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天地

金鐘山

“了空大師您來了。”守正拱手問候道，身後站着的守桓等眾位白仙山長老也跟着做拱手禮。

了空雙手合十一一回禮道：“貧僧聽說星辰師侄想到法子解救守清真人，所以專程趕來，看看能不能幫上點忙。”

“大師。”白瞬月上前問道：“我大哥呢？他怎麼沒來？”

了空微笑着看着白瞬月說道：“日夕正值玄關，老衲讓他的兩位師叔為他護法閉關。”

白瞬月很失望地低下頭囔囔自語道：“大哥心中將師伯視作最尊敬的長輩，此次解救師伯他卻沒有來，將來會不會怪我們啊？”

聽到白瞬月的話，了空也是心頭一顫，以日夕的性子，怕是真如白瞬月所說，此事將成為他終身憾事。

在一旁的沈星辰也面露失望地看着了空，心裏不知在想些什麼。

了空：“星辰師侄，你們不是已經準備好了嗎？敢問何時開始？貧僧能否幫的上忙？”

沈星辰看了看天色說道：“在等子時，那時候一天的陽氣最弱，陰氣最盛，有助於招魂引渡。”

了空:“招魂引渡啊？這就能將守清真人解救出來嗎？”

沈星辰低下頭，似乎有些不自信地說道：“只是試一試，我也不能確定。”

“但試無妨，總好過想不到辦法。”了空輕拍着沈星辰的肩膀說道，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說道：“招魂引渡嗎？可是當時貧僧超度亡魂之時，魔君從中作梗，吸取了大量枉死陰魂，用以療傷，這萬一......”

“此事當真？”沈星辰驚恐問道。

“確有此事，當時這裏所有人都看到了。”守和也附和道。

沈星辰急忙對着守正說道：“守正師叔，那看來做法事宜需要改變。”

守正：“如何改？”

沈星辰從懷中拿出手札說道：“我再看看，計劃不變，開壇做法的時辰依然是在子時，為了避免魔君出手，我們還需要斗宮一族的各位師兄以及長老幫忙，而且......”沈星辰看着守和問道：“請問師叔，自修復金鐘山之後，您可曾與守清師伯對話過？”

“對話？”守和不解地看着所有人。“難道我們可以與師兄對話嗎？”

沈星辰一臉嚴肅地說道：“守正師叔，我的想法應該沒錯，師伯的三魂七魄可能都散了。”

“散了？”守正心頭一顫，急忙問道：“你說散了是什麼意思？”

“魔君有辦法隔着金鐘山的封印吸取陰魂療傷，以師伯的修為，如果三魂七魄健在，應該是可以與我們交流的，可守和師叔說至今未曾聽到師伯言語，那麼應該是散了。”

了空急忙問道：“這散了怎麼辦？是否有所影響？還能不能解救出來？”

沈星辰：“大師請放心，我說散了，只是在說師伯的魂魄被衝散了，但是因為金鐘山本身就是一個容器，所以師伯的魂魄雖然散了，但依然存於山中，準確地說應該是存於金鐘山壁中，這也是魔君無法吸取師伯的原因。”

“哈哈哈……”此時，金鐘山傳來恐怖地笑聲。“你又怎麼知道你的師伯沒有被我吸取療傷？”

眾人看向金鐘山，心中不由得一緊。

沈星辰昂首說道：“魔君，不世奇才，千年難得一見，曾經也是叱吒風雲，不可一世，上神一般的人物，除了神僧宏彌，天下怕是無人能敵。眾人合力將你封印在金鐘山之下，你已是含恨至極，加之守清師伯助力修復金鐘山，你更是對我守清師伯恨之入骨。你以神識透過金鐘山所感外界，就已經需要耗費你很大氣力，為了吸取在金鐘山壁中守清師伯的魂魄療傷只會是得不償失，且以你的立場，若我師伯的魂魄當真被你吸取所用，怕是早以迫不及待告知天下，打壓我們的氣勢。”

“哈哈哈……想不到你小小年紀，竟然有此見識，看來白仙山花了不少心力來培養你。小子，你叫什麼名字？”

“讖言不是已經所示？九星連珠，日月同輝，三光共生！晚輩沈星辰。”

沈星辰此言一出，在一旁的守和守正等人直搖頭。

白瞬月上前一步喊道：“我就是白瞬月了。我師伯還找到我大哥，將來就是我們三個人專門來克制你。”

了空低誦佛號，直呼“善哉……”

“哈哈哈……”魔君再次笑道：“就憑你們？難道你們真的相信讖言所說？如若當真有辦法對付我，又何須將我封印於此？”

沈星辰說道：“晚輩不信讖言所說，但是……”

魔君饒有興緻地問道：“但是什麼？”

沈星辰突然想起趙欽，想起他在臨終的話，‘要自己保護自己在乎的人’，大步向前一步堅定地說道：“姑且一試。”

“好。”魔君滿心佩服，說道：“好膽氣，就憑你這一句話，在你們給守清老道做法之時，我絕不出手干擾。”

沈星辰抱拳道：“多謝前輩。”

白瞬月：“二哥，他說的話能信嗎？”

沈星辰點了點頭：“此人雖是殺人如麻的魔頭，今日既然開了口，他就會做到。”

守正問道：“星辰，你剛才說需要改變什麼？”

沈星辰：“我們現在需要在做法過程中多一個步驟。”

守正：“什麼步驟？”

“就是先幫師伯聚魂......”

守恆：“剛才瞬月說的話在理，這魔君......”

未等守正話說完，沈星辰說道：“師叔不必擔心，魔君好不容易尋找機會療傷，為了妨礙我們救師伯而出手，他只會得不償失，不過，我也會做好防備。”

守恆點了點頭。

此時，以為斗宮族的長老走了過來輕聲說道：“各位真人，老夫不懷疑令師侄的能力，單憑聽說血祭修復一事便可得知守清真人魂魄禁錮金鐘山之中，已是常人所未能及，便是我等都未曾想到，只是......”像是猶豫了一會兒，繼續說道：“這金鐘山封印，乃是我斗宮一族秘法，便是我等重職在身之人，也都對其不甚其解，只是靠着師侄口中所說的招魂引渡，是否真的能夠幫助守清真人脫困，又是否會出現什麼意外呢？”

“這......”守桓一時頓語，想是這位長老有着言外之意，為何一個門外之人對其如此了解，自己卻也辯護不上，只能看着沈星辰。

沈星辰說道：“這位師伯，您放心，我雖不是斗宮一族的的弟子，對金鐘山也不甚了解，但是對於招魂一事，還是有所把握，這金鐘山確實是貴族至要秘術，但是我們的招魂法應該不會與其衝突，對其本身並無太大影響。也着實擔心長老師叔伯所說的意外，所以才需要各位長老師叔伯的鼎力相助。”

“是，是，是。”守桓急忙說道：“我這師侄博覽經書道藏，對於我們派在魂靈一事中還算有點心得，這解救守清師兄一事，主要在於招魂，對其金鐘山封印影響不會太大，您老敬請放心。”

斗宮族長老似乎還想說些什麼，卻始終沒有張口。

子時

普照寺一眾高僧在外圍護法。

案桌香壇點燈碗，銅鈴木劍續紅繩。

守正立於案桌前看向沈星辰。

沈星辰看了看天色，剛好一片烏雲擋住僅剩的月華，一時間漆黑一片。“師叔，可以開始了。”

守正右手拿起桃木劍，左手劍指斜抹直至劍尖，口中念念有詞，繞案桌三周立身金鐘山前。

此時斗宮一族眾多長老排陣列坐於守正身前，以浩瀚法力壓制金鐘山。

守正持劍直指蒼天，口念心決，轉身劍沾守清身前衣物，揮動纏繞劍身，引燭火點燃。

劍身燃氣熊熊大火之時，守正劍指沈星辰丟來的引魂符籙。劍尖一觸及符籙，一道閃電從天而降，正中劍尖，雷電包裹劍身。

守正大喝一聲，念道：“蓋吾兄之靈，三魂皆攏，七魄皆聚，師弟守正，今日為亡兄收魂……”

只見劍身雷電直貫金鐘山，龜裂電紋佈滿整座金鐘山，照亮了整片山域。

而在此時，金鐘山彷彿受到刺激一般，突然金光暴漲，排斥着雷電。

沈星辰大喊道：“眾位長老，請施法。”

斗宮一族眾位長老聽言，一齊發功壓制，金鐘山的金色光芒漸漸減弱......

“快看。”白瞬月不禁叫道。

一眼望去，金鐘山壁中幾道人影緩緩呈現，又如煙霧一般，像是隨時會被吹散。

與此同時，金鐘山突然金光重現，逐漸光芒四照，幾道如煙人影也越來越模糊。

守正與眾位長老再度發功，一邊增強招魂法力，一邊強力壓制......

就在金鐘山光芒忽明忽暗之際，了空飛身而起，一掌貼在守正背後傳力，可金鐘山的光芒卻依然只漲不卸。

守和正欲上前，守恆一把攔住：“還是我們來吧！萬一出點什麼差錯，你還得守山。”說著，便與同行的幾位長老齊身飛往守正身邊，紛紛往金鐘山傳輸功力，山壁所布雷電也越是充沛，金鐘山本身的光芒加上雷電的亮光致使黑夜如同白晝。

金鐘山先是被斗宮一族的長老以法力壓制，光芒一明一暗之間閃動，現如今又有白仙山眾位長老的協助，金鐘山的光芒霎時被克制，在金鐘山壁上遊走的幾道人影逐漸成形之時，金鐘山卻突然光芒見長......

沈星辰見情況不妙，連忙飛身上前，灑出一堆的符籙......

白瞬月雖明知自己力有不逮也跟了上去......

就在此時，金鐘山上的金光暴漲，‘轟’地一聲巨響，金鐘山上的雷電盡數擊中守正胸前，正面受此一擊的守正則是當場昏死過去。隨之一股翻江倒海之力四處崩散，饒是了空等人如此修為，也都被震開數丈之遠，正在施法的斗宮一族眾人更是倒地不起。

白瞬月因為正值沈星辰身後，未受到太大波及，卻剛好接住被震飛回來的沈星辰。

沈星辰倒在白瞬月懷裏，口吐鮮血，惶恐至極。

金鐘山光芒卻依然耀眼，再不見人形身影，只有那剛才沈星辰撒出的符籙在空中飄零......

雲開見月，大地之形再次顯現。

沈星辰顫抖着身子，心有不甘地握拳捶地。

金鐘山上傳來魔君的聲音：“為了一個死去的人，值嗎？”

所有人低頭懊悔嘆息。

‘咚……’

一聲沉重的鐘聲響徹天地。

金鐘山光芒迅速收攏，幾道人形身影終於重合，出現了守清的模樣，懸於金鐘山之上。

見到守清三魂七魄聚攏，沈星辰緩緩站了起來，凝視金鐘山。

眾人紛紛看向沈星辰，守桓問道：“星辰，成功了嗎？”

沈星辰搖了搖頭，此時的守清魂魄已然消失不見。

白瞬月大喊道：“二哥，是不是那個老不死的從中作梗，大家才沒能救出師伯的？”

沈星辰一把抓住白瞬月說道：“不，他沒有伺機阻礙，。”

“哈哈哈，”金鐘山再次響起魔君的聲音說道：“小子，多學着點你二哥。”

沈星辰看向眾人，又看了看唯一昏迷的守正，再看向金鐘山說道：“我本欲招魂引渡一併實施，直接救出師伯，卻是小看了金鐘山。若不是魔君相助，怕是我們連師伯的魂都收不齊。”

了空：“魔君？”

此時，金鐘山中傳來笑聲：“哈哈哈，你這小子有點意思，居然還能看出是本君幫了你們。”

沈星辰艱難地爬了起來，走到守正身前，扯開衣服，只見守正懷中的女丑麵皮已然化為齏粉。為其把了把脈說道：“還好女丑麵皮替師叔擋了那一下，修養一段時日應該不成問題。”

守桓問道：“你剛才說魔君相助，究竟怎麼回事？”

沈星辰站直身姿，恭敬地朝着金鐘山鞠了個躬，轉身向著守桓說道：“我一早考慮到金鐘山之力，若是魔君動了歪念頭，那金鐘山之力必定攻向魔君。”

“所以一開始你便計劃好我會從中破壞，那麼便可為你們擋下剛才一擊，你們在救出守清老道的同時又重創於我？哈哈哈……”魔君肆意大笑：“好一個一石二鳥之計，好小子，有點斤兩。”

沈星辰：“只是未曾想，魔君不僅沒有在我們施法之時偷襲，還在剛才金鐘山法力頓時的一瞬間幫守清師伯聚魂。”

守桓：“確有此事？”

沈星辰點了點頭，看向金鐘山上，若有所思地問道：“魔君，你究竟想要做什麼？”

“哈哈哈……”魔君再次大笑：“剛才不過是看你們要失手了，一時興起幫你們一把。”

了空雙手合十，低誦了一句佛號。

“你們是死是活，欲做何算都與我無關，即便要來殺本君，本君也從不將此事放在眼裏。蒼生螻蟻，你們的天地太小，何以與我相提並論！我要做的事又何止於在這個天地。小子，待我出山之後，會讓你們看到更廣闊的天地。哈哈哈……”

沈星辰低聲自言自語地說道：“魔君，你究竟是什麼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