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與羊毛襪

孤獨的老頭

1985年，夏。

“老爺爺你為什麼給我買雪糕？”

有着亂糟糟頭髮的小女孩捧着甜筒，看了一會，又小心翼翼的看向了眼前的白髮老頭，接着，張了張嘴，最後吐出一句：“圖謀不軌……”

老頭笑了一下，蹲下身，沒有在意姑娘的境界，溫柔的詢問道：“你想見父親么？”

“……”女孩似乎在用大腦努力的了解這一句話，她看着甜筒，看了很久：“老爺爺，我很喜歡你的身邊。我聽不見奇怪的聲音。”

“相信我，在你父親那裏，你也聽不到奇怪的聲音。”

老頭回答道，露出了一個幽默的笑容：“他會對你很好的。”

女孩看了他老一會，給他一個有點彆扭的擁抱：“謝謝你，我明白了。”

“謝謝你，老爺爺。”

她是一個孩子，鄧布利多清楚這件事。

但，瑪德琳·博克註定是沒有安穩的人生，在看到她的時候，鄧布利多便知道了這件事。這個孩子生在那位女人的家中這一點，就註定了瑪德琳會是一個不幸的孩子。

他伸出了手，牽着那孩子的手，孩子的眼睛很好看，大大的，和她髒亂的一身不同，是乾淨的藍色。本來鄧布利多想給她施展一個清潔咒，但這樣會影響到接下來，舒·博克是否會對瑪德琳產生同情心這件事。

於是鄧布利多沒有那麼做。

於是，當髒兮兮的，破破爛爛的孩子出現在滿臉憤怒的博克先生面前時，鄧布利多看到自己希望的事情發生了。

博克先生的憤怒被訝異所掩蓋，迷惑，不解隨之而來，最後便是難以掩蓋的憐憫和同情。

“你好。”博克先生微微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你就是瑪德琳么？”

瑪德琳眨了眨眼，看了一會男人，又低下了頭，一言不發，她緊緊地拽着鄧布利多的衣角，又搖了搖頭。

“不，不要。”她小聲的說道，似乎是因為博克先生一開始的態度，開始緊張了起來：“如果，如果會給您，造成，困擾的話……”

她說著，往鄧布利多的身後又蹭了兩下，最後，她的左手抽搐了一下，掀開了鄧布利多的袍子，徹底的把自己藏進了鄧布利多的袍子裏。

鄧布利多嘆息了一聲，最後對博克先生點了點頭，打了個響指。等他從原地移開后，小小的姑娘正在地上熟睡着，緊閉着雙眼。

“好好照顧她吧，舒。”鄧布利多說道，屈身，將瑪德琳抱起，他順了順熟睡中的瑪德琳的背部接著說：“她因為攝神取念的原因，比其他同齡的孩子會敏感成熟，舒，你可以討厭她，也可以因此憤怒。”

“但我希望，接下來的日子裏，你能因為這份憐憫，好好的照顧她，陪伴她，舒，這就夠了。“

鄧布利多將瑪德琳與他相處的記憶，還有剛才和博克先生對話的記憶刪除更改后后，選擇把瑪德琳遞給了博克先生，博克先生望着這姑娘，最後嘆息了一聲，緊緊的將五歲的孩子抱在了自己的懷裏——鄧布利多知道，在接下來很長時間裏，瑪德琳將會有一個家，只是作為代價，她可能會經歷一個不普通的人生。

一開始他們的目的便不純粹，而鄧布利多隻希望，能讓瑪德琳的不普通延後一點——

再延後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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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救救我的教父，鄧布利多，請你救救他。”

他希望瑪德琳小姐原本能有一個普通的學生生涯。

他是如此希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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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女人是被瑪德琳親手殺死的，再給瑪德琳施展清潔咒的時候，鄧布利多從瑪德琳那裏知道了就這件事。那女人自瑪德琳走後就更加瘋癲，瑪德琳的出現更是讓她受到了刺激，伊莎貝拉，這位狂躁的女人原本想用自己的魔杖殺了瑪德琳，然而被瑪德琳那忠心耿耿的家養小精靈打飛了魔杖，定住了動作。

然而瑪德琳她動手了。

她幾乎是沒有猶豫的將女人給殺害，述說這件事的時候，鄧布利多發現瑪德琳像是在說一件理所應當的事，體驗過幸福的瑪德琳希望將不幸踢走，極端的幸福和極度的厭惡讓她直接選擇了最艱難的路——

這並不是鄧布利多所希望的。

“瑪德琳小姐，如你所說，我們做一個交易吧。”

鄧布利多說道，他伸出了手，對瑪德琳露出了笑容，瑪德琳眨了眨眼，明白了鄧布利多的意思，便也伸出了手，緊握着他。

那時候，鄧布利多想起了瑪德琳小的時候。

那小小的姑娘牽着他的手，在一堆雜七雜八精美的零食中，選擇了最平常不過的，普普通通的雪糕，鄧布利多隱約記得，他付的是納特。

想着，他對瑪德琳點了點頭。

在牢不可破完成後的第一件事，鄧布利多更改了瑪德琳的記憶，【瑪德琳親手殺害了自己的親生母親】的事實變成了【家養小精靈護主心切，殺害了那個女人】的這個事實，只是瑪德琳永遠都不會知道這件事。

在取得了拉文克勞的冠冕后，鄧布利多又一次和瑪德琳分開了。

他嘆息了一聲，坐在了座位上，只有他一個人的校長辦公室稍顯寂靜，福克斯叫了一聲，這讓鄧布利多對她笑了一下。

很快，哈利·波特就要入學了。

鄧布利多又想到。

似乎這看起來沒有什麼關聯，但鄧布利多知道，瑪德琳會儘力的幫助哈利，用自己的方式去幫助他。

至此，鄧布利多開始希望——

希望瑪德琳能夠做一位幸福快樂的孩子。

“好久不見，你還好么？”鄧布利多對這陰沉的房子裏，有着奇怪灰發的女人詢問道，女人僵硬了一瞬，回答道：“還好。”

“你還是很痛苦么？”鄧布利多輕聲嘆息了一聲，慢慢的朝女人移動了一步，女人就像是一隻受驚的老鼠，立刻躲到了不知道是哪個角落裏。

還有她的幸福。

鄧布利多深吸了一口氣。

“我希望你能幫我一個忙，是一件對我們雙方都有好處事情。”鄧布利多席地坐了下來，看起來想和受驚的女主對視：“我想，可以的話，你能幫我盯着一位姑娘，她聰慧，卻也很偏執——”

“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能變成貓，去引導她——她會給你想要的生活的。”

那是一隻獅尾貓。

選擇了一個小女孩。

等再次見到瑪德琳的時候，已經是在開學宴會上了，在唱校歌的時候，鄧布利多不算意外的發現瑪德琳靈魂中奇怪的地方——他多看了她幾眼，最後確定，這個小姑娘需要做的真的很多。

為此，一年級的時候，他告訴了雙胞胎、三人組，以及德拉科有關瑪德琳龍心的事情。為了讓瑪德琳幫助三人組，好讓三人組知道，無論發生什麼，瑪德琳都有自己的原因；為了讓雙胞胎知道，瑪德琳是個痛苦的孩子，需要有他們的陪伴，才會有快樂的學生生涯；也為了讓德拉科·馬爾福更了解自己身邊的姑娘，不再自以為是，多加註意瑪德琳。

鄧布利多是有私心的。

他想着。

他希望瑪德琳能夠成長，又希望瑪德琳能夠體驗小孩的快樂，這樣的矛盾的心情在瑪德琳與湯姆相處的二年級與三年級的時候達到了頂峰。有一段時間裏，鄧布利多對瑪德琳的關注甚至高過了對哈利的關注，因為瑪德琳會處理哈利的事情，所以鄧布利多必須多關照一點瑪德琳——

然後，在收到羊毛襪的時候，鄧布利多確定自己有選擇了。

“謝謝你的羊毛襪，瑪德琳小姐。”

瑪德琳沒有回頭，離開了校長辦公室，鄧布利多摘下眼鏡，揉了揉自己的鼻樑，最後對着空無一人的校長辦公室重複了一句：“謝謝你。”

真心對待一個人，往往能夠得到珍貴的回應。

“瑪德琳，你看到了什麼？”

“我看到了我在笑，我重要的人們都在我身邊，我們正過着聖誕節——我沒有包袱地笑着，就像是我本該如此。”

鄧布利多在這一刻，決定了自己的選擇——他鬆開了手，選擇讓她自由自在的，做一切想做的事。

“我希望你能安全，能幸福，在未來的人生中，能閃閃發光。”

一直以來，你都在我所制定的計劃里，你太符合我的計劃了———可這是不應該的。

哈利成長了，德拉科成長了，有的人放下了，有的人抓住了。

瑪德琳，你也應該抓住——

“我希望你能獲得最普通的愛。”

你的羊毛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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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997年的夏天，已經成為少女的瑪德琳再一次給了他一個和十二年前的夏天相似的擁抱。

“謝謝你，鄧布利多。”

“一直以來，都謝謝你了。”

瑪德琳是一個聰明的孩子，這一切是她努力的成果——她需要知道這個。

“不用謝。”

他花了很長時間讓一個可能走向錯路的孩子得到了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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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布利多本來是一位孤獨的老人，大家都愛他，都需要他，都敬愛他。

但，他那時候，怎麼樣都是一位孤獨的老人。

和瑪德琳站在豬頭酒館的面前，鄧布利多嘆息了一聲。

“在決定要退休的時候，我就這麼想過了，和我的弟弟在酒吧里過着老頭該過的生活。”鄧布利多說著，看着瑪德琳推開了門，瑪德琳聽了他的發言，哼哼了兩聲：“能活到現在已經很了不起了，感謝我教父給你做的魔葯吧，鄧布利多。”

瑪德琳話說到一半，裏面就飛出了一個玻璃酒瓶，看起來要砸在瑪德琳的頭上了。鄧布利多微微的抬手，那個杯子停在了半空中。

瑪德琳吐了吐舌頭，又看了眼鄧布利多，最後，她微微地鞠躬，對着鄧布利多露出了一個普通的笑容。

鄧布利多眨了眨眼，轉頭，進入了酒館。

酒館的老闆抬起頭，和他對視了一眼，最終默許了他的存在一般，接着擦拭起自己手中的杯子。

鄧布利多深吸了一口氣，對着老闆說道。

“我回來了。”

瑪德琳·博克曾送了他一雙羊毛襪。

現在，他終於能回到自己家人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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