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我觀察過你們，”閃開子彈的“陳典明”沉聲說道，同時饒有興趣地打量起全副武裝，一臉怒意的楊定宇，“你們是一個很年輕的種族，有衝勁，富有活力，就像一顆上升期的恆星。”

“我對你的廢話沒興趣，”楊定宇反手從腰間取出一顆手雷，激活后擲了出去，同時面無表情地說道：“我希望你能立刻從這具身體裏滾出去。”

“別動那麼大火氣，年輕的人類，”附着在陳典明身上的生物擺了擺手，“宇宙里有的是你們不知道的奧妙，你們應該心存敬畏。”

“呼——”楊定宇盯着陳典明看了好幾眼，然後吐出一口氣，垂下步槍的槍口，“那我們就好好談談。我看過不少次第一級接觸的案例，但從來沒見過這種情況。”

儘管他知道船員手冊上寫着不應當和第一級接觸的對象發生交談，但不知怎麼的，到了這個當口，好奇心突然一下從他心底涌了出來，像一條條小蟲，啃咬着他的內心。

“第一級接觸，這是你們對於這種現象的描述嗎？”陳典明挑了挑眉，好奇地問道。

“第一級接觸，指的是長時間在宇宙中航行，有可能觸發的一種奇特情況。我們將第一級接觸分為輻射型和非輻射型。”

“輻射型……有意思，”陳典明笑了笑，“看起來你們對宇宙的了解還很淺顯。”

“好了，談論就到此為止吧，”楊定宇突然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已經違背了船員手冊上提到的條例，不由得悚然一驚，連忙舉起步槍，對準對面的陳典明，“你要自己滾出去，還是我幫你？”

“喔喔喔，別激動，”陳典明舉起漆黑的雙手，“你應該能看出來，我和我的同類不一樣，對吧？我比他們要好說話多了。”

“的確如此，如果你能從這個人體內離開，我會更感激你的。”楊定宇聽了他的話之後依舊不為所動，手裏的步槍也依舊牢牢地鎖定着陳典明的身體，但他臉上的怒意確實消去了幾分。

“我會離開的，但在這之前，我想和你說說話——我已經很久沒和智慧生物交流過了。”陳典明咧開嘴，做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在床邊坐下，“過來吧，”他伸出手朝着楊定宇招了招，“陪我聊聊。”

楊定宇驚疑不定地看了他兩眼，最後嘆了口氣，“好吧，”他收起步槍，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去，“要不是我沒把握能強行驅離你，我才不會和你廢話。”

他說著，來到床邊坐下，“你想說些什麼？”

“讓我們從最基本的開始，”陳典明挺直腰桿，咳嗽了兩聲，“我是烏雷爾福利迪斯坎爾渥特拉底里爾·塔爾塔尼斯福塔尼亞科倫，很高興認識你。”

“慢點慢點，”楊定宇舉起手，打斷了他，“你這是什麼破爛名字？我要被你繞暈了！”

“抱歉，”陳典明狡黠地笑笑，“我的名字轉譯成你們所謂的漢語后確實比較繞口，你可以叫我烏雷爾，我不會在意的。”

“好吧，烏雷爾。”楊定宇點了點頭。

“就這？”烏雷爾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不說些其他的？”

“你還想我說什麼？先說一句，我可記不下來你的全名。”

“你就不好奇我們到底是什麼生物嗎？你們所說的第一級接觸又到底是什麼，你一點都不好奇嗎？”烏雷爾一副無奈至極的模樣，“你難道一點求知的慾望都沒有嗎？”

“我小的時候，我媽就告訴我，知道的越多越容易倒霉。”楊定宇哈哈笑了兩聲，“要是換成季莫申科或是彼得連科，你的想法還有可能成真。”

烏雷爾搖搖頭，“好吧，你這樣會讓我少了很多成就感，你知道嗎？但沒辦法——誰叫我太久沒說過話了。”

“我是一種較為奇特的電磁型生物，”烏雷爾說到這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我們來自……嗯，按照你們地球的說法，你可以叫它靈界，也可以叫它天幕或者是亞空間——這是我從你們的一些文娛產品中提取出來的，和我所處的環境類似的地區。”

“那你是不是等下要告訴我，你是混沌四小販之一啊？”楊定宇抬起手，在頭盔上抹了一把並不存在的汗，面容糾結地說道。

“當然不是，”烏雷爾乾笑了兩聲，“我們沒那麼強大的力量。”

“總而言之，身為一種奇特類型生命的我們會經常在宇宙里遊盪，而你們這樣的智慧生物對我們來說……嗯……不知道你有沒有看過上個世紀很火的修仙小說？”

“這和你要說的東西又有什麼關係……”

“是這樣的，我們就好比元神，你們就像是肉體……我們進到你們體內，你們稱之為第一級接觸的這件事情，也可以被叫做奪舍。除了身體原主人的靈魂不會直接被消滅之外。”

“……”

楊定宇獃獃地看了烏雷爾好一會，直到後者都開始不自在了，他才長出一口氣，“你的這個例子一舉，我就明白了……只是難免這個觀感上受到了一絲影響。”

“總而言之就是這樣，”烏雷爾笑着點點頭，“其實本來不應如此，我們所處的——姑且就叫亞空間吧，以前也會有智慧生物的意識來訪。但不知道為什麼，從地球時1557年之前開始，就再沒智慧生物來訪了。”

“所以你們就主動跑出來了？”楊定宇聞言，黑着臉問道。

“的確如此，”烏雷爾又乾笑兩聲，“你知道的，我們也是智慧生物的一種，突然沒辦法和這個宇宙里的生物溝通，會讓我們也很不適應。”

“所以第一級接觸和人的心理狀態沒關係？”楊定宇不死心地問道。

“當然沒關係了，”烏雷爾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你們難道認為有關係嗎？意思是一個像他這樣躁狂的傢伙會更容易發生第一級接觸，是這個意思？”

“沒錯。”

“一派胡言，”烏雷爾笑着搖搖頭，“實話告訴你吧，這和所謂的心理狀況，太空暴露時間都沒關係，我們挑選目標的唯一標準是——看得順眼。”

“不對，”話一出口，烏雷爾又自己擺擺手，“太空暴露時間還是有一定影響的，在太空中待的越久，你們就越可能遇到我的同類。”

“好了，”說完這番話，這個自稱為烏雷爾的生物操作着陳典明的軀體站起身，裝模作樣的拍了拍自己的衣服，“時間差不多了，我也該走了——再不走，你在外面的同伴就要連着這間房帶你一起炸掉，雖然我還想和你多聊聊，但為了你的小命着想，我還是走吧。”

楊定宇聞言，先是一驚，很快變反應過來，這是自己進來前的叮囑起了作用——自己這麼久沒出去，外面的人估計以為自己也完了。

“就到這兒吧，年輕的人類，希望我們有再見面的一天。”

烏雷爾沖楊定宇揮了揮手，又咧開嘴笑了笑，然後雙眼一翻，軟倒在了一旁的床上。

房間的黑暗迅速退去，蓋革計數器的聲音也變得不像之前那般響亮，楊定宇知道，這個叫做烏雷爾的生物已經走了。

他嘆了口氣，迅速檢查了一下陳典明的身體，確認他還活着之後飛快轉身來到門邊，打開門走了出去。

“喔喔喔！等等等等！”他聽到黃梓鑫的叫喊聲，他的這個老部下飛快地揮了揮手，阻止了正打算對房間進行毀滅性清掃的田中·約翰，“他出來了！”

田中·約翰放下了手裏剛剛抬起的步槍，又衝著自己的隊員打了個手勢，讓他們停了下來，“是你嗎，楊上校？”他試探性地問道。

“他媽的，不然還能是誰？”楊定宇翻了個白眼，“還好老子出來的快，不然真要給你們炸死了，那得多怨。”

田中·約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裏面的情況如何？”

“已經解決了，”楊定宇點點頭，“按照標準程序，下一步是把第一級接觸存在從他體內強行驅離出去。”

“是的，”田中·約翰聞言鬆了口氣，“接下來就是轉移到隔離室內，並使用EMP裝置進行凈化，這部分交給我們來就好了。”

說罷，他擺擺手，一旁待命的應急小隊便放下手裏的起爆器和定向炸藥，熟練地抬起擺在地上的擔架，衝進了房裏，沒一會就抬着陳典明走了出來。

“去吧，”楊定宇打量了陳典明一眼，就開始卸除身上的防護服，雖然陳典明其實已經安全了，但他還是得裝作不知道的樣子，讓軍醫夥計到隔離室里走一遭——不然沒辦法解釋，他可不想告訴別人，他在裏面光和一個叫烏雷爾的生物聊天來着。

他敢保證，只要他把這件事說出去了，明天他就得被關起來，後天可能就會被運回地球。

於是他裝作一切正常的模樣，看着特別處置科的應急小隊帶着陳典明遠去。

“裏面的輻射已經不高了，”脫下防護服后，他對着季莫申科和黃梓鑫說道，“但以防萬一，最好還是把裏面的東西都丟了。”

“另外，等陳典明完成隔離凈化后，我會讓他去找你，季莫申科，”楊定宇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看上去有些疲憊，“我猜他是得了超光速躁狂症，必須得接受治療。”

“交給我吧，”季莫申科點點頭，“我研究過這種疾病，的確是很棘手的心理問題。”

“順便再給他的老病做下複查，看看他的暈血症如何了。”

“沒問題。”

“我得回去休息會，”把事情囑託給黃梓鑫和季莫申科后，楊定宇擺擺手，一臉疲倦地說道——他是真的有些累了，“等什麼時候陳典明醒了，你們記得通知我一聲。”

“沒問題。”

◇◇◇◇

楊丁宇這一覺就睡了八個小時，巧的是，他剛剛自然蘇醒沒多久，擺在床頭的電腦就亮了起來，他抬起頭瞥了一眼屏幕——是黃梓鑫發來的通訊。

他用一隻手撐起自己有些酸痛的身體，另外一隻手從床頭柜上拿過電腦，擺在自己面前，然後按下了接通鍵。

“頭兒，休息的咋樣？”黃梓鑫看着他，嘿嘿笑了兩聲，“田中那邊來消息了，凈化程序已經結束了，沒有任何異常。就是陳典明還睡着呢。”

“知道了，”楊定宇把電腦綁回自己的右前臂，從床上下來，“我這就過來。”

“行，我們等你。”

在隔離室門口，楊定宇見到了自己隊伍里的所有成員，他們正隔着觀察玻璃，盯着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陳典明。

“長官！”見到楊定宇進入觀察室，田中·約翰走上前來，先敬了一記軍禮，才笑着開口說道：“我們已經給陳典明檢查過了，他的身體沒什麼大礙，就是遭受了一定劑量的輻射，需要清洗一下。需要我們把他叫醒嗎？”

“叫醒吧，”楊定宇點點頭，“在這兒睡着算哪會兒事啊。”

“了解。”

田中·約翰點點頭，在控制面板上點了兩下，隔離室的天花板上就探出來一個蓮蓬頭，在滴滴兩聲后，大量的輻射洗消劑從蓮蓬頭裏傾灑而出。

“我操——”陳典明一下就醒了過來，下意識地開始破口大罵，“這是怎麼回事！？”他一骨碌從床上翻身爬起，“我怎麼跑這兒來了！？”

“你這白痴還不知道吧，”黃梓鑫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出聲嘲諷道：“你身上發生了第一級接觸！要不是咱們老大闖進宿舍把你救了出來，你這會就被人道毀滅了！”

“第一級接觸！？”陳典明嚇了一大跳，“你別是在逗我玩，老黃！”

“嘿我說你這人，你看這像是逗你玩嗎？你運氣差點這會就真死了！”

“我靠……”陳典明低下頭，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真沒在逗我玩啊……我咋就第一級接觸了呢？”

“咳咳，”季莫申科聞言，咳嗽了兩聲，接過話頭，“根據我和頭兒的猜想，你應該是因為患上了超光速躁狂症，從而導致了第一級接觸的發生。”

“總而言之，我們現在正在對你進行輻射清理，”楊定宇開口解釋道，“在輻射清理程序結束后，你去找季莫申科，讓他看看你的情況，別耽擱了。”

雖然已經知道了心理狀況和第一級接觸沒有必然聯繫，但考慮到超光速躁狂症的危險性，楊定宇還是決定讓他去季莫申科那好好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