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契約
一個身穿藏藍色名牌西裝的中年男人氣喘吁吁的走了過來，身後還跟了五六個手下模樣的男人。
眾人抬頭看去，震驚的發現，那中年男人可不就是青城市裏還算能叫上名的拓蘭集團總裁方成右么，而這南楓酒店，儼然就是拓蘭旗下的產業。
“在你的酒店還能失約，這種不守時的公司，想必也沒有合作的必要。”
顧衡攬着僵硬的霍昭螢，又將她往自己的懷裏拉了拉，聲音清冷沒有任何情緒。
方成右臉色也不大好看，他早就聽說ZY集團的老闆最討厭的就是不守時，但今天實在是逼不得已，而且顧衡好不容易回國，他廢了好大勁才請來的他，今天就算是說什麼也不能失掉這次機會。
然而還不等方成右說話，一旁的霍重已然回過神道：“他真是顧衡？！”
方成右看向霍重：“霍總？你怎麼在這？還有你說的話是什麼意思，這位就是貨真價實的顧先生啊。”
霍家大小姐就算再有錢，總不能收買個上市公司總裁跟自己說謊吧？
這下眾人傻眼了。
他們剛才還說人家是網紅來着？還有那個霍家二小姐，還要返聘人家？可不可笑？
“顧……先生，剛才是我認錯了，非常抱歉……但你不能帶走昭螢。”
霍重此時突然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面對顧衡的態度也是恭敬異常，霍昭螢冷笑。
雖然心裏也同樣震驚自己隨便拉着解圍的男人竟然身份如此不簡單，但此時她也已經沒有退路了。
ZY的事她也聽說過一下，而且自己那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雖然對於ZY來說不是什麼大起大落的產業，但也是比不小的數目，既然這個男人剛才那麼爽快的就答應了，她就有把握。
看了眼霍重，霍昭螢譏諷的勾唇，朝着顧衡道：“我們走吧。”
“不行！昭螢你不能走！你可是我們宮家的兒媳婦！”
此時的宮旭和曲敏都穿好衣服跟着宮家夫妻走了出來，顧衡看都沒看他們一眼，而是朝着方成右道：“合作可以，但我不想看到他們。”
果然，話音一落，方成右立刻大喜，也不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朝着身後的幾個人一招手道：“護送顧先生和這位小姐出去。”
“諸位，還請你們立刻離開方某的酒店，否則別怪方某叫保安……”
“昭螢你不許走……”
“阿旭，我肚子好疼啊，我們的孩子不會有事吧……”
“顧先生，我姐她根本配不上你！”
身後鬧吵聲一片，但卻沒人再敢攔着他們。
霍昭螢被顧衡半攬在懷裏，後面傳來的每一句話都讓她的身體更加僵硬一分，直到耳邊傳來男人低醇安撫的聲音：“既然決定了，就不要聽。”
是啊，既然決定了，那又何必再估顧及那群已經不相干的人怎麼說！
不是決定了，要為自己而活！
出了南楓酒店，就有一個助理模樣的男人迎了上來：“先生，車已經停好了。”
助理目光落在霍昭螢身上的時候，明顯帶着一抹震驚。
畢竟顧先生的身邊可是從不會有異性敢靠這麼近的。
“鑰匙。”
助理回神，在對上自家先生那帶着淡淡警告的眸子時，連忙收回目光，將手裏的鑰匙遞了過去：“先生今天自己開車？”
“嗯，你先回公司，準備一下跟拓蘭的合同送過去。”
話音一落，顧衡就已經帶着霍昭螢朝着不遠處的一輛帕加尼走去。
直到車子啟動，霍昭螢那渾噩的思緒才終於找回了些許。
看着男人稜角分明的側臉，聲音沙啞：“謝謝你剛才為我解圍顧先生，在前面的路口停下就可以了。”
顧衡沒有理會她話里的疏離，而是話鋒一轉：“怎麼，才剛利用完我，就想過河拆橋？”
沒有責怪或者譏諷的意思，反而語氣里還帶了幾分難發現的揶揄。
霍昭螢連忙搖頭：“不是的顧先生，我是真的很感謝你，還有……”
她咬唇，似乎有些猶豫要不要開口：“就是我先前說的那些要你娶我的話……我當時是因為情急所以才那樣說的，如果您不願意，我可以……”
“誰說我不願意？”
車子驀地停了下來，男人一隻手臂搭在方向盤上，露出白皙的手腕，修長的手指有節奏的輕叩着盤身。
他看向愣住的霍昭螢，在捕捉到她眼底的那抹警惕時，顧衡垂了垂眸，遮去了眼底的情緒，再抬起的時候，已然清明一片，甚至帶着商人獨有的精明。
“霍氏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可是個很誘人的條件。”
不知為何，聽到這樣的回答，霍昭螢反而鬆了口氣。
她朝着面前的男人露出一抹真摯的笑，雖然有些牽強，但語氣帶着濃濃的認真：“顧先生，您放心，我一定會說到做到的，並且在咱們兩個戀愛甚至結婚期間，我都不會過問您的私生活，如果您有了喜歡的女孩子，只要您說，我會親自去澄清。”
顧衡失笑，引得霍昭螢更加緊張。
又補充道：“您放心，這一切都是契約形式的，等到三年後我滿二十五歲，我會立刻和您離婚，並且將我承諾你的股份一併相讓。”
半晌后，男人開口，似是咀嚼道：“契約……”
霍昭螢也不打擾他，只以為對方是在衡量利弊。
直到男人再次與她對視，輕聲道：“好，成交。”
這麼容易就答應了，總讓霍昭螢覺得有些不真實，顧衡已經再次啟動了車子，打斷她的思路：“吃東西了嗎？”
霍昭螢一時沒反應過來，鳳眼愣愣的看着他。
“別誤會，雖然我們是契約關係，但最起碼的紳士風度，我還是要有的。”
霍昭螢扯了扯嘴角，搖了搖頭：“不是很餓，顧先生，找個路口將我放下來就行。”
顧衡蹙了蹙眉沒說話。
“實在不行，那就麻煩顧先生送我去個地方吧。”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外面的天空已經變得灰濛一片，原本她出門的時候還晴空萬里，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爺都在憐憫她的遭遇，竟是如她的心情一般，變得陰雲密佈起來。
車子一路前行，卻是朝着郊外而去，在一處名叫永安墓園的地方停了下來。
灰黑色調的肅穆裝飾讓人心口發沉，霍昭螢感激的一笑：“謝謝顧先生今日為我所做的一切，契約晚會我會送去顧先生的公司，再見。”
說完，霍昭螢就打開車門獨自朝墓園裏走去。
纖細的身影單薄又落寞的讓人心疼。
天空中淅淅瀝瀝的下起了綿綿雨絲，急促又微涼，打在臉上雖然不似傾盆大雨那麼沉重，卻也消磨着人的心智。
霍昭螢站在爸媽的墓碑前許久，終於忍不住崩潰的哭出了聲來。
許是老天爺想給她留下最後一絲倔強吧，雨勢也隨着開始變大，淹沒她的哭聲。
“爸媽……我好想你們……”
“對不起，我沒能遵循你們定下的婚事，跟宮旭結婚，還成了所有人的笑柄，爸爸媽媽，我真沒用……”
一遍一遍的擦掉淋在爸媽照片上的雨水，霍昭螢的眸色變得越來越堅定：“爸爸媽媽，我讓你們失望了，把自己活的這麼爛，直到今天我才知道，自己的身後竟然空無一人，不過你們放心，就算沒人愛我，我也會好好愛自己，為了你們我也好好的生活……”
“這次我要為自己活着……好不好？”
“好。”
隔着雨幕，低沉的男人聲音從身後傳來，也不再有冰涼的雨水打在身上。
霍昭螢抬頭，一把黑色的雨傘出現在頭頂，回過身，顧衡那張好看的俊臉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身後。
“你沒走？”
顧衡的目光落在她滲透的衣服上，眉眼微蹙：“我什麼時候說要走？”
隨即將手裏的雨傘朝她示意：“拿着。”
霍昭螢下意識的接住，就見顧衡已經將身上的高定西裝脫了下來，動作自然的蓋在了她的肩頭上，隨即又拿回了她手中的雨傘。
“顧先生謝謝，不用……”
“我說過，這是最起碼的紳士風度。”
見霍昭螢沒再推辭，顧衡開口：“走吧，再淋雨你會生病。”
此時大半的雨傘都在霍昭螢這邊，男人肩頭的白色襯上也被雨淋濕了，她有些愧疚的垂下眼帘，默默的點了點頭。
人家已經幫她夠多了，她不想再給顧衡添麻煩，雖然她還想再陪爸媽一會兒。
身上披着的西裝還殘留着淡淡的體溫，男人在身側隨着她的腳步速度走着，霍昭螢突然覺得鼻子又是一酸。
不論這個優秀的男人為什麼要幫她這麼多，但這一刻，她是真的很感動，這也致使很多年以後，霍昭螢仍舊記得那沁入心脾的溫度。
而霍昭螢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並沒有發現男人曾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墓碑，淺色的雙眸是濃重的尊敬和堅毅。
當霍昭螢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日的清晨。
她獃獃的坐在陌生的豪華房間裏久久沒回神。
直到房門被人推開：“醒了？你昨晚一直在高燒，先把葯吃了。”
傾長的身影朝她走來，簡單的白色襯衫穿在男人身上都顯得矜貴又禁慾。
“這是你家？”
見她將葯接過去，顧衡才點了點頭，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雙腿優雅的交疊着。
“我已經給霍家送了消息過去，所以你可以安心在這裏養病。”
想到那個家，霍昭螢蒼白的小臉凝了凝，似是想到什麼，沙啞道：“謝謝您昨晚的照顧，不過顧先生，我還是得回去。”
說著就要從床上下來，卻被顧衡一把按住。
“你的病還沒好。”
近在咫尺的距離讓霍昭螢下意識的咽了口口水，有些不自然道：“我已經沒事了，還有……這也是您必要的紳士風度嗎？”
說著意有所指得到看了眼二人的距離。
顧衡頓了頓，這才緩緩直起身，卻仍舊擋在霍昭螢的身前。
“他們既然那麼對你，為什麼還要回去。”
霍昭螢雖然不知道昨天他聽到了多少關於自己的事，但堂堂ZY的老闆，要想調查她其實再簡單不過，顧衡這麼問，她並不驚訝。
她撇開臉，不想讓男人看到自己此時的情緒：“我的確會離開那裏，但不是現在。”
霍昭螢能感受到頭頂的目光一直在看着她，不過沒多久，就移開了。
“好，那我送你回去。”
她想拒絕，可男人已經轉身出了門去。
霍昭螢其實能感覺到顧衡似乎有些不大高興，可她又搞不懂自己哪裏惹到他了。
一路無話，直到車子開進了霍家所在的天水別墅區。
“手機。”
霍昭螢疑惑的看着他，但還是將手機交了出去。
修長的手指在上頭打下了一串數字后又還給了她：“我的號碼，有事直接打就可以。”
“謝謝。”
霍昭螢剛打開車門，就又被身後的男人抓住，她不解的回頭，顧衡正凝眉看着她，很是認真：“下次不要再說謝謝，相對於口頭上的恭維，我更喜歡行動。”
她愣了愣，一時間沒聽懂他的意思，但終究還是沒說話，就下了車。
直到那輛帕加尼駛離了視線，霍昭螢才皺了皺眉。
或許，他的意思是讓自己儘快將契約送過去吧。
這麼想着，她自嘲的勾了勾唇，抬腳朝着那個家走了回去。
她其實一點都不留戀這裏，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離開，因為還有更重要的東西，她沒有帶走。
霍昭螢路上的時候就有想過，回來二叔一家會是什麼態度對她，但卻萬萬沒想到，迎來的第一面卻是個結結實實的大嘴巴。
“霍昭螢，你個不要臉的蕩婦！還有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