。

就是顧夜歌本人，此前對這個角色都有種微妙的抗拒——誰不喜歡暗雪那樣強大而順應心意而活的角色呢？就算是雪穗，也是有豐滿的人物魅力、明確的內在驅動力的，但南月河這個角色，看起來卻像是一灘含糊的黃糖水。

她到底想要什麼？她想要成為什麼樣的人？她為此做出了怎樣的努力？

似乎都沒有一個明確而堅定的答案。這個角色又有着種種極現實化的小毛病，比如虛榮與爭名奪利——偏偏又不是為名利、為了登上最高位能放棄一切的性子。在各個角色精彩紛呈、人物魅力一個比一個高的《黃金台》裏，她的那些現實化的小缺點，顯得尤為令人難以忍受。

……

遠遠有攝影師注意到他，笑着想打聲招呼，陳導使了個眼色，攝影師愣了一下，連忙噤聲。

注意到女孩的狀態，中年男子眉心微挑，像是想要蹙眉，轉念又變了念頭。

他走上去，笑着說：“今天狀態不錯呀。”

沒有反應。

場面一時尷尬，攝影師轉移開視線，眼觀鼻鼻觀心檢查攝像機。

大概是過了兩三秒，顧夜歌的雙眸才忽然凝聚，像是被拉回了現實世界，她有些驚愕地睜大雙眼，很快反應過來，笑着道：“可算等到這一天了。”

又歉意地道：“剛剛有點出神了，沒注意到您過來，實在不好意思。”

中年男人原本略僵的神色鬆弛下來，笑了一下，搖搖頭，“我知道，演員在片場，不都是這樣？你是沒看到，剛才在我旁邊，方製片的表情能吞下一個雞蛋！”

顧夜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前段時間一直表現不好，給您添麻煩了。”

男人笑了起來，搖搖頭：“你要是表現不好，我就沒見過多少表現好的新人了，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根據前幾天公司那邊傳來的消息，分明前幾天，對方已經開始面試新的演員，試圖說服伽煦換人。

顧夜歌“受寵若驚”地笑了笑，有些靦腆地道：“這都是因為您指導得好，我前段時間一直找不好狀態，幸好得到了劇組前輩們的幫助，才終於摸索到一點門道，若一直是之前的狀態，我可真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您了。前段時間，我都想着要不要辭演了，《黃金台》是您精心打磨的作品，必定會成為一代經典，不能讓我的拙劣表現毀了它。”

說到這裏，她似乎有些黯然，神色也低落了下去。

陳導笑眯了眼：“你呀，就是想太多，我們這個戲才立項，伽煦就指定了要你來演，你就是最適合這個角色的演員！可千萬不能再有那種念頭了，你要是辭演了，我們這部劇的光輝，至少要減去一半！”

遲疑了一下，他又道：“不過呢，演員入戲是好事，但不能太投入啊，我之前看過你的戲，你的這種表演方法，很危險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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