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花宴（一）
第二日便是四月初五，倒是個好晴天，長華一早醒來，就聽窗外鳥鳴啾啾，她擁着輕軟的被子坐着發了會兒呆，直到湯阿姆叫她洗漱，才回過神來。
飴露飴沙知道長華要去參加花宴，都打起了精神要好好打扮自家公主，從昨日便開始搭配長華的穿戴，一個說穿青，一個說穿粉，誰也說服不了誰，長華便叫兩人猜拳，最後飴露贏了，長華便決定穿青。
飴沙那套粉衣就做備用。
因為出行事宜都已在昨日安排妥當，所以準備工作沒有花多少時間，辰時初長華便入了宮，等着與皇帝一同前往柴府。
這是皇帝昨日特地要求的，自然是為了長華撐臉面，長華雖不願，又怎好拂了皇帝的好意？
長華在太極殿偏殿等待的功夫，何皇後來了。
數日不見，何皇后好像變了個人一般，以前素來裝扮華麗的她穿了件玄色重衣，雖有紋飾，卻到底素淡起來。
除此之外，變化更大的是她的面容，雖然她着意掩飾，可長華還是一眼就看了出來，何皇後有些蒼老了。
以前的趾高氣昂被沉靜冷漠而取代，光鮮亮麗也消失在了玄衣的暗沉之中，何老將軍的故去，彷彿抽掉了何皇后一半的精氣神，讓她整個人都現出一絲頹喪萎靡之氣來。
但越是這般，長華便越是警惕。
可出乎她的意料，何皇后這次十分安分，好似一個真正的賢后一般，過問了皇帝的飲食起居之後，她便看向了長華，道：“大公主今日要去尋陽縣君府上嗎？”
長華點頭，恭敬道：“回母后的話，正是。”
何皇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只見少女白皙嬌美，一身青衣襦裙襯得她身段輕盈，遠看如畫，近看似仙，若非她是陸照容之女，何皇后倒是真的要贊一句傾國傾城。
可惜了……
何皇后輕扯嘴角，笑道：“如今這時節正該賞花賞景，大公主正是碧玉華年，合該看一看。”
這話有些深意，長華自然聽得出來。
實則昨日皇帝堅持要她去參加花宴之時長華便已察覺，皇帝大約又為她的婚事做起了打算，只皇帝沒有明說，她也不好挑明，只得答應。
如今何皇后再次提起，長華也只當聽不出來，道：“謹遵母后吩咐。”
何皇后：“……”
她吩咐什麼了？
饒是她心理上已覺得佔盡了上風，聽到少女這不溫不火的回答也覺得堵得慌，於是也不等皇帝下朝了，她帶着浩浩蕩蕩的侍女與從人又出了太極殿偏殿。
何皇後來去如風，卻並沒有什麼要緊事。
長華可不相信她是真的來關心皇帝，又或在皇帝面前表現來的，所以，何皇后此來沖得便只能是自己。
她沉吟片刻，叫過飴露，叮囑了幾句，這才重新坐了回去。
何皇后這般陰陽怪氣，必有緣故，看來，尋陽縣君這花宴並非好宴啊！
尚未等到飴露回來，皇帝已經議完事了。
他見長華已經等着，便笑道：“好了，朕這便同你去柴府，看看柴夫人的花宴。”
長華有些無語，皇帝這意思，好像那花宴是她多麼想去一般。
但當然不能反駁，長華還要表示欣喜。
就這樣，巳時初，長華便已同皇帝出了皇宮，向柴府行去，同行的還有穆寶英。
能出宮去玩，穆寶英十分高興，她與長華同車，一路上興奮不已，道：“大皇姐，我這回可是託了你的福，本來母妃不讓我出宮去玩的，我聽說大皇姐要去尋陽縣君的花宴，便去求了父皇，父皇這才肯帶了我！哎呀，還是外頭好玩，人好多，真熱鬧！”
長華聽着穆寶英的嘰嘰喳喳，提着的心也漸漸地放了下來，如今的她已今非昔比，何皇后還能怎麼對付她呢？
無非是悔她清白罷了。
但她有何懼？
清白不過是禮教給女子的枷鎖，她既不信那個，還有什麼好怕的？
何況，想侵犯她，那是自尋死路！
等到柴府門前，飴露終於趕了回來。
只她知道穆寶英與長華同車，便未上來回報，只同湯阿姆與飴沙一路隨行，等到進了柴府，她才尋了機會同長華道：“皇後宮中的梧桐姐姐說，叫公主今日小心陌生男子。”
這話是什麼意思，飴露十分清楚，所以說完后她便恨道：“何皇后真是歹毒！”
這倒是沒出長華的意料之外。
她冷笑一聲，道：“無妨，走吧。”
此時皇帝仍同尋陽縣君寒暄，長華本對尋陽縣君產生的那絲好感消失無蹤，對這位滿臉笑容的老夫人，她再難生出善意。
不過，她還是對飴露道：“叫蹇三派人出去查一查，尋陽縣君以及柴府可有什麼異常？”
飴露應了一聲便悄無聲息地去了，長華回到皇帝身邊，聽着尋陽縣君不着痕迹的恭維，她只淺笑不言語，尋陽縣君只當她在眾人面前羞怯，也不疑有他。
不得不說，若不考慮其他，尋陽縣君這花宴辦得十分出色，海棠花開得旺盛，人來得也齊整。
長華粗看了一眼，只見衣香鬢影，世家貴婦與韶齡女郎來了不少，很多都是前幾日在皇陵中見過的熟面孔，除了這些女郎，這海棠花宴上更來了不少世家公子，說白了，這就是一場心照不宣的大型相親會。
怪不得皇帝執意要她來。
可惜皇帝事務繁忙，並不能在這花宴上久待，臨別之際，他叫過長華，道：“此處景好，阿穠可細細觀看，若有喜愛的，再告訴父皇，父皇定叫你稱心如意。”
長華：“……”
她可真是太謝謝皇帝了！
見長華面上頗有些一言難盡，皇帝便知道她懂了自己的意思，哈哈一笑，皇帝拍了拍長華的肩膀，這才帶着人回宮去了。
皇帝走了，這花宴才算是真的熱鬧起來。
先前端莊文靜的穆寶英也活潑起來，拉着長華去看花，長華無奈，也只得隨她去。
如今這府中就屬她們倆身份高，見她們有興緻，尋陽縣君自然不阻攔，還要親自陪着她們去，穆寶英卻道：“柴夫人不必客氣，我二人隨便逛逛，柴夫人且自便吧。”
尋陽縣君知道這是不願意叫她跟隨的意思，便從善如流地點了點頭。
穆寶英立時拉着長華向花叢深處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