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何處起疑
“所以你便連夜去新都縣試探我，故意與我泄露柳燕是為找慕成安的東西，還與我說閆五神畫的事，真真假假，就是為讓我琢磨不透你的想法。還有，那時你已在高家鞋鋪看到了那種特殊的鞋子。”余航道。
“對，那時我對你起了疑，便想試探一二。”慕清顏坦言，“令你琢磨不透，你便不會完全按兵不動，一般來說會取折中。你會借幫我尋找柳燕的機會去都江堰尋柳燕證實，也是給你找點事做，柳燕懂得隨機應變，也不會白浪費了我的心思。”
“那時你已知曉我們在都江堰的計劃？”余航為此奇怪了許久。
慕清顏簡單回答：“不知。”
“那便是喬裝藏於慕容以沫身邊的韓致遠得知劫到的糧食送往都江堰之後，你們才想到。”余航瞭然。
“是的。”
“所以，我是白對慕成安與都江堰的事操心了。”
“慕容以沫臨死前說，你們擔心叔父發覺都江堰可疑，留下什麼線索。不過我那時當真只是為了打消你們對柳燕下狠手，提到都江堰，不過是為了解釋她跟蹤你去往那邊的一個理由。”
“我也這般想過，但都江堰位置太重，不敢輕心。”
“你是在高家鞋鋪做鞋時意外發現張大娘子與姚奇的往來，張小娘子尋到鞋鋪引起二人的警覺，實則也是因為你的指路吧？”
“是我提點她一二。”余航看看自己腳上穿的靴子，正是剛從高家鞋鋪取到的新靴，“能做這麼舒適的靴子的工匠可遇不可求，我真是不忍毀掉高家鞋鋪。也沒想你不過去鞋鋪打聽個事兒還能見到這鞋子，一切計劃就怕某種巧合壞事。”
“你並不怕被我發現。否則誰能逃過你這雙血腥的手？”
“是，我相信即便你們破了襄陽之局，也一定破不了成都之局。到最後我總會站於世人面前。我以為勝利在握，沒必要太防備。”
“是啊，沒必要防備，成都的一些真相都已被你擺在我的面前，不是么？回過頭來想想，這哪裏叫查案，分明就是連題目帶答案一起都給了我。”
“我想讓你抄着答案失了思考，不知不覺將混在其中的錯誤答案抄上。結果……沒有哄得了你。你說在襄陽時並未覺得我的身份有多不一般，只當是個引路人，那便是在那時你多少都是懷疑我的。後來在嵩山遇到，我與韓致遠稱兄道弟，他卻暗中觀察我。”余航眉頭這才微微動了一下，“我自認偽裝妥善，是哪裏讓你們起了疑？”
“疑點不算是因你而生。”慕清顏道，“是我後來在嵩山遇到你，又想起我當日逃出金兵營中的情形。”
“我幫你逃跑，有何不對？”
“你幫我，但沒想到我會真的逃掉吧？”
“我沒有低估你，我相信你能逃掉，原本我是計劃與你一起‘逃’的，結果你半路跳馬而去，我不好追趕，但又心想你總歸跑不出眼線的掌握，卻沒想到去往汴梁的路上沒了你的蹤跡，你選擇了折道嵩山請少林高僧幫忙，順利抵達汴梁見到了完顏璟。這是我對你的又一次失算。第一次失算是你窺破油蠟留字的真正目的。”
“你真是用心了解去年的那些事。”
余航自然聽得出慕清顏這話中的反諷之意，“不過是為了讓你們覺得要找的人就在身邊而已。”
“是為了促使我們懷疑李家。”慕清顏道破，“這也是借了去年譚福的意思。”
“李家的人能幹凈多少？”余航冷笑。
“最起碼他們本身並無逆反之心。你將他們一步步拖下水，遭殃的還是百姓。”
余航不想繼續在此問題上浪費口舌，“你逃跑時，發現什麼破綻？”
慕清顏也不賣關子，“當時金兵以為我該跑遠，其實我趁黑躲在林中的樹上沒有動，恰巧聽到從附近經過的搜尋金兵的對話，他們是中原人，說的漢話。我聽他們議論說，‘她要是跑得掉，早都跑出好遠。我們還是回營中稟報，等將軍給汴梁那邊傳信，讓他們留意。’可見這個“她”就是指的我，而且也知道了我的真正身份。”
“可分明是我與你一起逃出，他們為何只提到一個‘她’字，而不懷疑‘我們’是同路？當時我以為，你又被抓回去，只剩下一個我，所以他們才會只提到我。可在嵩山見到你之後，得知你當日順利逃走，那便令我好奇了。一般來說，你我攜同逃跑，任誰也會懷疑你我是一夥，可金兵既然並未將你抓回，為何追尋時只說要抓我，而不在意你？難道他們只認定我，而不擔心我有同夥相助？這不符合常理。最恰當的解釋便是，他們有絕對不在意你的理由。”
“一字之差。”余航眸底忽閃幾許寒意，“千里之堤毀於蟻穴的道理從來不假。成都之局也是如此，百般算計毀於慕容以沫一人！”
“因此你便那般殘忍地取了她性命，即使被你抓傷，她還是滿懷希望地潛入成都府衙，你卻根本就沒有給她留活路。”
慕清顏盯着余航。看起來分明是一張文質彬彬的臉，甚至沒有溫潤儒雅的慕容寅晟身上所帶的那種習武之人的氣魄，可就這樣的一張面孔之下，掩蓋的卻是狠辣無情、嗜血殘佞的本色。他會教出如襄陽那個照應賭坊的里長家小兒子那般懂事的孩子，也能將他可利用的人培養成一把刀。當然，那個孩子也是被他利用，但好歹沒有扭曲了那孩子的心性。
“她不該死嗎？”余航反問，淡然不動的神色中脫口而出的是一股凜冽的殺氣，“死不足惜！”
慕清顏又喝了幾口水。
“只以為我是個跑腿的小賊，你們才一直忍着沒有對我動手？”
此時余航反倒對自己的把握沒有信心了。
“是啊，還能怎樣？若知你便是拔高了個頭的宇文公子，在宋軍營中便將你拿下，諒你武藝再高，也難逃千軍萬馬。”慕清顏道，“那時我們想的是，只抓你也沒用，一個小賊未必知曉成都的全部，動了你反而會打草驚蛇，不如我們成都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