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墨蓮業火

燕子樓頂層，每一處紋飾，與燕雪公主當年的寢宮無異。

無論是燕然舉起的飛燕夜光杯，還是燕然醉卧的紅木美人塌，燕然即使閉上雙眸，也記憶清晰。

艷艷紅唇，被燒刀子打濕，猶如盛開的彼岸花。

朵朵熱淚，濺落在破衣衫，溫暖不了內心滄桑。

果然，魔王軒轅紫皇吻醒她，僅僅是一場笑話。

昨夜，她趴在軒窗上，遠眺墨蓮業火外的小墳包，想起那個可愛的阿棠小侄女，寂寞竟然泛濫成災。

不知道，她有沒有資格去天涯海角，打撈阿棠小侄女的殘魂。不知道，阿棠小侄女的殘魂，是否認她這個燕然姨母。

罷了，她被魔王困在這裏，哪兒也去不了。

然而，當她轉過身子時，寂寞退潮，取而代之的是慌亂，無處可逃的慌亂。

“阿然，你怨本王嗎？”魔王將燕然攬入懷裏，嗓音低沉，燒刀子味濃烈。

“紫皇哥哥，放過阿然，好么。”燕然冷冷地道。

語罷，又是一場巫山雲雨，將她的芳心，踐踏再踐踏。

“阿妹，你怎麼跟紫皇哥哥一樣，天天醉酒，勸都勸不動。”燕雪一襲鵝黃色衣衫，挽起雙螺髻，嘟起櫻桃小嘴，乖巧可愛。

燕雪自復活后，喪失了記憶，對魔王便沒有了敵意。

“我看阿姐，是在妒忌我們，千杯不醉。”燕然也只有在燕雪面前，才會露出天真爛漫的笑容，像極了那不識愁滋味的燕子。

“阿妹，你這麼調笑，阿雪會生氣的。”燕雪雙手叉腰，惱道。

燕雪自復活后，一副孩子氣，不喜音律，只愛戲耍。

“阿姐，你愛紫皇哥哥嗎？如果你愛紫皇哥哥，那就勸勸紫皇哥哥，不要為了小樓，去與護法大人，爭奪魔王之位。”燕然忽然握着燕雪的手，輕聲道。

“那個魔神留淵，魔仙玉蘭死的當晚，仍然歌舞昇平，當真是冷血無情，比起小樓，差遠了。”燕雪縮回手，惱道。

“阿姐，紫皇哥哥打不過護法大人。”燕然嘆道。

“但是，紫皇哥哥加上阿妹，就天下無敵哦。”燕雪笑道。

話音剛落，聽得擊掌三聲，燕然和燕雪齊齊回眸，原來是魔神留淵到訪。燕然不禁提高了警惕，將燕雪護在身後。

“魔神留淵，這裏不歡迎你。”燕雪惱道。

“所以，還請燕雪公主前往墨蓮業火。”魔神留淵嘴角噙着妖嬈邪魅的笑意。

燕雪準備罵一句放肆之際，卻被燕然掐了沉睡訣，恰巧暈倒在紅木美人塌上。

“燕然師母，護妹心切。”魔神留淵勾唇淺笑。

“少廢話，勝過我再說。”燕然冷聲道。

於是，燕然拈起燕子依然之金木水火土五系法術，逼迫魔神留淵出招抵禦。

辛苦最憐天上月，一昔如環，昔昔都成玦。若似月輪終皎潔，不辭冰雪為卿熱。無那塵緣容易絕，燕子依然，軟踏簾鉤說。唱罷秋墳愁未歇，春叢認取雙棲蝶。

燕子依然的本質，在於燕子二字。燕然召喚出一隻白燕。

白燕築巢，形成瞬息萬變的陣法。白燕產卵，產下顆顆大如巨石的火卵。白燕喂鳥，可快速煉製丹藥。白燕遷徙，形似剪刀的尾巴，堪比斬魔刀的威力。

白燕絕跡，是燕子依然的壓軸戲。

白燕絕跡創造的是寂寞，確切來說，利用冰冷，製造寂寞幻象。

“燒刀子的味道，比起那個不知廉恥地喚着本君為夫君哥哥的妖王海棠，所釀造的海棠酒，難喝一點。”魔神留淵再次展開妖嬈邪魅的笑容。

夫君哥哥？燕然聽着，特別熟悉。

阿棠小侄女，貪吃了海棠酒，似乎就只喚着這個名字。

結果，燕然片刻的失神，導致魔神留淵隨意拈起六月相思淚之水系法術，居然無力抵抗。

“燕然師母，想不想知道師父對你的情意多重。”魔神留淵第三次展開妖嬈邪魅的笑意。

提及魔王，他剛剛說服了紅衣使者火鳳，輔佐西樓，當選下一任魔王，心情自然是大好。

都道神獸火鳳無所求，最難說服。

可是，魔王發現，火鳳在意妖王海棠，那個建木的女兒的身份。

魔王狀似無意地提起，自身所中的建木詛咒，遺傳給了西樓。有朝一日，西樓或許也會突變成龍狐。

果然，火鳳立即拍了一下孔雀扇，答應了魔王的來意。

建木詛咒，即滅龍之人，延續龍族。

可惜，魔王的好心情，登上燕子樓的頂層時，就立刻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拾起紅木美人塌上的鴿子花的憤怒。

鴿子花被掐了傳語訣：燕然師母和燕雪公主，皆在墨蓮業火。

魔王掐了瞬息訣，趕到墨蓮業火，瞧見燕然和燕雪被魔神留淵召喚出的風龍托着，懸浮於墨蓮業火的上空。

墨蓮業火，有兩面性，能夠自由進出墨蓮業火的魔族，當然是魔力劇增，但是大多數魔族，有進無出，不敢輕易去嘗試。

至於像燕雪這種非魔族的九尾白狐，一旦落入墨蓮業火，只有魂飛魄散的下場。

上古五大神火，或多或少皆有燃燒魂魄的屬性。

“小淵，你我無冤無仇。”魔王挑起丹鳳眼，冷笑道。

論琢磨不透，六界之中唯有留淵，猶如他的名字，探進去就是深淵。魔王原以為，留淵上神墮落成魔之後，就可以為他所用。未意料到，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師父，與你結仇的，不是本王，而是左護法。”魔神留淵道。

“軒轅紫皇，見到本君，是不是很憤怒。”火鳳搖着孔雀扇，一副弔兒郎當的模樣，調笑道。

“是本王失算了。”魔王哈哈大笑。

爾後，魔王拈起雪魄冰魂之冰系法術，而火鳳拈起雷霆之怒之火系法術，大戰三百回合。

雪魄冰魂，乃魔王的成名作。

魔王的雪魄冰魂，圍繞墨蓮業火，建造起一座冰雪宮殿，將火鳳圍困住，令火鳳回憶起被囚禁在虞淵的煩躁。

“跟你們這些廢物比試，真是無聊。”火鳳打打哈欠，眸光慵懶。

然後，火鳳的雷霆之怒，召喚出硃紅色的飛鳥。

飛鳥一展嘹亮的歌喉，飛鳥一抖漂亮的衣裳，以電閃雷鳴為節奏，跳起曼妙的舞蹈，甚是悠閑地融化魔王的雪魄冰魂。

轟然間，冰雪宮殿坍塌，魔王差點大吐鮮血。

對，就是差點，幸虧燕然將自己的魂魄與身體剝離，及時趕到。

“紫皇哥哥，雪魄冰魂是阿然領悟出來的。”燕然主動牽起魔王的手，拈起雪魄冰魂之冰系法術。

不錯，燕然是天才，而火鳳也是天才。

天才與天才的對戰，索性拋棄了美感，恢復最原始的殘忍狀態。

於是，燕然與魔王的雪魄冰魂，碾冰為土，吹雪作花，建造起一座珍藏了億萬年寂寞的冰雪宮殿。

燒刀子，以味濃烈、似火燒而得名。

火鳳嗅着燒刀子的氣味，忍不住皺起眉頭。

“阿弟，阿棠就交給你照顧了，莫讓她被野男人傷透了心。”建木臨終前，失笑道。

“阿姐，論輩分，阿棠得喊我一聲叔叔。”火鳳十分彆扭地惱道。

除了阿姐，火鳳不會喜歡上任何女人，即便阿棠與阿姐長得相像。

“阿弟，我在阿棠的體內，種了上邪玉環，只有你與她交合，龍族才能孕育出龍蛋。”建木嫣然一笑。

如今，火鳳無法完成建木的遺願，頓感寂寞。

是無邊無際的寂寞堆積起來，令無所求的火鳳，變得有所求。

火鳳所求，復活阿棠，愛上阿棠，娶阿棠過門，與阿棠生蛋。有所求的火鳳，必然大敗。

“看來，只能本王親自出手了。”魔神留淵輕笑道。

魔神留淵自封魔王，屬意神獸火鳳為左護法，魔龍湘君為右護法。

魔神留淵拈起的是，燕然領教過的六月相思淚，教燕然隱隱感到不對勁，又說不出哪裏不對勁。

肥水東流無盡期。當初不合種相思。夢中未比丹青見，暗裏忽驚山鳥啼。春未綠，鬢先絲。人間別久不成悲。誰教歲歲紅蓮夜，兩處沉吟各自知。

這是魔神留淵的新曲《元夕有夢》。

六月相思淚，原本是阿棠所創。樊素老師曾經點評過阿棠的六月相思淚，若是練習到出神入化的境地，必然打敗對手，成為下屆妖王。

可惜，將六月相思淚練習到出神入化的境地的，卻是魔神留淵。

魔王軒轅紫皇有相思，九尾白狐大魔妖燕然有相思，青丘公主燕雪有相思，神獸火鳳有相思。

再理智的人，一旦有相思情結，就會被六月相思淚逐步軟化。

六界大多數人相信，愛使人脆弱。

“軒轅紫皇，本宮今日要替夫君報仇！”在六月相思淚的作用下，燕雪恢復了前世的仇恨，以自毀內丹的形式，拈起屠龍天冰之冰系法術，與魔王拚死一戰。

屠龍天冰，乃屠龍上神軒轅紫皇所創。

屠龍天冰，可凍結龍鱗和龍肉，穿透龍骨和龍筋，直逼龍珠，造成不可逆轉的傷害。

當年，燕雪的夫君龍族太子，就是死在魔王的屠龍天冰之下。

“燕子依然。”燕然笑道，天真爛漫的笑容。

驀然，屠龍天冰轉移到燕然的身上，燕然處於魂飛魄散的境地，教同樣正在魂飛魄散的燕雪，難以置信。

“紫皇哥哥，移花接木的本質是欺騙哦。阿然終於可以不愛紫皇哥哥了。”燕然躺在魔王的懷裏，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在魔王的掌心寫下棠字。

原來，燕然使出的是移花接木，而不是燕子依然。

說來諷刺，屠龍上神軒轅紫皇，中了建木詛咒之後，蛻變成龍族，也害怕屠龍法術。

魔王抱着燕然，發出歇斯底里的哀嚎。

直到這一刻，他才肯承認，他愛上的是燕然，而不是燕雪。

男人往往自大。對於捧着一顆真心的女人，不去珍惜。偏偏要強取豪奪，招惹得不到的女人。倒頭來，失敗至極。

可是，留淵上神，像是異類，一直珍惜將阿棠呵護在心底。

“小淵，你根本沒有失憶。”魔王抱着燕然，走進墨蓮業火。